《山随平野尽》不吃油条会死

4、第 4 章

　　不管了。弼厄抄起扶桑就想偷偷溜回乐极山，就当自己没来过。
　　好巧不巧，一转身的功夫，发现降溟不知从何时开始就站在了他身后。
　　“！”弼厄下意识藏起扶桑。
　　降溟盯了他好一会儿，弼厄的冷汗都要浸湿衣服了，降溟皱起眉，忽然叫他，“弼厄。”
　　草地发出被踩踏的脆响，降溟向他走了几步，凑到他脖子处，弼厄吓得后退一步，有些慌张。
　　“偷吃什么了？”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但弼厄平白无故听出些揶揄的意味。
　　降溟又走了一步，与弼厄挨在一起。
　　这诡异的姿势，使得弼厄像是被抱在怀里。这时降溟伸出一只手，绕到他背后，用灵力轻易地抓取装死的扶桑，淡淡道：“那东西可不兴吃啊。”
　　然后一把扔掉扶桑。
　　本来还生龙活虎的鸟，现在却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微弱地叫着，偶尔抬一下翅膀。
　　弼厄见状，着急地跑过去查看，“他怎么了？”
　　“吃了我的灵豆，浓度太高，他开始发烧了。”
　　“那怎么办？他会死吗？”
　　“不会死，但有得他受了。”降溟冷眼旁观，无情地道，“随便乱吃本山神的东西，是该受受教训。”
　　曾经想偷青渌石的弼厄本人听后，虎躯一震，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生怕引火上身。
　　哈哈，山神你好，山神再见……
　　还在心有余悸时，降溟已经走远了，弼厄连忙抱起扶桑追上去。
　　“那个，前辈，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吗？”弼厄有些忐忑，他怕是自己耳背听错了。
　　降溟莫名其妙地看他，“还有谁叫这个名字？”
　　“哈哈哈……”弼厄尬笑收场。
　　降溟引着他到了灵泉所在地，灵泉周围多种了几棵树，再配上银光闪烁的湖水，简直像一个温泉胜地。
　　如上次一样，弼厄驾轻就熟走到了湖中间。因为降溟的积极管理，灵泉不像之前枯竭得那么厉害了，所以这次的灵力过渡很快便完成了。
　　但降溟却似乎不急着走，而是脱了上衣，和弼厄一起泡湖水。
　　两人离得不近，一个在湖中央，一个靠在湖岸。
　　降溟阖上双目，水珠顺着肌肉纹理滑落，停在左胸口，弼厄的视线也随之凝滞。
　　那是一个繁复而美丽的图案，像某种纯白花朵的绽放，几颗白雪缓缓坠落其上，颇具活色。
　　但在心口处，有着一道狰狞的伤口，伤疤蔓延着愈合，像一只邪恶的蜘蛛。
　　弼厄心头一跳，善施的话在脑海中闪过，心脏衍生物，那么重要的东西，真想问问他……
　　“疼吗？”弼厄无意识抚摸那个地方，力度极轻，好像害怕弄疼他，但实际上那个伤口早已痊愈。
　　降溟淡道：“陈年旧伤。”
　　“为什么要把青渌石给我？”弼厄的手还放在上面，喃喃道。
　　湖水把弼厄的长发打湿了，黏糊糊地缠在身上和脸颊，此时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正怜惜地看着降溟的伤口，好像他也遭受了极大痛苦。
　　降溟低头看着身前的弼厄，感觉很像某种受伤的小动物。
　　一滴水从降溟的胸膛滴落，砸在湖面，发出好听的声音。随即他一个翻身，把弼厄桎梏在自己和湖岸之间，视线垂落，缓缓道：“你今天的问题很多。”
　　“抱歉前辈，我不会再问了。”弼厄慌忙说。
　　降溟有些烦躁了，“叫我的名字。”
　　“哦……”原来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降溟说完后，就出了灵泉，去捡自己的上衣穿好，一回头就看见弼厄正像条八爪鱼似的，七手八脚地往外爬。
　　“……”
　　他走过去，两手穿过弼厄胳肢窝，轻松地把他抱了出来，途中还顺便把他烘干了。
　　弼厄跟降溟无言地走着。
　　“最近的修炼如何？”降溟问。
　　“挺顺利的。”
　　降溟带着他绕到灵泉背后，两人在一棵结了稀疏几颗果实的树下站定。
　　弼厄仰头，那些果实有点眼熟，莫非就是扶桑偷吃的灵豆？降溟带他来这干什么，秋后算账？
　　“呃……”弼厄紧张得说不出话。
　　默默等待的审判没有来，反而是降溟摘了两颗，递到他眼前。
　　“？”
　　“你的瓶颈期会随着修炼变得频繁，我的灵豆或许会对你有益。”
　　“不用了吧？”弼厄弱弱地说，况且扶桑偷吃的时候他那么生气，让他怎么敢接！
　　正犹豫，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他头上，弼厄抬眸，撞进了一对淡漠的瞳仁里。
　　浅浅的绿色，像是初雪的季节。
　　他似乎总是这种神色。
　　弼厄在他的眼神攻势下，硬着头皮收下了，降溟揉了揉他的发顶，以示鼓励。
　　“谢……”话还没说完，弼厄感觉喉咙一热，毫无征兆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血滴溅脏了自己和降溟。
　　倒下的时候，弼厄下意识握紧了灵豆。
　　四周一片漆黑，弼厄觉得自己好像长出了翅膀，像扶桑一样轻盈，却无论如何也飞不起来，只是一度地往下坠落。
　　这是什么地方？自己会去到哪里？是梦吗？弼厄向黑暗伸手，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只有一团空气。
　　“弼厄。”
　　一个女人的声音，正轻柔地喊着他的名字。弼厄循声回头，在黑暗里，及地的金发像是个小太阳，照亮了一隅，让他看清了女人的面目。
　　是他从未见过的面容，耀眼得叫人移不开眼睛，嘴唇扬着平静的笑意，优雅而宁和，仿若造物主的降临。
　　弼厄想要靠近她，女人却只是微笑着，轻轻一推他的肩膀，缓缓道：“回去吧。”
　　女人美丽的面孔渐渐缩小，直至消失。
　　弼厄睁开了眼。
　　视线聚焦的一瞬间，就对上了淡绿色的眸子。那双永远无波无澜的眼眸，此时正专注地看着自己，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弼厄还是有些慌了，想要坐直来。
　　“别动。”
　　乱挥舞的手臂被轻易制住，弼厄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躺在降溟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格外热，脸也有些发烫，不过他没再动了，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惶恐而疑惑地盯着抱着他的降溟。
　　“你需要抓紧修炼了。刚才你体内旧乐神遗留的灵力暴动，才让你变成这样子。”降溟低头，“最近，你还是留在我这里比较好。”
　　“好……”弼厄紧紧盯着降溟的脸，很努力分辨才听懂了降溟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什么。
　　他默默在心里下结论，降溟长了一张让人分心的脸。
　　“刚才，我好像看见母亲了。”逐渐习惯这个姿势后，弼厄调整了一下，变成坐在降溟怀里。
　　降溟的手支在盘着的膝盖上，眯了眯眼，“大概是她附着在你的灵力上的残存神格。”
　　“你是说她的部分意识留在了灵力里？”
　　“嗯，也许是放心不下。”
　　“好厉害。”弼厄惊叹道。
　　灵力好比流动的溪河，形态万千，要能做到如此，必定是达到了至高的境界，弼厄可能一辈子都办不到的程度。
　　降溟忽地支起一条腿，撑着下巴，皱眉，说：“我用半分钟就压制了你暴乱的灵力。”
　　嗯？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弼厄眨眨眼，有些想笑，“你也好厉害。”
　　虽然表情没变化，但弼厄能清晰地感觉到降溟非常受用，心情似乎都好了几分。
　　弼厄看了他一会，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