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森林 ...
-
刚到北京第一天，夏眠就匆匆忙忙的回了公司，中科主要方向是科技AI，但是旗下产业也遍布各个领域，娱乐、药业、房地产……夏起谚把她放到了克莱笛酒店当总经理，从基层管理干起再一步步往上升。
但也不是所有富二代都想当继承人，上岗第三天她就累了。
这是人能干的吗！！！
夏眠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早上七点开晨会，九点巡楼检查客房卫生，十点半和餐饮部核对本月食材损耗，下午还要处理客人投诉——其中一位客人坚持认为房间里的迷你盆栽“看起来不高兴”，要求换一盆“情绪积极”的……呵呵，你看我积不积极？
事多就算了，还要被人蛐蛐！
她突然想起昨天在行政酒廊，无意间听见两个服务员小声聊天：“新来的夏总，听说是总部空降的。”“怪不得，看着就细皮嫩肉的，能扛得住事吗？”
她俩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实际上她听得一清二楚。什么“靠男人上位”，“吃干饭的”、“看着挺好欺负”这些话一个接一个的跳进耳朵，想不听都不行。
夏眠没吭声，只是默默把手里关于布草洗涤成本的报告又翻过一页。夏起谚的话还在耳边：“管理没有捷径，就是用脚去丈量，用眼睛去看，用心去琢磨。”可她现在只觉得脚后跟被新皮鞋磨得生疼，眼睛干涩，心也乱糟糟的。
恐怕是丈量不了了……
又过了几天，客房部主管送来一叠需要总经理签字的维修单。其中一张写着：1808房间，客人反映马桶水流声像马在叫，怪吓人的，影响睡眠，要求检修或换成总统套房。
夏眠现在真的很想给这个世界一拳，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工程部王师傅，带上工具，跟我去1808看看。”
站在18楼的房间，听着马桶蓄水时那点轻微的、仿佛确有那么点声音的出水声，她忽然有点想笑。
哈！哈！哈！这么荒诞吗？！
王师傅麻利地检查着水箱：“夏总，就是个老化的进水阀，橡胶垫圈有点变形，换个新的就好。声音是有点特别，但……也不至于像马在叫吧？”
夏眠看着老师傅粗糙的手和认真的表情，点点头：“麻烦您换了吧，客人的感受最重要。”转身又对忐忑的客房部主管说，“通知前台，给这位客人送份果盘，表示歉意。”
走出房间，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夏眠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重新点开了那份没看完的月度营收分析表，桌上，还有厚厚一叠等着她签字的文件，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宴会厅灯光升级的预算申请，墙上的钟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半，夏眠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关掉电脑。办公室外的行政楼层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尽头保洁阿姨推车发出的轻微轱辘声。
她关了灯，和保洁阿姨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夏眠没叫司机，自己提着包走到员工通道出口。八月末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一下子把人都给吹精神了，她刚拿出手机想看看叫车要等多久，一束车灯就暖洋洋地打了过来，轻轻晃了两下。
一辆白色的迈巴赫靠边停下，副驾车窗降下，露出洛松那张带了一半英国血统的混血面孔，“夏总日理万机，请你吃个饭？”
夏眠一时间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走马灯，洛松不应该在南京吗？怎么跑北京了？！
跑反方向了还是自己眼花了？
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自己眼花了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揉了揉太阳穴，喃喃自语：“完蛋了，我不会猝死街头吧……”
洛松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着不动还有点好奇，提高了音量喊她：“夏眠？”
夏眠愣了一下……卧槽，居然，是真的洛松。
不是肉松，也不是武松，是洛松！？
夏眠走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看到好友，夏眠身上那层无形的紧绷感一下松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熟悉的淡淡的薄荷香，她系上安全带，洛松把顶灯关掉，车里陷入一片黑暗。
“你不是在南京吗？”夏眠问。
洛松调节了一下车内温度，回答：“最近公司有事情，回来处理事情。”
“噢……”她语调拉长，感觉自己要困昏迷了，刚刚在外面有风吹着还清醒一点，现在上了车，靠在松软的驾驶座上已经开始犯困了，“你刚刚说什么？”
“请你吃饭。”洛松的声音很好听，像玉浸在了泉水里，不疾不徐的淌进耳朵，“想吃什么？犒劳一下我们的夏总。”
他笑着，眼睛弯成一道浅浅的弧度，像年轻时的莱昂纳多，在国外时追求他的人就不在少数，到了国内也是一样，不仅斩女他也斩男。夏眠刚认识洛松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很好相处，待人绅士有风度，语调不快不慢音量不高不低很温柔。
当时夏眠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很适合当姐妹……
“我都行。”她眯着眼靠在椅背上，“不然……去我家开的餐厅吧？”
“嗯，那你先睡一会。”洛松余光看了她一眼，夏眠歪着头已经睡着了，他把车窗缓缓升起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车里的电台广播也调低了声音，电台女主持人温和轻柔的声音回荡在周身，“深夜好，各位未眠人……”
深夜好，各位未眠人。
这里是“时光信箱”，我是你们的主播，安然。
今夜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极了我们记忆里那些个永远停留在夏天的午后。今晚，我想和你们聊聊一个词——遗憾。不是沉重的悔恨，而是青春里那些温柔的、未完的故事。
你有没有那样一刻？在某个寻常的下午，阳光斜照进窗，你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决定，一个没说出口的告白，一次没有赴的约，或是一句没能说出口的“对不起”。那种感觉不尖锐，却像一杯放凉了的茶，淡淡的涩，在心头萦绕不去。
我最近整理旧物，翻出了一本高中毕业纪念册。里面夹着一张电影票根，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片名。可我清楚地记得，那是2008年的夏天，我买了两张票，却终究没有勇气递给那个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位置的人。现在想来，我遗憾的不是错过了那场电影，而是在那个年纪，没能勇敢地让自己被拒绝一次。
……
但奇怪的是，这些遗憾并不总是黑色的。它们像老照片一样，随着时间流逝，边缘泛黄，却沉淀出一种特别的美感。日本作家村上春树曾写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那些青春里的遗憾，或许就是我们未曾踏足，却永远怀念的森林一角。
今夜，让我们与自己的遗憾和解。不是忘记，而是承认它是我们故事中真实的一章。风吹过，带走了那年夏天的燥热，却带不走我们在那个夏天里真实活过、爱过、疼过的证据。
如果遗憾有声音，它大概不是哭泣，而是风声——穿过时间的峡谷，带着过去的温度，轻轻告诉我们：你曾那样年轻，那样认真地活过。
这里是“时光信箱”，感谢你的收听。
愿你能温柔地拥抱那个曾经不够完美，却足够真实的自己。
……
光影交错的地方，夏眠正睡得酣甜，洛松在街上绕了半个多钟头直到电台广播结束才在餐厅前停了下来，夏眠感受到车停了也自然而然醒了过来，刚睡醒还有点迷糊，眼睛耷拉着睁不开。
“到了？”夏眠搓了搓眼睛，又抻了个懒腰。
洛松浅浅的笑着看她，嗯了一声帮她把安全带解开。让人没想到的是，刚一下车夏眠的裤脚就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低头一看是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洛松瞥了一眼，这种用乞讨来行骗的骗子不少，但是这几年整顿市容评选文明城市，乞丐已经很少见了，在北京遇到乞丐，属实有点意外。
夏眠垂眸看他，缓缓蹲下与这人平视，凑近看她才发现这乞丐是个女人，头发干枯如老树盘根，面如枯槁显得年纪大，但问过之后才发现这女人不过三四十岁。
“走吧，大多数都是骗钱的。”洛松站在一旁看着。
那女人急得流泪，说不出话咿咿呀呀的比着手势，夏眠这才发现她是个哑巴，说句实话，她有点害怕。活到这么大她什么光鲜亮丽都见过了，乞丐偶尔见一次还是上学的时候的事。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另一个人的惨痛，她除了害怕，心里还莫名有了丝酸涩。
夏眠深吸一口气，扶着女人进了餐厅，按照以往服务员会拦着，但餐厅就是夏眠家开的，大小姐开心就好。洛松知道她心软，也没说什么招呼服务生点了餐。服务生给女人倒了杯水，又拿了点面包，上了几道小菜和一碗米饭，女人又咿咿呀呀的双手合十道谢，好奇的左顾右盼眼睛亮亮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在抖。
下一秒，女人嘴里米饭还没咽下去竟“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你怎么哭了？”夏眠以为是自己只给人家吃面包让人家不高兴了，急忙让服务生上了几道菜，又给女人盛了一大碗白米饭。洛松坐在一边，过了一会把手机递到女人面前。
[认字吗？]
女人随手用衣袖抹了把眼泪鼻涕，头重重的点下去。
[我们还有事要谈，吃的拿了就走吧。]
女人再次点点头，在夏眠的目光中拿上面包走了出去。她刚想问她怎么突然就走了，却被洛松按住，“那人是骗子，和你说了，你就是心太软。”洛松笑了笑，眼里流动着一丝暖意，“被我识破了，就跑走了。”
“真的吗？”夏眠眼角弯了弯，扬起一个清纯无害的笑容，“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森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