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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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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啊,她是你公司的,我和她又是高中同学,那她知道我们俩初中是同学后肯定会来问我这问我那,比如我们俩初中关系怎么样,你初中有没有什么糗事,那我和她关系那么好我肯定会和她讲,那你的形象不就没有了?”
两人上了车,沈见析把她送回家,在小区门口,谁都没下车。
“你就是害怕她知道我们初中的那些事,所以你才不和她讲。”沈见析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说,我们初中什么事?”
“你和我……”
话没说完就被夏眠打断:“沈见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幼稚?”,她的眸色暗下去,神情漠然,“你扪心自问,我和你同桌没有三年也有近乎两年,你有把我当作朋友吗?”
大脑紧绷的的弦突然断了,无数的回忆犹如滔滔江水涌了上来……
那是初三的一个下午,那时候沈见析已经不是夏眠同桌,但他们依然坐的很近。初三时他们换了个班主任,位置也变成三个人一桌,夏眠坐在第四大组第五排的左边,沈见析坐在第四大组第六排的右边,虽然不是同桌了,但距离也不算太远。
那时候的夏眠全身心投入中考,再加上一些别的原因,话也变得越来越少,她身边坐的是常思意,右边是和沈见析关系很好的一个男生叫郑杰,第六排全是男生,从右到左分别是沈见析、庄宇振、杨珺。他们班男女生关系融洽,前后左右都聊得来。
夏眠喜欢沈见析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但是你没说我没说,其他人也就当不知道,这是夏眠维持自尊心的最后一道防线,她很清楚别人的看法,也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做不到放手一搏,也做不到毫无顾忌,一个女孩子,她不希望自己这么掉价。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当初的很多细节也模糊了,她只记得当时她有事找班长,而班长刚好是沈见析,她坐在位置上喊他,他可能是没听见,夏眠又让郑杰叫他他才回过头看着她。
“沈见析,沈、见、析!”夏眠喊了好几遍,这个沈见析还是像个木头一样装没听见,“郑杰,你叫一下他。”
郑杰用笔点了点他的桌子,沈见析抬头,郑杰说,“夏眠叫你。”
沈见析拿着笔在手上转了个圈,朝她挑了挑半边眉毛:“怎么了?”
“那个……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行不?”
“嗯哼,你问。”
“我们之前是不是坐了很久的同桌?”夏眠笑眯眯的看着他,位置才刚换,她很清楚他接下来的回答,就等这个人掉坑里了。
沈见析顿了一下,转着圈的笔掉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
“啊……”他懒洋洋的张了张嘴,“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原来我们还做过同桌啊?”
夏眠没料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你真是……那我们是不是朋友?”
“不是啊。”他回答的干脆利落,“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笑容僵在脸上,她不知道沈见析说这话时是出于什么想法,可能只是开玩笑,也可能只是觉得自己会给他下套才找茬,可是这话听着,就是很不舒服。
夏眠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她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聚集在她身上,有些许同情,也有些许尴尬。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如果是别人他也会这么说吗?难道是因为他觉得他们俩太熟了开个玩笑而已吗?
“眠姐,在沈见析这里陈澈才是他朋友,其他人都配不上,你不知道吗?沈见析喜欢陈澈!”郑杰一副心痛的样子,摇头晃脑像个街流子,头晃着晃着,就被沈见析从后面用课本打了一下,“你他么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郑杰性格就是这样,夏眠是知道的。
夏眠嘴角抽了抽,假装无事发生:“那你就说我们熟不熟吧!不是朋友,那熟人还是算的上的吧!”
“不熟。”
夏眠的手指微微蜷缩,她以为沈见析会给她点面子顺着她的话讲,可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留情面。
他是知道自己喜欢他的。
所以他就可以仗着这份喜欢,肆无忌惮。
很好笑吗?她听到有人笑出声了。
夏眠吸了吸鼻子,转过身一言不发。
可能是察觉到不对,沈见析过了一会儿来找夏眠借笔,夏眠也以二人不熟回绝了。
从那之后,夏眠很少会问这种问题,因为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只是她也没想到,一件小事居然会记这么久……
她说:“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不是吗?”
她说:“其实那个时候,我除了喜欢你,我也很讨厌你。”
或许重逢的意义,就是让你看见,当年的遗憾或许已经长成了另一幅模样,而我们,也已经学会了不再伸手去摘。
沈见析颓然靠在椅背上,脑海里不断响着刚刚夏眠留下的话——“沈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车灯亮着,身旁的座位上还留有余温,她刚走不久。
“有的门,从前轻轻关上时震碎的东西,如今在怎么修补也打不开了,沈总,有些话不需要我说你也应该明白,我们长大了,现在的我,爱不起过去那个自己的影子,你很好,你也没有错,但是太晚了。”
她轻轻颤抖着,轻叹:“沈见析,太晚了……”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旧时光。
沈见析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变紧,他克制着内心深处的害怕,可是手还是像泄了力气抖个不停,就连呼吸都开始急促,他不敢看后视镜,他怕看到一个懦弱又无能的自己,一如十年前的那个晚上,面对喜欢的人的告白,只能忍痛拒绝的自己。
夏眠下了车,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追了过去,然后拉着她的手腕问:“就这样了吗?”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夏眠眼眶渐渐红了,在听到沈见析这个名字时,初中的所有记忆如潮水一般汹涌袭来,高兴的、难过的、不安的、幸福的、苦涩的,所有的所有她全都想起来了,“或许有些故事,最美的结局就是没有结局,而且,那个时候的我们太小了,还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
“那你喜欢那个洛松吗?”
他抬起头,布着血丝的眼睛紧紧攫住她。夏眠被问得一怔,沉默在空气中凝结成冰。
“你喜欢洛松吗?”他像被逼至悬崖的狼,声音嘶哑,字字干涩。
夏眠别过脸,看向别处。
“你……喜欢他吗?”他问得发颤。
夏眠仍不语。
“哪怕……有一点点吗?”那声音轻得像要碎了。
夏眠的呼吸蓦地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像有什么困在里头挣扎。
“夏眠,回答我。”
她倏地转回头,眼眶通红,一颗泪恰好滚落,划出清亮而固执的痕。
“喜欢。”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割开最后的缝隙,“……沈见析,可能我们真的不合适。”
窗外有风经过,却吹不散这满室凝固的、迟来了许多年的疼痛。
沈见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眼里的光,像被那滴泪彻底浇熄了,没有怒吼,没有质问,他只是松开了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很小的一步,却仿佛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那你和他就合适吗。”这几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却只构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那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不能。”夏眠连心都是抖的,“我们不熟。”
“对不起……我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真的是一个玩笑……”
她知道那只是一个玩笑,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小气,可是伤心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倒了就全都倒了。
“今天天气很好,沈见析,谢谢你……”
夏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说出这句谢谢,竟然比钻心挖骨还痛。
“那你明天……”
“我明天要回北京了。”
消息来的那么突然,沈见析错愕的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像是在看,又像是穿透了她,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什么画面——也许是她趴在桌上和他说肚子饿的身影,也许是午后阳光中她笑着拍他的那个瞬间,画面一转,他仿佛看到了她在被自己伤害后,坚强又难过的面庞。
“对不起。”沈见析小声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知道的,你只是那个时候不喜欢我而已,喜欢或不喜欢这件事又有什么错呢?这没什么的沈见析,是我和自己过不去。”夏眠顿了一下,眼眸暗了暗,“我喜欢你这件事没错,你不喜欢我这件事也没错,你走吧,这次说开了,下次再见面我们就当不认识就好了。”
你本不是我的归途,所以我不怪你,容不下我的驻足。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很轻地、几乎只是气息般地说:“……我知道了。”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精疲力竭后的空洞。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摔响。那一声轻微的“砰”,在骤然死寂的路灯下,却清晰得像某种东西被彻底锁上的声音。
夏眠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绷在皮肤上,有点紧,有点疼。
光晕以外的地方,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她终于缓缓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刚才那句“喜欢”还回荡在空气里,像一把自己掷出的回旋镖,终于精准地命中了心脏。
车子开走了,像一片雪花没入远处的黑暗,四周寂静的可怕,灯光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了,不为人知的角落,夏眠埋在膝盖间的脸上,那股悲伤早已消失不见,黑暗中,一双漂亮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是一片嘲弄,白皙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
现在,就等猎物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