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破产之后》寒云暮雪

4、疯狗

　　“岁岁，你回来啦。”

　　陆岁琏关上咯吱作响的防盗门。

　　罗瑛慌忙放下手机，那一瞬脸上还带着未来得及收起的愁绪和慌乱。

　　陆岁琏走过去，“这是什么？”

　　她眼神躲闪，连忙收起桌子上的几张薄纸，“没什么，刚刚、刚刚在外面发的东西。”

　　在她收起之前，陆岁琏眼尖地看见了几串数字和印章，一晃而过的鲜红墨迹略显刺眼，
　　是账单。

　　坐在老旧餐桌前的女人眼皮下垂，没有打理的发丝略显凌乱，面容憔悴，连日来的打击让她好像老了好几岁。

　　陆岁琏抿了抿唇，移开目光。

　　-

　　南圣上一次月考的综合成绩出来了，综合成绩是由学科成绩，体育成绩，艺术成绩，实践成绩综合在一起，陆岁琏这次综合成绩排到了年段第十，学科成绩第十五。

　　陆岁琏仰头，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心口像有什么填着，压着，箍着，紧紧地连气也不能吐。

　　“岁岁姐，又考这么好。”崔子樾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榜单上只有各科和综合的前一百名，除了体育，他没一个上榜的，他看着各科都很靠前的“陆岁琏”三个字，突然有些与有荣焉，“学科、体育、艺术、实践，没有短板，过于优秀了哈，你说对吧？”

　　只见刚刚还在旁边的陆岁琏已经不见了，崔子樾一脸问号：
　　“诶？人呢？”

　　这边陆岁琏一个人朝办公室里走去，她敲了敲门，推门而入，走到班主任严默办公桌旁边，

　　“严老师，我想申请奖学金和助学金。”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很平常的说话音调，只是在她走进办公室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

　　严默望着这个曾经的天之娇女，眼神有些复杂，其他老师也纷纷投来好奇看戏的目光。

　　他给了她两张申请表，在上面很爽快地签下名字，并写了简短的评价，然后将表递给她，
　　“你去找副班长林远，他负责学生评价和学生审批。然后这两张表格直接给他就行了，助学金和奖学金也是他负责。”

　　陆岁琏接过表格，转身离开办公室。

　　“真可怜啊，平常挺傲的，现在还得来申请助学金。”
　　“陆家怎么说破产就破产了。”
　　“我听说啊，陆家掌权人好像入狱了……”

　　窃窃私语消散在门后，陆岁琏眼睫轻颤了下，她抿紧唇瓣，面色平静地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南圣这所私立高中一直以来都尽可能地将权力下放给学生，与其说林远是副班长，不如说他掌握着班长的权利，至于班长为什么是沈寻清，其实因为班主任严默保留着以前的传统，学科成绩第一名当班长，而他又是特招生，只是占着班长的名头，并没有实权。

　　现在还没有上课，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的是宴会游轮、派对豪车、名包名表。
　　陆岁琏穿过人群，走到林远课桌前，将手中的两张表递给他，
　　“严老师让我来找你。”

　　男生讶异地抬起头，待看清是什么表后，眼中浮现出怪异的光芒。

　　林远想起前几日看到她狼狈的模样，他当时就躲在人群后，偷偷注视着她，或许有一丝的怜惜但更多的是快慰，

　　被肆意淋湿的玫瑰，她无力反抗。

　　让他有种错觉，他也可以轻易摘下她，罪魁祸首被勒令退学了，整个南圣的人都知道，他当然也知道，可美总是诱惑着人前赴后继。

　　林远嘴唇动了动，又瞟了眼周围，

　　开口道：“要我给你审批可以，但是你、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语气中透露着紧张和难以掩饰的兴奋。

　　陆岁琏眉头微蹙。

　　他压低了声音：“这周六，你要和我约会一整天。”

　　“对，当我一天的女朋友。”

　　陆岁琏微愣，寒冰刺骨的眸打量着他，此刻很难不感受到他眼神里的迷恋......和贪婪。

　　林远长相清秀，家世不错，为人很好说话，在大家眼里是个热心肠，常常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又是副班长，掌握着一定的权利。同他交好的人自然很多。

　　如今，倒是像头一回认识一般。

　　陆岁琏忽地朝他一笑，明艳动人：“好啊。”

　　林远完全看呆了，美人破冰而笑，简直令四周景象全都黯然失色，早知道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就不该提这么简单的要求，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刚刚只要求约会一次了。

　　“那、那这个表反正也不急，等过了周六，等下周我再帮你审批吧。”
　　陆岁琏淡淡一笑：“好。”她拿起表回到自己的座位，薄薄的纸面被攥出褶皱。

　　林远的目光一直隐晦地追随着她，想到她的笑容，有些飘飘然，心底更是兴奋不已，血液似乎都要沸腾起来。

　　傍晚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在落日到来时，天边一片霞光。

　　傍晚的室外篮球场上，热闹不已，不久之后就是校内的篮球比赛了，各班的篮球队都在这里集训练习。

　　但今天，他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格外亢奋，余光不自觉地瞄向看台处的那道纤细的身影，争先恐后地想在女神面前表现。

　　【请宿主在男主面前展现出小白花形象，请送水给男主。】

　　陆岁琏手里拿着瓶刚刚从自动贩售机买的矿泉水，双眉微皱。

　　她发现在原凌洲面前系统的废话更多一些。

　　原凌洲作为A班篮球主力，这几天都在篮球场上，但他像是发泄情绪一般，完全不顾对面死活，更不与队友配合，但是没有人敢不满。

　　少年在篮筐下高高跳跃，露出一截窄腰，冷白、腹肌分明。

　　中场休息时，旁边立刻有人递水给他，原凌洲随意接过，

　　他的忠实跟班俞哲连忙凑了过来。

　　原凌洲抬眼，他眼型狭长，目光锋厉，看人时，有种勿近的高傲和强势，
　　俞哲被他的眼神摄了一下，随即立刻回过神，手舞足蹈地指向侧后方，“原少，原少你快看那边，看台那边。”

　　“什么？”原凌洲不耐地转头，不远处的看台上，残阳为少女留下一层剪影，

　　他忽地一愣，眸光微微亮起。

　　“原少，大小姐肯定是来给你送水的，嘿嘿，顺便求和的。”

　　原凌洲轻抿下唇，她才不会求和，她这个人生来就不会低头。
　　可是……她竟然愿意来给他送水，那他是不是应该就这样顺台阶而下呢。

　　他压住扬起的唇角，连日来的烦躁郁气好像顷刻间消失了。

　　原凌洲将手中的水扔给俞哲，周围人看见他变脸比翻书还快，暗自惊叹。

　　各班都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陆岁琏终于走下看台，迎着众人的目光，她走向、走向D班，走向林远，

　　站在呆滞的男生面前，她将手中的水递给他，弯了弯唇，扯出一抹笑。

　　系统忍不住提醒：【宿主，您给错人了。】

　　“我没给错。”

　　她的瞳色有些浅，在霞光下像琥珀般剔透，倒映着他的脸，波光粼粼。

　　这可是陆岁琏啊，高高在上的，以前触不可及的人，而她现在来给他送水。
　　林远满脸激动，脑子晕晕乎乎的，有些不真实感，他接受着周围艳羡的目光，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众人唏嘘，甚至有人跃跃欲试，既然那个不起眼的家伙可以，那为什么他们不可以。

　　在林远接过那瓶水时，陆岁琏抬眸，遥望了一眼原凌洲。

　　她就这样走来，什么话都没说便离开，让人怅然若失。

　　陆岁琏唇角的笑意在转身瞬间消失殆尽，既然他不长眼，那只能让疯狗来教训他了。

　　围观了全程的俞哲等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连忙又将手中的水递给原凌洲，十分尽职地为他分忧，“原少，消消气，消消气，只是递了瓶水而已，说明不了什么的，况且那种人随手就能解决。”

　　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更不敢看身旁人的脸色。

　　原凌洲黑色的瞳仁深不见底，手中的瓶子捏得“咯吱”作响，他眨了眨眼，阴郁的面孔突然变得非常可怕，目光中酝酿着暴戾的怨愤，“砰！”瓶子被猛地扔到地上。

　　她从来没有给他送过水。

　　陆岁琏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宾利已经停在那里很久了，李叔下来替她打开车门，坐在后座的裴聿，正翻看着一本书，修长干燥的指节停在书页上，车门打开，他转头，朝她微笑：“岁岁。”

　　“你可以不用等我的。”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语气温和：“去篮球场了？”

　　“嗯。”

　　“我记得你的体育课选的不是篮球，现在对篮球感兴趣了吗？”

　　“不感兴趣。”

　　“那岁岁是去做什么的？”

　　陆岁琏似笑非笑：“我不信你不知道。”

　　裴聿将书合上，放到旁边，按下车内与前座的挡板，落日沉没，霞光渐褪。

　　“岁岁这么受欢迎，论坛已经传遍了。”车内的光不知何时被调暗了，裴聿的眸子此时暗沉沉的，像覆了一层灰，他淡淡笑着：“但是我想听岁岁说。”

　　“我去篮球场给别人送水了。”

　　“是吗，”他喃喃道，声音更轻了：“是谁这么幸运？”

　　想到林远，和他痴迷的眼神，她面色有些嫌恶，“你不认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轻叹了声：“岁岁，不管你想做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但是你不能让自己受委屈。”

　　陆岁琏转头看向窗外。

　　裴聿无奈一笑。

　　今天的篮球训练结束之后，在众人或艳羡或鄙夷的目光中，林远握着那瓶还舍不得喝的水，拿起书包离开篮球场，

　　他走在校园里，面颊晕红，脑子里在幻想着美好的周六。

　　路过樱树林，树荫遮蔽了本就渐暗的天空。

　　突然，他被大力拖进了昏暗的树丛角落，握紧的瓶子被暴力抢夺打开，冰凉的水落在他煞白的、满是冷汗的脸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