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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 1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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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遥歌缓缓取出钥匙,开了锁,想着地窖上面还有一口大缸,若侍卫搜得不仔细,便可蒙混过关,怎知这两位手下谨慎至极,拿着刀指向大缸下的地窖入口,“那大缸底下,可是地窖入口?”
“早就废弃了,并不曾用……”
“赶紧打开!”
“大缸太沉,我去叫伙计来。”陆遥歌说罢,便要出门。
“何须用伙计,我俩就能推开!”侍卫说罢,便要去搬那口大缸。
就在这时,客栈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甚至传来刀剑的打斗声。
不知是禁军找上门来,还是嫌弃伙计伺候不周,挨了王爷的责罚?
两位侍卫也慌了神,放下那口大缸,一个箭步蹿出房外,陆遥歌也跟在他们身后。
待赶到时,一切已晚。
平襄王倒在地上,一命呜呼,跑上前的两位侍卫还未来得及感伤,便跟他们的弟兄一样,被顾远征一击毙命。
顾远征的剑上还滴着血,慌忙问伙计:“遥歌,遥歌呢?”
“我在这里!”陆遥歌跑上前,红了眼眶,声音颤抖道,“方才,方才那侍卫……险些要开皇帝藏身处的地窖!我差点就要同他们拼命……”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顾远征心疼至极,也红了眼,他低下头,忏悔道,“我不应该把皇上留你这,让你徒增危险。”
“不,若皇上不在这里,便遇不到回纥敞,平襄军便不会这么容易溃败了,”陆遥歌抬手,拨了拨顾远征额前凌乱的碎发,欣慰一笑,“我们都活着,真的太好了。”
“平襄军已退,我们安全了!”顾远征扔了剑,伸手抱住陆遥歌,“我即刻便接皇上回宫,然后再也不离开你!”
而此时,胡姬酒肆门外,回纥敞打算点燃火把的那刻,萧泽不知从哪里赶了过来,他一手拐了一个竹筐,跑到回纥敞面前停下,被众胡姬团团围住。
有胡姬眉眼含笑的问:“萧哥哥,你是来给我们送别的吗?”
萧泽四下张望,神情局促又不安,“云,云萝姑娘呢?她如今可平安?”
回纥敞打量了眼萧泽,语气淡淡:“呆子,你找我家云萝何事?我们今夜便要离开长安,以后云萝便与你无关了。”
“不,不行,”萧泽瞬间慌了,吞吞吐吐地说,“我是来提亲的!”
他说罢,将左手的竹篮塞到回纥敞手上,篮子外用红布盖着,回纥敞轻轻一掀,发现里边是一张虎皮和一件雪貂裘,回纥敞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探寻:“你这是作甚。”
萧泽掀开另外个竹篮,露出了里面的银项圈和银压襟,还有一些送女子的精致首饰,“这些都是我先前准备好的,原本想着等店开得再好些,我就向云萝姑娘表明心意,可哪想长安发生这样的事,连你们都要走了……”
回纥敞冷笑,“你怎知我们要走的?”
“是遥歌提醒的,她说有些事不能等,一等便会遗憾一辈子,”萧泽出来得急,连外套都忘了穿,冻得全身哆嗦,“我知你们回纥族成亲,还需两头牛,十只羊和一头骆驼,我给你打了个欠单,如今长安兵荒马乱,实在不知哪里去买牛羊,待日子太平了,我亲自把牛羊骆驼给你牵到北境去。”
“呆子,你给我这些作甚,”回纥敞把竹筐又塞到萧泽怀里,“想娶云萝,你自己同她说去。”
“你是她的东家,又是她的救命恩人,我若想向她提亲,便势必想得到你的祝福,”萧泽冻得嘴唇发紫,笑得却温暖,“东家,谢谢你往日对云萝的照顾,您同意我娶云萝吗?”
“云萝现在是陆遥歌布铺分店的掌柜,已然是自由身,她的婚姻大事由她自己做主,”回纥敞勾了勾唇,天气虽然冷,却心情愉悦着,“只要云萝本人答应了,我就祝福你们。”
“我答应!”云萝急匆匆从胡姬酒肆跑了出来,站到萧泽身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的笑,“我答应!我答应!”
回纥敞神情一愣,清了清嗓子,在一旁温声提醒:“姑娘家家,怎么不也矜持一些。”
“我早就在等你这句话了,”云萝笑得灿烂,“我早就下好决心,不论你何时说,怎么说,我都会选择第一时刻答应,你这呆子,非要等到酒肆迁走才说。”
“我本想多攒些银子,给你最好的婚礼。”萧泽一高兴,将怀中的竹筐放在了地上,神情又激动又内疚,“你那么好的一个女子,本应得到这世上最好的,我不能亏待你,想所有都给你最好的……”
“你知道我从来不在意这些,”云萝当着众人的面,双手握住萧泽的手,扭头朝其他胡姬说,“姐妹们,我不能跟你们回北境了!我要和心爱的人成亲了!”
大家欢呼一片。
云萝听从回纥敞的吩咐,从箱子里取了回纥敞的外套,给萧泽披上。
回纥敞侧身问云萝:“回纥鼹偷了钥匙后,可是去救了回纥鸠?”
“去是去了,铁笼门大开着,但回纥鸠不走。”
回纥敞点头,默不作声,同大家一起点燃了火把,又将火把齐齐扔进了胡姬酒肆里。
如今整个长安的地道已关,但连接地道的机关却在胡姬酒肆里,为了不留把柄,也为了日后不被他人利用,一把火烧了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火焰涨得很高,福来客栈的人也出来了,刘芷背着行李,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被陆遥歌抱着不撒开。
“我舍不得,当真是舍不得。”
“遥歌,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刘芷声音沙哑了,轻轻拍了拍陆遥歌的后背,“能跟他一起走,是最好的选择,我懦弱了那么久,一直被动承受着,如今终于可以做自己,遵从自己内心而活。”
陆遥歌吸了吸鼻子,看向回纥敞,叮嘱道:“你以后定要好好待她!”
“放心吧,”回纥敞接过刘芷手里的包袱,声音都温柔了,“我会对她好的。”
平襄军已灭,皇帝也回了皇宫,若一直留在长安,反而会让多疑的皇帝起疑心。
除了云萝留在萧泽身旁,回纥敞带着刘芷和全酒肆的胡姬上了马车,大家一一惜别,在胡姬酒肆的火光中缓缓离开。
回纥敞走前,给陆遥歌留了张纸条,待众人走后,陆遥歌才想起打开看,里头交代了回纥鸠的下场,原先在念奴桥差点掳走少女的,便是回纥鸠,他的确是左撇子,与陆遥歌当初判断的歹人特征不谋而合。
胡姬酒肆的火烧进去时,回纥鸠正仰躺在铁笼里,依旧兴奋地笑着,脑海里浮现的,是与回纥敞初遇时,回纥敞塞给他的一张饼……
回纥鸠同这把火一起葬在了胡姬酒肆里头,陆遥歌便再也不用担心再有无辜少女被莫名其妙地掳走。
第二日,长安落了雪。
宫里赐了毒酒,由顾远征负责带到澄王府,澄王一杯,老毒物一杯。
陆遥歌也跟着来了,先去见了澄王妃,澄王妃却与李梦楠齐齐跪在了陆遥歌面前,不为别的,只想在下初雪的时候,能再陪王爷在湖心亭看一场落雪。
“王妃折煞我了……”陆遥歌屏退了众人,想扶对方起来,“您刚怀身孕,怎可跪在冰凉的地上?”
李梦楠哭红了眼,一把抓住陆遥歌的胳膊,“遥歌,你有没有法子,可以不要王爷的命?”
陆遥歌回头,见四周再无旁人,便拉着澄王妃和李梦楠起来。
“有,”陆遥歌严肃看向二人,低声道,“王妃最善用毒,可有让人假死和失忆的药?”
澄王妃惶然大悟,连忙点头。
“王妃的父亲对我有恩,先是解救了客栈之困,又医好了我朋友的脸,我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回报他的恩情,”陆遥歌低头,轻轻叹气,“我和远征来前便商量好,刑部有死囚,待王爷和您父亲假死后,用死囚代替他们身份,再用马车送你们出城,便可保下他们的性命,只是委屈了王妃您,要从此放弃锦衣玉食的身份,同王爷做个寻常百姓夫妻,王妃可愿意?”
“愿意,一万个愿意!”王妃双眸含泪,手颤抖地比划着手语,“我本就是布衣,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我从未在意这些!只要能救父亲和澄烨的命,我怎样都可以!”
于是,半个时辰后,澄王妃与澄王相约在府中花园的亭子里看雪。
澄王妃穿上早早就准备好的红袍外套,澄王和寻常冬日一样,穿着王妃为他亲手定做的,他最爱的那件外套。
澄王面上带着笑,“听说宫里的顾大人来了?”
澄王妃点头,为澄王夹了一筷消灵炙,放于碟前,“我跟他说,我曾与王爷您有一场初雪之约,顾大人便答应等我们。”
澄王轻笑着摇头,“他倒是个大度的。”
澄王妃看向亭外的雪,那雪下得寂静,极美,仿佛可以容下天下间所有的叛逆和过错,她突然有些恍惚,睫毛颤了颤,“若就是这样,和王爷你共度白头,该有多好。”
“这有何难?”澄王蓦地站起身,向王妃伸出手,轻轻将她从座位里扶起来,二人走出亭子,一起踏雪来到了花园里边。
雪就在这时大了起来,一片一片的,落在彼此的肩头和乌发上,澄王低头看向澄王妃,手颤了颤,终究是没忍住,轻轻捏了捏澄王妃的脸,“静雪,我虽无法同你一起终老,但和你同站在这片谧雪之下,却是我此生最荣幸之事。”
“可你知道的,我想要的白头偕老,从不止这些,”澄王妃眼眶红了,双手附上澄王的脸,“说好的一辈子的。少一天,少一刻,少一秒,皆不可。”
“对不起,”澄王侧头,吻在王妃的手上,低头忏悔,“我本想让你做皇后的,想让你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可我却食言了……”
“傻瓜,你我相守多年,你知我从不是留恋贵权之人,”澄王妃的眼神温柔澄澈,似能融化所有的严寒坚冰,“这天下人皆说,女子如藤蔓,是要攀附在男子身上,凭借自己的夫君而尊贵。可你知道吗,澄烨,若没有情义连绵,没有至死不渝,要这场尊贵又有何用?若能和你相守终老,我宁愿不做这王妃,舍弃这一身名利枷锁,只跟你做一对寻常百姓夫妻。”
“是我错了,从头到尾,皆是我错了,”澄王恍然失笑,“人生如大梦一场,我一直执念与皇兄的斗争,总想着争他一头,以为与他作对便是与众不同,便是高他一等,我真的大错特错,我错在幸福喜乐明明就在眼前,却去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执着……”
“人生在世,谁能不犯错呢,”澄王妃抬起脚尖,温柔地拭去澄王脸颊的泪,“无论未来如何,我们夫妻二人荣辱与共,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永远都不离开。”
“静雪,我错了!”澄王突然像小孩子一般,将脸埋在了澄王妃的肩头。
可澄王妃从未责怪过他,只温柔地拍了拍他后背,同许久往常一样。
下人送来了两杯毒酒,澄王慌了一瞬,看向澄王妃“皇兄不是说只降罪于我,不怪你的吗?”
澄王妃笑着摇摇头,“我只想想陪你共饮。”
“不要,我不允许!”澄王直接抬手,将酒托的两杯酒全部饮了下去。
澄王妃将脸撇了过去,不忍心看对方。
澄王饮完酒,突然如释重负,温柔抱住了澄王妃,“静雪,若有来生,我们就做对平凡夫妻吧,我们盘个小店,我当掌柜,你当掌柜夫人,像顾远征和陆遥歌那般。我真真羡慕极了他们,皇权富贵有何用?能与相爱的人厮守终老,才是世间最顶要的……”
澄王没了声音,倒在了澄王妃的怀里,天上的雪依旧一片片落着,落在大地上,落在二人的头上,肩上,澄王妃突然失声哭了出来,轻轻抱着澄王,缓缓跪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