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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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文津垂眸，似乎甜意都发涩，原来这糖人不是专门哄他不生气的，是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钱给她的。
他将糖人放在茶碗上，从柜子里抱出匣子来。
金满棠一看有戏，两眼放光，可还没等她伸手，管文津直接将匣子放入她怀中。
她也知道见好就收，一边在梳妆台前打开匣子，一边向身后的管文津保证，“我肯定不多拿，昨日加上今日二十枚铜钱。”
“妻主查查匣子里可少了东西，你交予我时一共三张契书，院子七口人的身契，另有三百五十贯，这两个月的月例一贯扣除每日给你的十枚铜板，还余下六百一十贯。”
金满棠自顾自数好铜钱，重新合上匣子，讨好地笑“怎么会少，夫郎保管最为稳妥。”
但是当她把匣子递给管文津时他却没有接，“既如此，匣子便物归原主罢。”
说完看向金满棠，“每日取用便由妻主自主决定就好。”
随后从袖中掏出那纸保证书来，“这保证书也交还妻主，是成渡不得妻主欢喜，做不了妻主同心合意之人，明日便回府中向母亲自请下堂。”
她瞧见管文津掩面，泪如梨花落雨，好不凄惨可怜，才知自己惹人伤心了。
“你……这，我，我今后不如此了，你别哭。”金满棠想要给他擦泪也被躲了过去。
“母亲说妻主贪图享乐，夫郎有规劝之责，我既然无法让妻主迷途知返，也不堪良配。”
管文津话说得狠，金满棠也明白，他这是心寒了。
但她亦有苦衷，确实不是管文津的良配。
“既如此，你待我回家将和离书重新交予你，咱们一别两宽吧。”
这一夜金满棠卧在软榻上合衣而眠。
第二日天刚亮起来，金满棠就出了酒楼让云儿赶着马车回金府了。
金母正被蓼氏服侍穿衣，仆人来传说二姑娘要见母亲，已在书房门口等着了。
蓼氏心中忐忑，怕是金满棠惹出祸端，倒被金母安慰，“你小瞧你女儿了，她要是闯了祸，就是硬撑着也不会找我撑腰的。”
但是等见到金满棠那哭丧着脸的神情，金母也一愣，“闯什么祸了？”
金满棠梗着脖子伸手，“母亲，那封和离书给我。”
金与春忍不住笑了，指了指她，“你呀你，妻夫吵架做妻主的哄哄就是了，嘴硬什么，把和离挂嘴边。”
“是他先说跟我过不下去了要自请下堂的，与我何干！”金满棠像是学堂上没吵赢的七岁小童，瞪着眼睛把头瞥向一边，装得理直气壮。
金与春也不同她争论，派云儿去将他家主子夫郎也接回来。
随后，看了眼金满棠，“先去祠堂跪着。”
“我没错，我不跪。”
“那你是想和离还是不想和离？”
“和离！”
“那你既然要和离书，那跪完我就给你。”
于是金满棠脚一抬，一点不带犹豫地去了祠堂。
这她可是驾轻就熟，云儿人也机灵，两刻钟就提着食盒进来了。
“姑娘，这是今日厨舍那边做的馉饳，听说是姑娘要的，专门给您做的虾仁馅。”
金满棠吃完，坐在蒲团上突然想起母亲说跪但没说跪多久，打发云儿去问，谁知云儿刚打开门，就见管文津也进来了。
他也不说话，云儿朝他行礼，他就应，然后走到金满棠旁边的蒲团跪下。
金满棠也生气，背对着他坐着。
但是坐了半刻钟又忍不住，挠了挠下巴，“是母亲喊你来的？”
管文津嗯了一声。
“那她同你说了什么？”
这回管文津不吭声了。
于是她转过身去问，他越不说，她越心急。
但是看管文津跪得笔挺，她又觉得自己肯定逼不了他开口，于是泄了气。
“母亲说和离书稍后就给我，等和离书到手，咱们就和离。”
管文津听到这句话，震惊不已，“你将和离书交给母亲了？”
金满棠不懂他的震惊，反问，“不然呢？”
管文津苦笑不已，“那保证书也是母亲让你交予我的吧？”
金满棠理所当然地想应下，但是转念一想，当初她可是拿着保证书才将和离书哄骗到手的，她要是应下，那不就是明晃晃地说当初是哄骗管文津的。
可她不应，管文津从她的神情中也知晓了，黯然收回视线。
金满棠也没有解释，事实如此，何况都要和离了，多说无异！
不多时金母推门而入，金满棠转身瞧见是母亲，以为罚跪结束了，拍了拍衣裙站起来。
结果看见身后侍女拿着牛皮鞭立刻软了脚。
金母呵斥，“跪下”。
金满棠哪管有没有蒲团，双膝弯曲直直跪下。
“跪好！”
金满棠连跪带爬面对着牌位，挺直身板。
听着金母的脚步声，金满棠那叫一个悔，早知就不闹了，这下这顿家法是免不了了。
皮鞭在空中扬起，甩出破风之声，接着便是抽打…….
没有预料的疼痛，金满棠睁开眼瞧见母亲正在鞭打管文津。
管文津连叫也不叫，只抿着嘴闷哼，脸色煞白。
金满棠连忙膝行到金母身边抓住她的衣角，“母亲，你罚我就是。”
金母鞭子一挥，绫罗外衫便裂开，金满棠不敢想这要是多打几下夫郎那细皮嫩肉可是否经受得住。
金满棠抱住金母的腿，“母亲母亲，你想想管相，你打了她独孙，要是她知晓了，咱家…..”
“我教训自己女婿，管相又如何，我今日便是就教训了这个不侍妻主致使妻夫离心的女婿。”
这一下下听得金满棠心惊肉跳，也不顾许多，挡在管文津背后替他，“您打我吧，连同我夫郎的，打双份！”
金母在背后转了转手腕，嘴角是微乎其微的笑，便落下一鞭。
金满棠嗷地一声就叫了出来，这一鞭差点就没跪住，且不说落鞭之处如何惨痛了，但是这一鞭就让它全身像是针扎过一般。
她悔啊，逞什么能呢，但是脸贴得管文津肩膀极近，近到都能听见他的呼吸，她就硬挺着没有躲。
打到最后，金满棠似乎脑袋也被雷劈过一样晕乎乎地，什么时候被抬走都不知。
再醒来又是熟悉的背部火辣一片，唇干口燥地喊云儿喂水。
“夫郎呢，他怎么样了？”
“夫郎他，家主将和离书给他，便送他回管府了。”
金满棠心中一惊，手撑着床便要起来，可惜这次伤得实在严重，腰部以上一动便疼。
“他也伤着就这么走了，”金满棠由云儿扶着卸了力气重新趴回床上，“就这么走了。”
想必这是他第一次挨家法，不仅挨了家法还被妻家赶出家门，昨天晚上就哭得那么厉害，不知道今日会不会哭。
明明错全在她身上，最后却要忍受着委屈被弃。
“你快去管府，向管相禀明，是我顽劣，一切错全在我，请她勿要苛责夫……管文津。”
云儿领命正要出去，金母出现，“不必去了，夫贤妻祸少，如今你如此顽劣，视婚姻为儿戏，也是他未能尽心对你，这样的夫郎不要也罢。”
“他何尝未尽心对我，倒是我总是冷落忽略他，他何错之有，要有错也是我有错在先。”金满棠气得发抖。
“罢了，无论谁对谁错，如今你们二人和离便就此不做彼此冤家了，改日他再嫁你再娶，各不相干。”
金母说完便走了。
原来，从此，他们两人就各不相干了。
金满棠偏过头去就能看见旁边管文津用过的枕头，似乎凑近了还能闻到皂角中加入的艾草淡淡温苦的味道。
起初她闻不惯觉得熏人，后来就渐渐适应下来，如今竟觉得这个味道安眠。
不知叹了多少声气，连云儿也看不过去了。
“您说您非要和离，多好的夫郎，您也不珍惜。”
金满棠身边离不了人，也正觉得无趣，“你倒说说怎么好了？”
“日日等您归府，连句怨言也没有。稍微晚归，郎君便要担心您是不是遇到危险了。蓼侧夫那里他也日日去请安。您的衣衫，饮的茶水，吃的糕点全部都是郎君花过心思的，您却不知冷热似的，从没见您夸过一句。”
金满棠闻言羞愧起来，明明是她说过要了解彼此，他听进去了，可她却没有，显得时时刻刻是敷衍他的，不怪他伤心。
云儿不知怎的，今日属实话多起来，“姑娘，您就不后悔？”
金满棠失落地点点头，“我确实对不住他。”
也不知云儿发哪门子疯，扯着嗓子喊，“姑娘说她对不住郎君了，后悔了。”
还没等金满棠让她停下，就见外间走进来一个人，隔着屏风就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是云儿将人推到金满棠跟前，“家主说姑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中用心里定是念着郎君的好，叫奴婢撒了谎逼着姑娘说心里话给郎君听。”
说完，便撒开步子跑出去关上门。
“你……的背如何了？”瞧着一直低着头管文津，“快坐下，不然就趴着。”
“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管文津抬头看向她，眼里带了几分惴惴不安和委屈。
原本金满棠不想承认，可看见他这个模样又心软了，哽着喉咙，“原就是我对不住你。”
“那和离……”
“你若觉得委屈，那便和离。但我不想同你和离了，”金满棠抬手让管文津近前来，“我要对你好，不叫你落泪了。”
金满棠刚刚要摸到管文津的手，面前的人转身跑到外间，小声抽泣起来。
他在外间哭，她就听着。
歉疚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心，那也是她该受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和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