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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从未被遗忘的     在 ...

  •   在命运落下重锤、推你去那条流不完血的绝路时,是否有问过——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莲见月影一遍又一遍的问这问题,留给她的只是空荡荡的回声,从来没有回答。她被厄运缠身,无路可逃;困境已经抽干她的心力。

      而绝境从不需要她去理解、去分析,去回顾每一个节点,认同某些概述和结论,再低下头承认:
      这是一种普遍的现象,客观的真理。因为某些事这般发生,所以绝境出现了。被困在绝境中,这是完全能被理解的。这样做,不能让莲见月影忘记她深陷囹圄。

      而绝境中最让人无法逾越的那部分,就是希望。被困在绝境里的人最需要也最恐惧的就是希望。
      它让莲见月影一次又一次的想:她知道如何脱离自己可悲的处境了。她攀上的绳梯通往黑色的远方,看不清,但总归不是脚下的绝境了;绳梯是套行之有效的方法,那么摇摇欲坠,她得拼尽全力才抓得住。
      可是抓住了,就能脱离命运般的绝境了吧?

      在人生的最开始,莲见月影与任何一个普通却又有些讨人喜欢的小孩一样,渡过一笔就能概括的童年。
      那段日子实在是太幸福,以至于莲见月影曾认为:她所有快乐的时光都如同沙漏中中金色的砂砾般落下,没残留一点记忆。

      但那之后的记忆——她曾觉得,仿佛是要惩罚她的不知足,莲见月影的生活在她能记住的第一个节点后,天翻地覆。

      人的□□是由什么构成的?

      从现代解剖学的角度去看,从化学分析的角度去看,从生物衍化的角度去看,大部头中有被精确定量过的、成为公理的答案。
      但,对于咒术师,人的□□就是刻有咒力回路的大脑,传递咒力的经络和用来击打受力的□□。
      这是笼统而莫名的分类,只为掩盖一个事实:

      当咒术师被制成咒具时,刻有咒力回路的大脑通常会被作为核心;经络则会成为流通咒力的电路。剩余的□□总会被精制,成为咒具的“形”。

      传说中的很多特殊咒具都是由咒术师制成的。
      能封印一切的狱门疆,能退散海潮或招来云雾的满潮玉……从这些咒具的功效与外貌中,只用看那些不安挣扎的眼睛、吐出血雾的嘴,就可窥见曾活着的咒术师的影子。

      这不由得让人反过来想象某种场景:

      若是有一种途径,可以将已经固定为咒具的术式再次展开,是否可以得到作为原材料的咒术师呢?又或者,如果能抽出咒具中的术式,辅以鲜活的□□……

      能不能再制造出,活的“咒具”呢?

      远处,新宿战场硝烟四起。莲见月影听到背后传来的爆炸声,大地颤动,她却没有时间回头看。

      莲见月影要救下江原由乃。

      这以外,她还有要做的事情。莲见月影也不知道这份沸腾的孤勇来自何处——在那反反复复要教会她什么是无能为力的日子里,莲见月影从没有勇气向她的凶手挥出一拳。
      女孩连攻击“活着的恐怖”的念头,都不敢有。

      可是,或许是新的生活、新的经历和相遇给了她勇气。莲见月影意识到,自己能祓除咒灵。她拥有力量。她可以使用这份力量。
      莲见月影那样的怕过“医生”。这种绝望刻入本能,见到那人的痕迹就能让她落荒而逃。

      现在,她捕捉到了羂索的咒力残秽。痕迹越来越重,她悚然生寒,疾驰的速度却一点都没有放缓。少女在楼宇间穿梭,紧握双拳。

      如果是现在的她——莲见月影感受身体里充盈的咒力,在咒高那么久,她的术式运转流畅如呼吸。她生出这样的希望:这份力量如此坚实可靠,即使是旧日的恐怖也夺不走了。

      有了这份力量,她能不能撕破噩梦?莲见月影觉得,羂索很可能错误的估计了过去的那些日子对她的试验品的影响。也许这会是她经历过最可怕、最艰险的战斗,但……

      大地的震颤刚刚结束,被霓虹晕染的云上还残存着冲击波。乙骨忧太也可以战胜夏油杰啊。她为什么,不能就手刃仇人,把羂索永远留下?

      热血沸腾,思维好像都迟缓了。是因为脱缰的恐惧,还是出于赌徒在“能赢”时共享的疯狂?总之,希望在跃动!
      而少女无法抵挡这份诱惑。

      空气中留下的咒力残秽愈发明显,在莲见月影看来如同信标,指向某栋居民楼,随后是拉下百叶帘的窗户。她的掌心发热,数次张弛后,莲见月影果断破窗而入——

      她来践行她最深的欲望了。

      ·

      世人皆知,加茂家的疯子加茂宪伦曾经使拥有特殊术式的咒术师与咒灵交合,制造出了颠覆咒术师认知的咒胎九相图。
      但很少有人知道,除此之外,他的“子孙”还进行了更骇人听闻且奢侈的尝试:
      他用九件无比珍贵、来自于大咒术师□□的咒具,与婴孩的胚胎相结合,企图用特殊的处理方式将被封存的术式转移到胚胎上。

      关于后一项实验,或许是因为恰逢战乱;或许是因为超出常理,连咒术师都无法理解,实在是记载寥寥。

      但那个疯子成功了吗?怎么可能——术式要是能如此提取,咒术界不得乱套了?

      莲见月影用她自己的血肉证明,羂索的后一项实验取得过喜人的成果。而她手上的证据则详实而又确凿,不为自己留下任何想象的余地。

      窗户破碎,玻璃飞溅满地,被她撞翻的桌椅发出碰撞声。她压着扯下的百叶帘,缓缓抬头,眼睛因为极度亢奋失焦,喘着粗气。

      江原由乃看见了她。女孩激动的呜咽一声,跌跌撞撞的向她扑过来;但莲见月影的注意力却全部都在室内的另一个男人身上。

      没有见过的、普通又和善的脸。莲见月影根本不去注意他面庞的细节,她只看到了男人额头上粗糙的缝合线。咒术师瞬间发动术式,双拳携上千斤重量,狠狠砸过去。

      她要用全力砸穿这恶心的标志。
      咒术师在初始的瞬间的确感觉到打击□□的快感,她的左手甚至碰上了缝合线。
      但在打击的实感外,她忽略了细小的违和处。比如,被击打的皮肉冰凉又松弛,不像鲜活的□□;比如地面上隐隐出现阵法的痕迹。

      这些细节都被淹没在狂喜中。她只是发狂的扑上去,想碾碎这个人永远在俯瞰她的眼睛、撕破那张吐出针刺的嘴。□□的确被她碾碎了,不过几秒后,手下一空,她却直直坐在地板上。

      刚刚的触感不会有假的啊。
      莲见月影迷茫的抬起头,环顾四周。
      一具早已死亡的尸体横在不远处,脑袋上有完全不带咒力痕迹的缝合线,击打造成的痕迹零零碎碎的分布在这具尸体上。

      ……中计了。这是陷阱?

      少女下意识发出低低的怒吼,终于想起身后退。可她无路可退,才意识到自己甚至没办法直起身;莲见月影已经被罩在一个矮小的帐里,脚下爬满闪光的血色的符文。

      绝伦的封印术,足以让被困的猎物陷入绝境。

      半透明的黑罩子外,女人徐徐登场。女人的头上绑着墨色丝带,恰巧挡住额头。她身着整洁的纯色袈裟,双手插在袖子里,游刃有余。木屐敲在地板上,几声清脆的回响。

      羂索俯下身,看被困在罩子里的女孩。

      莲见月影看见她亮黄色的眼睛,在只有微弱光源的房间里好像自动发着怪物的光。眼睛下就是永恒的嗤笑,羂索不带感情的和她商量:

      “真是冲动又愚昧得很可爱啊,月影。相处这么多年,你怎么能中这么粗糙的计呢?我设置的结界都没有被触发完,就抓到你了。”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囚徒的这份盲目自信的恶果远远不止于此,莲见月影才注意到,羂索的手上还拖着,满脸泪痕的江原由乃: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反而显得对不起月影了。”

      “你是不是很好奇,江原由乃的存在是如何暴露的?”

      羂索向她宣告:

      “月影呀,我真的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么在意这女孩,我也不会发现,那失散的咒具竟然选择了她。那么,你知道接下来,我会做什么吗?”

      莲见月影知道。而她不仅仅是知道。

      ……从一开始,莲见月影就不相信羂索告诉她的一切故事,质疑羂索告诉过她的每句话。
      但世界上总有一种恶人,带着将他人利用到死企图而来,却正大光明的站在人前,言语坦诚得好似从来没说过谎。

      ——现在,莲见月影带着在绝境中的麻木,直直看向羂索。

      少女终于有勇气看向江原由乃的脸,小孩皱着眉,脸上还是害怕的神情。可是女孩还没有放弃,她还寄希望于奇迹,挣扎着想逃,甚至好像在准备发动术式奋力一搏……

      不要这样,由乃。在绝境中,这样做没有用,真的什么都没有用……吗?

      ……更多记忆涌现,不仅关于羂索,更关于她自己。混乱的记忆长河冲刷她,带她回到关于咒力和咒术高专的历险开始以前,回到她的灵魂好像悬浮在□□以外的时候。

      在那一切发生的很久之后,为了确定那些零碎的记忆,她偷偷回到家翻找奇怪的证据。
      那天莲见月影刚被带到东京咒高不久,对自己做咒术师的未来还抱有希望,想象她成为强大的咒术师之后和五条老师一样过乱飞乱吃乱玩的日子。

      那天以前,莲见月影在首次出任务时“偶遇”了她以前的医生。医生和休学一年间她完全无法记得的记忆混为一体,看不真切,却让她感到恐惧。

      而彻底唤醒这份恐惧的,则是她看到的东西。

      莲见月影在任务地点的酒厂地下,找到了被羂索加工后的孩童尸体。仿佛是有意用最恶劣的方式提醒她,她到底是什么,羂索精心布置了可以被称作装置艺术的作品:

      小小的地下室中,幼童的残躯被剖好后剔除了内脏,本来该是器官的地方放上了酒杯咒具。咒具源源不断的制造着佳酿,联通四周摆放着的酒桶,输送着葡萄酒和血……

      莲见月影如遭雷击。这般熟悉的场景和隐约浮现的记忆混合,她头疼欲裂,眼前交织着某个很久很久以前的瞬间。更可怕的是,她隐约知道,这就是她“最初的记忆”。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少女只能记得,那时的她眼前笼着血和黑色的布,某个声音在死寂中响起。

      真是不幸啊,莲见月影。在为这尊“器”挑选的数百个受试者里,偏偏就是在还剩大半适格者没有匹配过的时候,“器”就这么融进了你的身体里……

      真是不幸啊。多可爱的女孩。你差一点就可以和你的前两个伙伴一起离开,忘却一切,安然的渡过余生呢……
      不过,早早横死的女孩对现世没什么意义。嗯,既然你没有名字,就由你继承她的一切、以及她的名字吧。

      某个医生这么宣告道:那个可怜的孩子。毋庸置疑的,昨日,那个莲见月影是人之子,有血、肉和骨,享有人被赋予的恩赐;但你却选择了这具身体做栖身之处,这可真是……

      很痛苦吧。医生把女孩汗湿的头发拨弄到一边,露出她惨白的面庞,假惺惺的惋惜:
      死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我将自己制为咒具时就死过一次。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但既然你又醒来了,器——不,莲见月影;人世就会成为你的地狱。

      月影,你可知道,在咒术的世界里,人的□□是由什么构成的?
      只有刻有咒力回路的脑是核心,其余的血肉与骨皆是传导、实现咒的外壳罢了。

      那么,现在的你在咒术的世界里又是怎么样的?

      那女孩的大脑和灵魂已经被“器”的术式占据,她的□□也被“器”的“形”代替。换而言之,作为人莲见月影不过是一层薄薄的肉皮——现在的你,不论是意识还是灵魂,
      都是活过来的咒具了。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的前身与制造者为我取名为羂索。她用自己的大脑化为我的躯壳,炼成了理论上没有一丝冗余的、世界上第一枚的活咒具:羂索。
      慈悲之羂、救济之索。不空羂索观世音用这枚法器捕获世间苦难,救济世人。而我也继承了这份记忆与意志,将这名字作为我存在的意义。

      你现在一定感觉很错乱吧,可怜的月影。毕竟,和与我签订协议,决定用咒具的身份存续到现在的那些咒术师不同,作为纯粹的器具,你并没有作为人类“活过”的经验呢。

      不过不用担心,即使醒的比我预期中还早上几年,你也不用在这世间行走太久——毕竟,你的存在只有为了一件事:

      打开那扇门。

      而那之后,如同十三年蝉和蜉蝣般,你就会碎掉啦。

      ·

      这段记忆如同被绑上重石,被迫沉入遗忘的冥河里。

      岁月沉沉浮浮,莲见月影被带回家,像所有孩子一样被教导着如何生活。毕竟人都是善于遗忘的,记不住七岁以前在保育员的生活——虽然有些怪异——但也不算太过让大人忧心。

      咒术悄然蛰伏在她周边的世界中。总出现某位医生,有男有女,面庞模糊到她记不清。但她记不清的又何止是医生的脸呢?记忆于她,和数不尽的“幻觉”一起熬成胡乱的粥。

      又是忌惮她的力量、又想要完全的掌控她。医生幽幽的注视她的成长——直到那年夏天,女孩该去上高中了。时钟一点点推进,果实全部成熟。于是,在高中生活马上要开始的那年,女孩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她应该休学一年。

      而这一年被“疗法”强制剥夺的记忆,全部涌回了她的记忆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从未被遗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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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原名 世界绝赞毁灭中[咒回] 周更一下,存稿生产中……很对不起大家,评论会补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