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流星划过天空 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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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模糊了乙骨忧太的神志。
或许是因为剧烈撞击造成的内伤，少年逐渐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能力。
明明眼前应该是带霓虹色的夜空，乙骨忧太却恍惚看到了洁白又柔顺的光，当他靠近闪烁的光幕时，却回到了阳光灿烂、蝉鸣不止的夏天。
夏天的天是无尽的碧蓝，柏油路被太阳烘烤出热气，里香还是那个眼角有痣、笑容早熟而狡黠的女孩。
乙骨忧太的视角好像变矮了。身处之地也不是危机四伏的战场，不用说眼前的夏油教主，关于咒力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过着烦恼着零花钱不够花，以及家长不乐意他与邻居家的里香玩的日子。
如此美好的夏天，让他几乎忘记了现实中的疼痛与血，和说不明的恐惧
但是这样的幻象并没有维持多久。在他彻底丧失力气以前，夏油教主终于召唤出了他仅存的咒灵之一，将乙骨忧太硬生生的从坑底拖了起来——
又是狠狠的一击。里香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是尖叫，而是咆哮了。特级咒灵彻底失去了理智，如果它此时还残存理智的话。
里香发狂般冲向夏油教主，攻击没有章法，速度快到发出破空的声音。
这不是夏油教主想要看到的。男人带着失望皱起眉，思索一番，眉头又舒缓开来：
“真是可怜的咒灵。”他曼声总结：“是我疏忽了。因为做出了'有情感'的反应，总监部的人就认定这是有神志的特级咒灵了？作为咒灵操使，我不应该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才是。”
夏油教主再一挥手，他的咒灵将半昏迷的乙骨忧太送到了身前：“作为操纵咒灵的人，只有我们才是咒灵的脑。乙骨忧太……如果想要里香继续进化，突破口不是它，而是你吗？”
他稍微使了一点手段，少年在痛苦中发出呻吟，一点点醒过来，瞳孔还是涣散的。夏油教主露出他布道时的招牌笑容，编造的词句显得及有说服力：
“乙骨忧太。接下来我要进行的，则是咒灵的褫夺——我会把里香、我们的诅咒女王从你身上分离，再压缩为咒灵玉。在此之前，破格给你公开这一部分术式吧……”
他一边说，一边躲避着里香全凭本能的攻击：
“一旦我吞下咒灵玉，咒灵就会成为我的傀儡。正如你体验到的，特级咒灵都有动物一样的本能，你也可以称其为初始的智慧。”
夏油杰抵近乙骨忧太的额头：“不过，被我调服后，咒灵就会变成彻底的空壳，再无一点自我意识，成为我的提线木偶。很快，我就会这样带走里香。不管她是否还残存灵魂……她都会被彻底杀死，她的这具躯壳也将为我所用喔。”
他的威胁奏效了。少年挣扎起来，发出不成调的怒吼。夏油杰看着他努力调动一切力量挣扎，血与汗交融，狼狈到让人觉得可怜。
乙骨忧太拼尽全力，向他无法应对的敌人发起挑战。这份意志足以打动任何人。
夏油教主甚至可以透过乙骨忧太，看到当年曾经自以为与“最强”并肩的自己。那年他接连遭遇强敌，在对战伏黑甚尔时也为“保护”这种可笑的理由拼过命。他甚至能回忆起那天东京的天色，伏黑甚尔嘴边不屑的笑，以及他倒下时天地倾倒的瞬间。
但奇迹一般的，此时此刻，当他轻松的掐着乙骨忧太的脖子，成为曾经最恨的“恶人”……夏油教主的心中空无一物。
没有战斗的爽快，没有即将达成目的的激动。连一丝丝对少年的悲悯或者憎恶都提不起，夏油教主只觉得脖颈上有重得让他反胃的压力，就好像他掐住的其实是他自己。
是什么时候，就连能给他提供强烈咒力的负面情绪都全数消失了？
此刻的他好像游离在战场上的幽灵。夏油教主失神的看向他手中的少年，才注意到乙骨忧太已经重新让咒力在体内流通，紧握双拳。
拳头直直打在他脸上。
夏油教主捂住脸颊，面无表情的看向乙骨忧太：“看来你已经充分理解了现在的情况，乙骨。”
他的身后同时出现了三个黑色的漩涡。夏油教主抓起游云，袈裟的宽袖与长长的乱发一同悬浮在空中：“那么，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与他对战的是不可能赢过的强敌，与经常对练的任何咒术师都不同，这次的敌人没有丝毫对乙骨忧太的怜惜。这不是练习，而是货真价实的、你死我活的战争。
乙骨忧太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是，痛和恐惧在听到夏油教主的宣言后都消失了。他不再去思考，活过战斗的这一分钟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因为他不再确定自己能活到下一分钟。
这是在搏命。
他的命挂在手上沾满汗和血的刀上，刀柄冰冷无声，里香几乎超出他的控制。激烈的情绪下，大股大股的咒力无止境的涌入他身体中的咒力回路，冲的他感觉到血气涌上喉咙。
本能的，少年开始在心中呼唤里香。夏油教主的招式愈发凌冽，他无力招架，强撑着后退再后退，双脚在沙堆里划出深深的痕迹。里香的支援无法转移他受到的压力，武器在他耳边铮铮作响，反应不及——
游云敲在他的身体上。少年全身的骨骼都发出痛苦的嘎吱声，神志再次恍惚，乙骨忧太已经无法呼吸。
眼前再次亮起白光。或许，这就是他一生的走马灯？乙骨忧太尽力去看，好像看到小时候的祈本里香站在他面前，神色淡淡的。
影象逐渐清晰，里香的嘴一张一合，说的话都有些熟悉。仔细听起来，好像是在抱怨外婆又做了什么事情，但话锋一转却又变成了明天放学后见。她说起即将到来的暑假，学校路边开的无尽夏和……
都是如此日常的小事。但乙骨忧太逐渐感觉到了让他背脊发寒的恐惧，随着里香的话语没由头的爬向他的头皮……透红的硬糖，还有总不下雨的天气。
这所有断续的话语与乙骨忧太的记忆重合了。他知道，在里香说完这句话后，她就即将和忧太道别。随后，她只要再迈出、只要不再迈出那两步，他无忧无虑的童年就不会结束了。
里香，不要走。乙骨忧太张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他想要要抬起手，手却重过灌铅。
来不及了。里香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了。她张开嘴，要说出那句“明天见”。
乙骨忧太好像要开始哭喊。幻想和现实一点点重合，他浑身剧痛，呼吸时动静像个破风箱。动起来，动啊。就算被那辆疾驰的车拦腰撞碎将是他，也要让里香活下来。为什么他不能动？
时间在此刻停滞了。他的意识如愿挣脱沉重束缚，无措的站在路旁，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男孩还带着不舍挥手，女孩微笑着，倒着躬身向后退了半步；下午的阳光白到刺目，照射道路两侧的瓷砖墙。
马路上，驶来一辆大车。高高的驾驶室中，司机在晚春舒适的微风中打着哈欠，一只手离开了方向盘。乙骨忧太站在孩子们身边，首先注意到的是大车的轮胎。
他知道，这快旋转的黑色橡胶马上要碾过里香的身体。女孩深蓝的连衣裙将会贴在马路上，白领口被血和黑车辙脏污，半个头连着头发化为红黄的肉泥。
“忧太。”里香好像还在叫他，用的却是咒灵失真的语调：“忧太。”
乙骨忧太侧过头，看向他身边的“东西”。特级惨白的躯壳木然站立。
咒灵里香紧紧拉住他的手，强硬的迫使他留在原地，不去为面前的女孩挡住她命运中的终局。乙骨忧太看向她，带着诧异，失笑后摇摇头：
“里香。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想明白了很多……这其中，就包括一件事：那年，不论我怎么做，或许都救不下你的。但我想里香一直都比我聪明，她又那样纯粹的对我怀有爱恋，怎么都不会怨恨我吧。”
他表情复杂的看向面前鲜活灵动的女孩，想要牢牢记住她的样子：“我恨的，我遗憾的……也不是这个。我最无法原谅的却是……”
言语之间，面前的画面倒转了。残阳如血，小路两旁的绿叶也沾上干涸的铁锈红。警戒线在暗光下牢牢拴在路灯上，邻里黑色的影子凑在一起议论纷纷。还是个男孩的乙骨忧太跪在水泥地上，眼神空洞，脸上有干涸的泪痕。
地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调查事故的警察带走大车、司机，又熟练的铲走了里香的遗体。乙骨忧太牢牢把自己焊在这片地上，明明是小孩，却爆发出了家人们都拉不开的力量。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黄昏，他看到的是什么。
里香残余的半个头颅滚在地上，边缘碾碎在地里。但忧太却在小小的脑海俩试图将她还原成她以前的样子，不久前他认为最美的样子——那时的里香状似不经意的许下承诺，盯着男孩的眼睛，说以后要当忧太的新娘。
他马上就能看到长大的里香披上白纱了。但，或许是因为小孩的执念太过强烈，爱意也随之扭曲，他的脑中却不断闪过另一个形象，那是里香描述的徘徊在她梦境里的怪物、孩子们还原的涂鸦，是在阴影里蠢蠢欲动，挣扎着想出来的什么东西。
咒灵里香默默上前，用她畸变的苍白手掌捂住小男孩的眼睛。
“忧太。”里香带着强迫：“忧太，为我解咒吧。如果你用全部的力量运转我的术式，外面的战斗，你不会赢。”
“我曾经为诅咒里香恨我自己。”他说，“但我却没有办法后悔。里香……我毕竟是那么软弱的一个人。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我要怎么办呢？不懂怎么和别人相处，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我都知道的。”咒灵里香用祈求的目光看他：“忧太，消除咒灵躯壳的术式以后，先用家入老师的术式为自己治疗。那之后，你还可以用七海老师的术式先解除他的咒具……好好活下去。”
她的声音哽咽了：“真的很谢谢你，让我能多陪你多走一点路。我也不知道，我的术式会是这么丑的怪物啦……总是吓到你，真的很……很抱歉……”
“里香永远都是最好的。”乙骨忧太摸摸还是小孩的自己的头，拨乱他的发丝：“里香，松开手。”
“我不要。”咒灵强撑着和他对峙：“忧太会死的。”
“五条老师告诉我，咒术师有许多相对于普通人的特权，其中最得天独厚的，是立下束缚的资格。”
他握住里香的手，喃喃自语：“这是让天地见证我们决心的能力。里香，五条老师也说过，咒术师都是疯子。我们之间，最不愿意让你走的，是我呀。”
被战斗搅得一塌糊涂的建筑工地上，夏油杰皱起眉。他面前的少年如同野兽般与他对战，动作越来越迟缓，咒力简直是在乱喷。
这没有水准又无趣的战斗让他失去了耐心。不知道悟什么时候能赶到，但时间已经要耗尽了。他终于抓住狂乱中的里香，使用了咒灵操使调服的术式。咒灵果然中招，一点点被压缩成一枚银色的核……
他隐约感觉到了咒灵身上蕴藏的庞大咒力。罢了，就算只能当咒力源用，入手这样的助力也能弥补百鬼夜行的损失……如果能将这些咒力有效利用起来，再蛰伏一年，他或许就能直面悟了吧。
但，手中的咒灵玉却突然不稳定的爆出一阵阵不规则波动，外壳消融，烫得夏油教主下意识抽回手。挣脱束缚的咒灵玉突然向核心坍塌了，缩成一个闪光的小点。
情况有变。夏油教主迅速后退，却又停在了战场的边缘：行动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悟或许很快就来了，他不能在付出这么多代价后就这么逃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乙骨忧太睁开眼。
远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仅咒术师能看见的金光在刹那见映亮了天。莲见月影却无暇回头，只能隐隐感觉出乙骨忧天的确用出了他全部的力量，胜利的天平如她预测那样倒向了少年的那一侧。
她却无法脱身。
不久前才造访过的街道上一片狼藉。这里有过战斗的痕迹，敞开的书包散落在地，露出其中的课本与杂物，书包的主人却已经不见踪迹。她无法接受的摇摇头，颤抖着手捡起一本书，看见内页上写着小孩的名字：江原由乃。
巨大的恐慌包围她。莲见月影突然意识到，换做她的任何一个同学出现在这里，他们的反应一定都会比她冷静。仔细搜索现场留下的咒力残秽，上报总监部寻求支援，调动警方的监控和其他力量……流程清晰高效，他们会毫无差错的做好所有步骤，而也因为他们的专业，或许他们就能救下小孩。
但是她不可以。她怕的简直要发狂，几乎无法思考了。明明是与她有着完全不同人生轨迹的小孩，莲见月影却不受控的回忆自己泥潭般的童年：
她首先想到，医生在绑架了江原由乃后会做什么。
她紧接着看到面前闪过急速划过的画面，有带着调侃的穿着手术服、握着刀看向她的医生；有无数狰狞的咒灵与耳边回响的话语，她无尽的眼泪，极端的恐惧，和惊醒后绝望的发现她还停留在梦魇里的夜晚。
她仿佛听到医生在她的耳边窃窃私语，依旧是那副从不把她当回事的样子，轻蔑的提醒她：你逃不掉的。你总会回到我的身边。
她接下来，不受控制的想到，她应该用什么理由发动咒术师们去找江原由乃。
由乃是已经牺牲的咒术师唯一的家人……这不行，东京就有那么多殉职的咒术师，他们或是悲壮或是惨烈的故事从没有人听。
由乃是有咒术师天赋的孩子。不行，咒术界最不缺有天赋的小孩。他们只要能活着进入高专的那些。
……江原由乃和她一样，是不幸的、背负世界命运的孩子。
她终于捂住脸，手上的书滑落在地，书页翻折，被污水打湿了。
江原由乃有一旦被公布，就会激起狂热的术式。有这种术式的人活着的时候，会被当做实现野望的工具追寻；死后也一定不得安宁，将作为干硬的咒具“千古流芳”。
为什么，偏偏是她鼓起勇气第一次试图保护的孩子，有能够赋予普通人术式的能力啊。
莲见月影几乎被巨大的无力感击穿了。她用所有意志力驱使自己站起来，仔细搜索现场的痕迹通向哪里。她颤抖着手调出手机中的通讯页面，却不知道该给谁发消息。混乱之中，她下意识的追着痕迹走入暗巷。
或许，她心中还有苍白的希望：或许羂索就只是想把她调开而已。羂索的目标一定是她，是夏油杰，是五条悟。只是路边野花般的小孩而已，羂索不会注视这样普通的孩子的。
于是，紧接而来的是愤怒：羂索——她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流星划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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