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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高不见章台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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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正好是七夕,望醉红的比商招亲擂台也布置整理的差不多了。云眉这几日也有够闲的,因为把楼借给了人,自己的生意做不成,她只好想着点子打发日子。
这不,无所事事的云眉拿出一直没有绣完的百花图,坐在自己的闲池阁里认真的绣起来。
“眉姐姐,今天七夕呢。我们放灯去好不好?”小尛手里拿着从集市上买来的花灯,站在云眉的身后冷不丁的冒了一句。
“啊……该死的小尛,又吓我。”云眉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针尖从指尖划过,在绣布上点出一朵桃花来。
小尛嘿嘿的傻笑,望着吮手指的云眉,双手举起了花灯,言下还是要去放灯的。
云眉瞥了那花灯一眼,“我记得小尛今年好像已经十六岁吧?知道要乞巧了?想嫁人啊!”转过头去继续绣花,那滴血正好可以用来做牡丹的花心。
“谁说七夕就一定是要乞巧?”小尛嘟起嘴,“我想,我是想求织女娘娘让我快点长大……”
“还说不是想嫁人,要快点长大做什么?”云眉头也没回,“小尛啊,虽然你个子很小,看上去和十岁孩子没什么差别,可你也已经十六岁了呐,长不长大都一样可以的。”
“不是!”小尛赶忙跑到云眉面前,着急的说,“小尛不是要嫁人!小尛不要嫁人!小尛要永远陪着眉姐姐!小尛只是想让织女娘娘让我快点长大点,不要老是生病,那样小尛就能帮眉姐姐了,眉姐姐就不用很辛苦很辛苦了。”
“眉姐姐很辛苦,为我们做了很多事,很辛苦。我不想眉姐姐辛苦。”小尛说的很天真,也很认真。
“你哪里看见眉姐姐辛苦了?眉姐姐若是辛苦还有心思在这里绣花?小傻瓜。”云眉抬起眼来看着小尛,突然发现小尛的脸上不知不觉中已经退去了许多稚气,添了分坚忍。
“眉姐姐心累,”小尛的小手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眉姐姐的心里有好多的人好多事,我想如果我长大点,就能帮眉姐姐管家了,眉姐姐就不会一个人很辛苦很辛苦了。”
云眉的针停在半空中,她从未想过这样一个不明事理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小尛一直是个孩子,是个爱玩爱闹的孩子。并不像同龄的女孩子一般温雅娴静,做事也是错误百出马虎大意。小尛由于小时候在外乞讨流浪,所以身体发育的不是很好,个子一直长不高,脸蛋也始终就是个十岁多一点的样子,身体瘦小也就算了偏偏又爱生病。云眉就一直以为她收了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也一直只当她是个孩子。
只是,让云眉没有想到的是,小尛竟然这般的细腻。
云眉是个多情的人,也是个无情的人。
她无情,身边的男人来来往往,她看不上,那些人也配不上她。唯一一个令她动过情的人,却永远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跌落红尘的白莲,在一个美好的夏日在洞庭湖边为一个被称为天子的人完美绽放。而他是威严肃穆的一国之君,在洞庭湖边为一朵洞庭白莲倾心,可毕竟,这两个世界没有交集。
她多情,手无缚鸡之力,单薄苍白。可是,她的心里始终装着他。装着对他的眷恋,装着那份晶莹如泪的情。她更是记挂着烟笼楼里所有人,记挂着总是在剑口刀尖上行走的凌容吟。
她总是不愿意去诉说什么,只是把一切全都埋汰在自己的嬉皮笑脸之后。她是烟笼楼所有姑娘们的依靠,是小尛的依靠,甚至也是凌容吟的依靠。
她从不说苦叫累,从来都是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笑容,一样的爱着每个她记挂的人,她只要看到她在乎的人从她那里得到最大的慰藉。
她的寂寞,她的孤单,从来不对任何人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是孤独的一个人。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切小尛看到了,小尛居然知道,虽然小尛或许并不明白的透彻,可她看得出来云眉的心是累的,足够了,对于一个孩子足够了,对于云眉也足够了。
云眉呆呆的看着小尛,她那么的单纯那么的天真,或许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话会让云眉心思汹涌。云眉闭了闭目,长舒一口气,对着小尛温柔一笑,“去放灯吧!”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静下心来绣花了。
“好耶!”小尛欢呼雀跃,在云眉的身边蹦着圈子。
看着小尛,云眉的脸上流露出幸福的微笑,暖暖的微笑。
“云姑娘。”身后突然响起望醉红的声音,小尛像是受了惊的小鸟一般,不自觉的往云眉的身后躲。
“是夫人,有什么事吗?”
“今日七夕,想邀云姑娘一同去湖边赏灯。”
“多谢夫人盛情,云眉正打算带小尛出门。”
望醉红挑眼看向躲在云眉身后的小尛,看到她的手上还拿着花灯,“我想云姑娘也是要去放灯的吧,那何不一同呢?”
“夫人误会了,云眉只是要带小尛出去玩玩。这孩子很久没有好好玩玩了。”云眉拂手宠爱的揉了揉小尛的头,“小尛这孩子怕生人。”言下之意是,你望醉红是生人,小尛会害怕,所以就不便一同出去。
“原来这样,”望醉红牵嘴一笑,“不过,我已经在湖边设好了酒筵,云姑娘不去岂不可惜?”说完一挥手,四周的暗处突然冲出几个大汉来,将云眉和小尛合围在中央。
“云姑娘请吧。”望醉红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眉姐姐!”小尛的小手紧紧地拽住云眉的衣角,紧紧地贴在云眉的身上。
云眉感到小尛的颤抖,她伸手握住小尛稚嫩的小手,“小尛别怕,眉姐姐在这。”
“夫人,赏灯不需要如此大礼吧?”云眉直视着望醉红的脸,眼中没有一丝惧意,“夫人前前后后如此费心是何目的就不妨直说吧,省的云眉我不明所以的胡乱猜测。”
“云姑娘早就知道我不是单纯的想借楼招亲?那你为何还要借楼与我?”望醉红倒是有点惊讶。
“我能不借吗?”云眉淡淡的反问。原来云眉早就知道望醉红不是个单纯的商贾遗孀,这样的人找上自己肯定有事,“我云眉一不是什么大人物,这烟笼楼也不是什么正经场所,而夫人却非要借楼,那么夫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云眉挑了挑鬓发,“看夫人也不像是有病,那不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了么。”
“呵呵……”望醉红一声冷笑,“目的?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再请云姑娘给我帮个忙,帮我抓凌吟。”
“容吟……”云眉低语了一句,早前她就已经听说麒麟骑凌吟毒杀了冼原阁主望千门还火烧了冼原阁。因此被逐出了山庄,并且还被下了追杀令,人人得而诛之。
“看来你是冼原阁的人。”云眉在知道凌容吟被人追杀开始就猜得到自己这也会出事。所以望醉红来借楼她就借了,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保护烟笼楼里的姑娘们。
“云姑娘果然聪慧!念在你我本是同样的人,醉红无意伤害云姑娘,可如果云姑娘不肯帮我的话,那也就莫怪醉红了。”望醉红满脸写着“我是好人”,“请吧,我陪云姑娘小酌一翻如何?”
云眉默不作声,只看着望醉红。事已至此,她是半点武功不会,又能如何?只有跟她走,如果不跟她走,或许她会伤害到身边的小尛,云眉低头对小尛一笑,“小尛乖,跟着眉姐姐。”拉起她跟在望醉红身后下了楼。
天上的云很多,显得很沉,秦玳璞和凌容吟坐在汉水镇的一家小茶肆里,看着一如从前般热闹的汉水。
“哎,听说没有,烟笼楼今天举办比商招亲大会。听说赢了就能娶到一位美娇娘当老婆还可以继承她万贯家财。”一个卖香烛的小贩向另一个卖水果的招呼着。
“这和我什么关系?我有妻室。”卖水果的摆弄着自己的水果摊不屑的说。
“有妻室又怎么了?男人三妻四妾不很正常吗,更何况还可以继承那么大一笔家产。”
“那你去吧,我可不相信这不正不经的玩意。”
“怎么就不正经了?”
“烟笼楼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招亲都招到妓院里去了还能正经?我看八成不过是烟笼楼想来的招揽生意的桥段,你小心上当。”
“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看你就是个胆小惧内,怕回家你老婆吃了你?走走走,咱看看去。”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自己去就自己去,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家相中,摇身一变就成老爷了,到时候你可别悔红了眼。”说着,卖香烛的就收拾起自己的香烛就往烟笼楼赶去,临走还撂下一句话,“等我变成老爷了,我不会忘记兄弟你的。”
“哼,多谢!”卖水果的头也没抬一下,冷笑一声,一脸的不屑继续摆摊做他自己的生意。
“烟笼楼?比商招亲?”凌容吟心中泛起了嘀咕,奇怪云眉该不会无聊到要做这种事情来打发时间吧。
“要抓你的人,能不知道你和云眉的关系?”秦玳璞站起身来,“去看看,省得你这样担心。”
对!南宫孤怎么可能想不到抓云眉?难道云眉出事了?凌容吟的突然觉得背部发凉。
烟笼楼今天可是相当的热闹,烟笼楼举办比商招亲的消息一放出去,远近客商蜂拥而来,将个小小的烟笼楼挤了个水泄不通。望醉红此时正站在擂台之上诉说家底和招亲要求之类的。她的身后烟笼楼的姑娘们也在帮忙招呼着擂台前的一群心怀不轨的男人们。
“怎么没见到云眉?”混在人群中的凌容吟焦急起来,他们在人群里观望了好一阵子,见到了烟笼楼的很多姑娘,可就是不见云眉。
“她会不会在后堂?”秦玳璞看着凌容吟焦急的模样提议进烟笼楼看看。
“云眉!”凌容吟着急的喊着云眉的名字,她知道以云眉的个性,这么热闹的场面她是无论如何也是会来凑热闹的,更何况就在她的烟笼楼?她的不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云眉肯定出事了。
从闲池上下来,凌容吟站在天井里,“云眉!”她突然觉得很无助,整个烟笼楼已经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可是不要说云眉就连最喜欢闹的小尛也没有看见。
“云眉,你去哪了?去哪了?你千万不能有事?……”凌容吟失魂落魄的蹲在了地上。
“容吟,别着急,或许云姑娘只是恰巧有事外出了。”秦玳璞也蹲下身来,扶着凌容吟安慰道。
“不会的!梓辰,不会的!你不了解云眉!她肯定出事了!都怪我!都怪我!为什么我要认识她!明明知道自己会害了她还……”
凌容吟还没自责完,天井的顶部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哈!”二人一惊,抬头——一张大网在二人头顶展开,从天而降将二人网在中央动弹不得。
二人一惊,凌容吟赶忙想拔剑斩断网丝,可就在她拔剑的刹那,四下里忽而冲出几个彪汉,一把夺了她手中的长剑和腰间的短剑,还在她和秦玳璞的脖子上架上了刀。
“呵呵……”走廊里传来一声轻笑,望醉红慢慢的走了过来,脸上一副得意的表情,“凌姑娘,我们好久不见啊。”
“……四夫人?”凌容吟呆了呆。
“别叫我四夫人,”望醉红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狠狠地扇了凌容吟一个耳光,“这是还你的,”转目又看到一旁的秦玳璞,慢慢的往秦玳璞的身边挪了挪,“哟,哟,哟,凌姑娘艳福不浅啊,怎么上一个玩腻了?换了位翩翩公子?”说着手还搭上了秦玳璞的肩。
“咔哒!”看到凌容吟被打,秦玳璞心下突然一股气涌了上来,脸色微变,手上力道一加,在手中的紫玉折扇断作两节。
“哟?脾气还不小。”望醉红被秦玳璞的折扇举动惊了一跳,一扬手想打,岂料无言的秦玳璞隔着网一把扣住了她的脉门,好一阵疼。
凌容吟见状一手摸着自己的脸,一手将秦玳璞压到了自己身后,“四夫人,你抓了云眉是不是?”
“是又怎样?”望醉红向后连退了几步,躲开了秦玳璞,看着凌容吟,“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先顾你自己吧。”
“四夫人,望阁主真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是谁?”似乎戳到了望醉红的痛处,她的全身颤抖起来,转身拔出身后一个下人的刀,“我今天就要你血债血偿。”
“四夫人,”凌容吟突然大叫一声,今天的凌容吟很反常,一直是很平静,被打也没有什么反映,“既然我要死在这,那请四夫人可不可以在我死之前让我见见云眉,就当是了我的心愿,我也可以瞑目了。”
“容吟……”秦玳璞在凌容吟的身后轻轻的唤了句,他不自觉的握住了凌容吟的手,他有些不安。
被凌容吟这么一叫,望醉红又给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才摇摇手命手下将云眉带过来。
“小尛别怕,眉姐姐在这呢。”云眉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尛,轻轻的安慰着她。
“眉姐姐我们怎么办?”
“小尛乖,眉姐姐会保护你的,谁也不会伤害小尛的。”
“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他们要抓的是你吟姐姐。”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坏蛋!小尛别怕,过不了多久,你吟姐姐也会来救我们的。”
“嗯!”小尛在云眉的怀里点点头,“眉姐姐在,小尛不怕,眉姐姐也不怕。”
云眉摸了摸小尛的头,抬眼向四周望了望,还是什么也看不见。除了一片漆黑的周遭,潮湿的空气,还有一股浓郁的酒香——她们被关在烟笼楼的酒窖里。
“咔——”突然,窖门被人拉开,一束光窜了进来直刺的云眉睁不开眼。
“起来!”一个大汉跳了下来,很粗鲁的拽起坐在地上的云眉和小尛,然后扔出了窖口。窖口另一个大汉则像拎粽子一样,一手一个将二人拎了起来,带到了天井处。
“容吟,”云眉老远就看见了天井里双手被缚的凌容吟,“这位是……”而后注意到了一个同样被绑着的站在她身边的男子。
“紫定谷秦玳璞,云姑娘失礼了。”由于双手被缚,秦玳璞儒雅一笑后只能点点头。
“你就是秦玳璞。”云眉赶忙理了理被那个粗鲁的大汉弄褶的衣服,还了一礼,而后冲着凌容吟一通眨眼。
“云眉,小尛,你们没事吧?”凌容吟对云眉的眨眼视而不见。
“吟姐姐救我们。”小尛的声音在发抖。
“给我安静点,”望醉红厉声呵斥着小尛,“怎么样?现在可以安心赴死了吧?凌容吟你让我家毁人亡,我今天要你……”望醉红一步一步的像凌容吟的面前逼近,突然,她站住了,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那的云眉和小尛,“你说,”她一把抓起凌容吟的衣襟,“我杀了她,会不会让你痛不欲生?那样会不会不比杀了你更解恨呢?竟然让你可以不要自己的命都要确定她还活着,看来你和云姑娘的交情匪浅啊。”
望醉红一把推开凌容吟,转身竟然向云眉走去。
云眉将小尛抱在怀里,面无惧色的看着望醉红,望醉红倒是一愣,这样的烟尘女子有如此气魄倒也是不俗。只可惜,望醉红嘴角牵起一丝微笑,再如何不凡不过也是我刀下的孤魂野鬼罢了。
“云眉……四夫人住手!”凌容吟向后一退重心不稳仰倒下去,幸好秦玳璞一直被她压在身后,此时秦玳璞往前一顶将凌容吟扶住。
望醉红应声回头看了一眼,她想看看凌容吟现在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可这一回头,她呆住了。
只见凌容吟一个转身,她被绑在后面的手上突然长出一把软剑来,紧接着两道寒光闪过,她和秦玳璞手上的绳子应光而落。望醉红还没来及做出任何反映,凌容吟已经夺回了自己的兵器,一剑冲着自己刺来。
望醉红没来得及招架就弃刀而逃,向门外奔去。凌容吟三两剑放倒还押着云眉和小尛的两个大汉,跳至二人旁边,拉起小尛的手,“云眉,跟我走。”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们的。”云眉的脸上居然还笑得出来。
凌容吟坚定的看着她,“我会的!”对着她点点头,护着二人往外杀去。
秦玳璞解决了天井里剩余的打手后,也跟了出去,刚到前厅便被一拥而入的打手团团围住,原来这是望醉红布置在前厅的伏兵。
“啊——”
“杀人啦……”
“快跑啊——”原本围了很多人的擂台,一下子乱作了一锅粥。看到从里堂打出几个人来,为了保命不祸害到自己,大家互相拥挤着逃命。
“云眉!小尛!”人群一惊,四处乱窜,将刚刚护着云眉和小尛出来的凌容吟和他们冲散开去。
“容吟!”
“吟姐姐!”
云眉和小尛被人群越冲越远,被冲到了人群的最中央,云眉只能紧紧的拉着小尛,忙于逃命的人群就像是受惊的兽群,完全失去了理智和方寸,云眉和小尛只能在人群中艰难的抱在一起,半步移动不得。
望醉红站在擂台上往下看着,她看到落了单的云眉和小尛,手一挥围在她身边的几个打手一跃跳入人群,只奔云眉和小尛而去。
“云眉!”凌容吟见状大呼一声,一剑挑开挡在她面前的一个打手,逆着人群往里面赶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个人的大刀已经向云眉的头上砍去。
“小尛……”
就在此时,凌容吟看见小尛倒在了云眉的身上,“啊!”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一跃跳至二人身边,横剑砍杀了那几个打手,而后无力的跪倒在小尛身边。
“吟姐姐,快……救……”小尛用尽全力抬起自己的手指着云眉,“救……娘……”
“小尛!小尛!……”凌容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双手全是小尛的血。就在那把刀从云眉的头上砍下时,小尛狠命的推倒云眉自己压在了云眉身上……
云眉不知所措的抱着小尛,“小尛……小尛……小尛!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我说过要保护你?你怎么能……小尛……”云眉扑倒在小尛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此时,望醉红从擂台上跳将下来,手里的刀直冲跪在地上背对着自己的凌容吟头上砍去。
“哐当——”望醉红的刀被突然出现的一把剑一记重劈斩落在地。原来是从里面赶出来的秦玳璞,看到凌容吟遇险,心下一急,十道力全集一剑,硬生生的把他的软剑逼成硬剑,将望醉红的刀劈落,不过自己的软剑也断了。
望醉红拿刀的手一阵酸痛,自己也被秦玳璞紧跟着的一掌打出很远去。
“快带云眉离开这里!”秦玳璞反手一扣从一个人手中夺下一把刀来,站在云眉和凌容吟面前护着她们。
凌容吟双手扣进土里,“……云眉,跟我走。”抬起头来拉起云眉。
“我不要,不要,我答应小尛要保护她。不能丢下她!”云眉抱着小尛的尸体不松手。
“云眉!小尛死了……”凌容吟摇晃着云眉,“快跟我走。”
“我不要,不要,我答应过小尛绝不离开她,我答应过小尛要保护她的,小尛还没死,没死,你摸她的身子还是热的,我不能离开她……”云眉死死地抱着小尛已经冰冷的尸身。
“云眉……”凌容吟的话哽在嗓子里,她看着云眉的脸双手紧紧的扣进云眉的双肩,“快跟我走,云眉,小尛死了,已经死了!”
“不……”云眉摇着头还想争辩,可是却见她突然一震倒进了凌容吟的怀里,秦玳璞站在她的身后,“得罪了……容吟,快点离开这里。”原来是秦玳璞将云眉打晕了过去。
凌容吟一把抱起云眉,“你要小心……”
“知道,快走。”秦玳璞冲着凌容吟安心一笑,推了她一下。
凌容吟点点头,回过头去,可是心里却突然阴测测的,似乎这一走便是永诀一般,不自觉的又回头看了一眼。如果可以她肯定不会走,可怀里的云眉怎么办?咬了咬牙,抱着云眉踏风而去。
“别想逃,给我追。”望醉红从地上爬起来,抹干嘴角的血,大吼着带着几个人追了上去。
凌容吟带着云眉逃进了镇外的树林,紧跟在她身后的望醉红也追了进去。
突然,望醉红等人停了下来。在他们面前的一棵树旁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背靠着那棵树,双手抱着臂,微低着头,大半张脸都包在他脖子上的长巾里,只留下一双被额发遮挡的眉眼似看非看的看着地。
望醉红向前一抱拳,“乐仁使,是不是主人有什么事吩咐?”
乐仁慢慢的转过身子,露出被额发遮住的双眼,盯着望醉红命令到,“凌吟你现在不能杀,更不能伤了云眉。”
“为什么?”望醉红一惊,她不明白。
乐仁目光一聚,往前走了一步,“不能杀便是不能杀!”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耐烦和愠怒。
“可是我不明白,这一切本来就是设好来杀凌吟的。”
“抓!”乐仁给予纠正。
“不行!”望醉红握紧了拳头,“做了这多就是要她死,我一定要亲眼看着她死,我要她死在我手上。”
“嗒-嗒-嗒-嗒-”乐仁不紧不慢的走到望醉红的面前,冷冷的看着她,“我再说一遍,凌吟不能死,更不能伤了云眉!明白吗?”他放下手臂,命令的口气不容一丝反对。他的那双如寒霜一般冰冷绝狠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望醉红,就像是一把冰刀扎进望醉红的心里,望醉红觉得自己的心猛地缩成了一团。
“一切……全凭主人安排……”望醉红的语气有点发颤,他那样凶狠嗜杀的眼神,是望醉红从来没有见过的,心底不由的生出一丝惧意,虽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凌容吟在水边放下了云眉,“云眉……云眉……”她轻轻的摇晃着还在昏厥的云眉。
云眉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容吟……”有话哽在了喉咙里,她坐了起来,眼泪从脸上滑落下来,跌碎在手背上。凌容吟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慢慢的将她拥入怀中。
云眉抱着凌容吟的手臂狠狠地哭了起来,“小尛,小尛……眉姐姐没用,眉姐姐害了你……”
小尛的死,云眉是从来都不曾想过的,那么招人喜爱的一个小尛,一直陪着自己的一个小尛,永远不想要她长大的一个小尛,竟然惨死在自己的眼前。云眉的心就像被撕碎了一般,悲痛欲绝。
“是我害死了小尛……”凌容吟抱着云眉,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云眉和小尛应该还是很好的生活在这与世无争的汉水,应该还是好好地,就是因为她,才害了云眉害了小尛。
云眉失声痛哭着,使劲的摇着头,“怎么会?小尛还那么小?小尛……”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湿乎乎的,强忍着悲痛睁开眼来,“血!容吟你受伤了?”
凌容吟这才发现自己受了伤,在刚刚的混战中她被人砍了一刀,不过小尛的死给她的震动实在太大,以至于她根本对自己的伤势没有感觉。
云眉从怀里掏出丝帕,给凌容吟细细的包扎好伤口。
“云眉……”凌容吟握了握云眉的手,低下眼去,“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
云眉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是我害了你们!一切的祸都是因我而起,都怪我,如果不是认识我,也许你们现在会过的很好……”
“不是,这不能怪你,……这是命……”云眉幽幽的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凌容吟的身后,可以看见她的双肩慢慢的耸起而后又慢慢的放下来,“不要自责,如果真的要怪,那就怪害死小尛的人。”
“云眉……”凌容吟的眼中云眉的身影开始颤抖模糊起来,心里一阵疼痛。云眉,总是这样。为了不让她自责,就算是痛心疾首也会先安慰她。
凌容吟转过身去,不去看云眉,她不知道该用什么颜面去面对她?的确就是她害死了小尛,也害了她。云眉的谅解和安慰让凌容吟心中感动,感激甚至感恩,可是小尛的死,不会因为这些而释怀。
“云姑娘果是个可人儿,看久了我也会喜欢的。”
凌容吟猛地转身,不知什么时候望醉红已经追了上来。云眉被她捏在手里,像是捏着一只笔一般毫不费力,“别动!动一下我可不敢保证云姑娘的粉颈不会——‘卡擦’。”
“你要杀的是我和她无关,放了她。”
“我现在不要杀你,也不敢杀你。”望醉红说的咬牙切齿也很不情愿。
“什么意思?那你要怎样?”
望醉红呵呵一笑,“没什么,只要你当场自废武功而已。”
凌容吟一惊,好像是没听明白似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怎么?舍不得你的武功?那是不是……”望醉红手上一用力,只看到云眉的脸上翻上红晕,呼吸也急促起来。
“住手!”凌容吟喝住望醉红,噌的一声抽出自己腰间的短剑来,抬眼看着云眉,轻轻一笑,“云眉这是我欠你的,放心,我不会有事。”
云眉含着泪摇摇头,奋力的张着口,可是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凌容吟看了看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的坚毅的双眼,我害死了小尛,云眉不能有事,所以……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闭上了眼睛……
云眉只觉得眼前一花,凌容吟手中的短剑如花一般绽放出四道白光,从凌容吟的手腕脚踝飞过,等到寒冷的白光消失,凌容吟已经跌倒在地,四肢处鲜血迸流。
“容吟!”云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望醉红的手,扑倒在凌容吟身上,她的手上已经全是小尛的血而现在又染满了凌容吟的血。她手足无措的撕扯着自己的长裙,要止血,快点止血!
望醉红愣住了,她没想到的是凌容吟竟然真的就这样废掉了自己,心下虽然有点震惊,可是弑夫之痛痛彻心扉,她还是恨不得把凌容吟生吞活剥了。可是乐仁说了,凌容吟不能杀。
望醉红站在云眉的身后,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凌容吟恶狠狠地说道,“不让我杀你,那我就毁了你。”
“滚开!”望醉红一挥袖一掌将云眉打翻出去,云眉撞上一颗大树跌到地上,呕了一口鲜血,晕厥过去。
“云眉!”凌容吟痛苦的叫了出来,她看得到望醉红的一掌也感觉得到她的掌风,云眉不会武功,这一掌会伤她如何?凌容吟多么想去看一下,去看看云眉到底伤的如何,可是手脚像灌了千斤的水银一般完全不听使唤。
望醉红抬起脚来,狠狠地在凌容吟的脸上踩了下去,“她们两个是你们的了!”她转头对着站在身后的两个大汉招呼道,“玩完了给她止血,不能让她死了!”说完又踢了一脚不能动弹的凌容吟才肯走开。
凌容吟的意识开始变弱,望醉红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她似乎困了,要睡着了,可是她不能睡,她还有事没做,凌容吟在黑暗中挣扎着移动着手脚,可不管她怎么努力也还是不能动寸步。
冷!凌容吟觉得好冷,好困,周围很黑,她开始害怕起来。她一直是怕黑的,从小就是,“梓辰……”她的心里叫着秦玳璞的名字,可是,周围还是只有黑暗,没有一丝回应。
有人在拉她的衣服!是谁?要做什么?毁了我?难道?不要!不能!凌容吟拼命地挣扎,可是身体却一丝不动,救我!梓辰,救我!头一次,凌容吟渴望有人可以来救她!越来越冷,凌容吟渐渐蜷缩成一团,意识似乎已经开始沉睡,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一片浓郁的黑水里下沉,慢慢的旋转,下沉……
“容吟……”
“是梓辰?……”凌容吟模糊的听到有人在喊她,是梓辰的声音,“是梦吗?不是真的,肯定是梦,……”
“容吟,醒醒,容吟……”
“梓辰……”凌容吟真的有了感觉,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当第一丝亮光撕开黑暗时,所有的感觉都清晰了起来。映入眼帘的真的是秦玳璞,真的是那熟悉的面容。他皱着眉,眉宇间的自责焦虑疼惜爱怜之情全部看在了凌容吟的眼里。
秦玳璞紧随望醉红之后进了树林,他原以为以望醉红等人不是凌容吟的对手,只是没想到进了树林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凌容吟,他杀性陡起,那两个大汉顷刻身首异处,而望醉红也被秦玳璞一记重掌打入河中生死未卜。
给凌容吟止了血,救醒了云眉,秦玳璞默不作声的抱着凌容吟坐在那一动不动,可以看见他的手一直在颤抖。云眉也不言语,看着二人,呆呆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梓辰……”凌容吟的眼角慢慢的滑下一滴泪来,“我……”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要她说什么呢?她不仅没有救得了云眉,就连自己也没有救得了。
秦玳璞等了自己整整十四年,可她给他带来了什么?痛苦!只有痛苦!
我害死了小尛,害了云眉,还害的云眉和自己清白不保……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要去害人?
“容吟……”云眉的手轻轻的摸上凌容吟的手臂,眼里是关切,是心疼还有——恨!
“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了我自废武功?你的血海深仇不要报了?你的十年努力就这样不要了?”云眉的话语里有责备,可更多的还是痛。
“云姑娘……”秦玳璞没有抬眼,“她的仇就是我的仇!请你不要这样责备……”
凌容吟转目看向一旁的云眉,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云眉,”有气无力的说道,“跟梓辰回去!”
“去哪?”云眉皱起眉头。
“梓辰……我对不起你,你带云眉走,放开我……”
“你做什么?”秦玳璞抬起头来,盯着凌容吟的眼睛,很坚定的说,“你只是受了伤,别的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放开我,”凌容吟闭上了眼睛,“都不要管我,走开——”她咬了咬嘴唇,额上也沁出汗来,因为每动一下她的四肢就会传来剧烈的疼痛。
“我说过了,你只是受了伤!”秦玳璞表情痛苦,“真的只是受了伤……”
“梓辰……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谁也救不了,救不了小尛,救不了云眉,现在又是废人一个……”凌容吟还是闭着眼睛,语气也渐渐的失去生气,“云眉,跟梓辰走,你我缘尽于此,从此以后你我各走各的路,生死各安天命,互不相干!”
“啪!”
秦玳璞愣住了,凌容吟应声睁开了眼睛,看到云眉含着泪的脸。
“你要我欠你一辈子是不是?”云眉紧紧地握着手,刚刚打了凌容吟一个巴掌的手,“你要我走,好!我走!我走!我-恨-你!”云眉唿的窜起来,看了一眼凌容吟转头跑进了树林里。
那眼神是那么的伤人!凌容吟从来没有看过云眉有那样的眼神,眼神里露骨的伤痛像是毒药,已经让凌容吟后悔服下了。可是,药已经吃下,没有解药,唯有等死。
“云眉……”凌容吟哭了出来,话是自己说的,后果只有自己去承担。看着云眉跑开,她的心也跟着碎了一次又一次,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害人?
秦玳璞紧紧地抱起凌容吟,他一直以为凌容吟是坚强的。强到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一直以为一切都可以放心的让她去做,只要自己站在她的身后,就能支持!而现实是他错了,他忘记了她还是个女子,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女子,她并不坚强,甚至极度的脆弱容易崩溃!他的心里无限酸楚,自己曾经决定要守护一生的女人,竟然会被自己丢掉,竟然会这么大意的弄丢了。
他知道凌容吟是那样的简单甚至是单纯,所以为了救被擒的云眉,她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因为他知道她会认为小尛的死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为了还债,就是简简单单的想去弥补自己对云眉造成的伤害,所以她才会自废武功。
秦玳璞只能紧紧地抱着她,他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从来没有这样的害怕和惶恐过,就是他站在凌云山庄的废墟上也没有此刻的疼痛!
风从林间穿过,无声无息,依偎在秦玳璞的怀里,凌容吟低低的哭泣着……
“主……主人……”望醉红被秦玳璞打落水中,几经沉浮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截伸入水中的树枝,爬上岸来。刚刚趴在地上喘气,突然一双金色锦缎龙纹靴映入眼帘。抬头,看见一个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我说过,不许伤云眉!”听的出这个人有点愠怒。
“主人……我……啊……”望醉红赶忙抱住来人的腿妄图解释。
那人根本没有给望醉红解释的机会,长袖一翻,望醉红便飞了出去,重又跌回河里,不过这一次,她不可能在做任何挣扎了,只见望醉红的尸体在河面上打着转儿,慢慢的往下游漂去。
“乐仁,那些人全给我杀了!”他说的那些人是指望醉红网罗的打手们。望醉红已经死了,那么其他人也就更没有用了。
“少主,不要和她动气,那个女人是疯子!”乐仁在他的身后宽慰道。
“呵……”那人转过身来,脸上是笑容,“乐仁,你也会安慰起人来?”很审视的看了看乐仁,眼里满是探究和笑意。
乐仁迎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看不见他的表情,因为他还是将自己裹在长巾里,但是你可以看得到他的眼神在震颤,“少主放心,乐仁告退!”
看着乐仁踏风而去,他也慢慢的走起来,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他带着笑的嘴角和并没有一丝怒气的面容。他总是可以这样笑,不管什么时候,或许正是因为他的擅笑,可以像控制人一样控制着脸上的笑,所以他叫牧笑,靳牧笑!
牧人者为王,那牧笑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