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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银屏昨夜微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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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武林盟主凌慕天的凌云山庄被毁后,江湖上又出现了几个新势力。其中,以望千门领导的冼原阁实力最为强劲,是新一任武林盟主南宫孤的最衷心的支持者。
能和冼原阁一较上下的,当数由赵氏夫妇一手创立的紫定谷。不过,很早以前,紫定谷就已经不再参与江湖事务。虽然紫定谷好似已经退出江湖,可因为紫定谷盛产上等紫玉,所以紫定谷依旧名声在望。
紫定谷是个很安静的地方,也无怪乎被江湖人称隐士谷。谷地四周环山,紫定谷便是依谷而建,风景自是秀丽迤逦,气质上烟云笼绕,不正像那“采菊东篱下”的情逸么。
紫定谷主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若出来也并不会不被人发现。那些江湖好事之徒,必会弄的人尽皆知,沸沸扬扬。虽说道听途说是件很不雅也很不明智的举动,不过小道消息,江湖传言虽不可轻信,但也未必不可信。
就拿江湖传言紫定谷主秦玳璞来说吧,虽说相貌描绘上差异迥然,但有几点还是可以相信的。
首先就是紫定谷主秦玳璞的确是位翩翩公子,他手中的紫玉折扇正是最好的佐证。而他是年少有为也不假,毕竟年纪轻轻就是一谷之主,十七岁接手紫定谷来,没有出过一丝差错,更是将紫定谷的紫玉文化传遍了整个江湖,让其谷的紫玉成为江湖人人追捧的上物。
至于其他传言不听也罢。什么病歪歪,白净书生啊,纯属无稽之谈。一谷之主怎么会是个充满书卷气的书生?更不是个疾病缠身的病秧子!先不说这一谷的兴衰,单说他腰间的剑就容不得他半点软弱。
紫定谷的初夏是朦胧的,山上的云气总是飘不完,半缠半绕的荡在那里。紫定谷主秦玳璞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捏着笔,眼睛不知道到在看什么地方。
此时门外踏进一个人来,“谷主!”桌前的秦玳璞这才从愣神中缓过来,望向来人。
来者是阔原死士之一的孟秋,“谷主,姑娘出事了!”
“咔-嗒-”握在秦玳璞手里的毛笔一分为二,跌落在摊开的宣纸之上,将刚刚写好的一首诗摔出一片狼藉……
凌容吟坐在树下,看着天。天上的月,依旧还是那样的明亮,还是和几天前一样的明亮……
“吟儿……”愣会儿神的杜尹然追上没有停步的凌容吟。伸手拉住了她,制止了她继续前进,“吟儿,你为什么要打四夫人?”
“……她也打了你。”凌容吟顿了很久。
“那你就打她?”
“她,冤枉我!”凌容吟目光一聚。
“所以就该打?”
“是!”凌容吟的语气有□□味,“她该打!什么都不知道,疯狗一样,我要打醒她。”
“你怎么能这样说?更不该打她,毕竟她是望阁主的夫人,我们理当尊重。”
“不要在这里说教!”凌容吟甩开杜尹然的手,不理会他的一脸错愕。“我受够了,忍无可忍!”
杜尹然不可思议的看着凌容吟,愣了很久,他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还是他的师妹吗?还是那个会让他害怕,会让他心绪不宁的吟儿吗?
“吟儿……这不是你,……你变了,自从知道望阁主死后,你变得沉默,什么都不告诉我,都放在心里。……你变得狠了,变得不像你了……你难道都没有感觉?”
“对!我变了!因为我清醒了!”凌容吟的语气显示出她现在很激动,而且有点点火大。“我原以为我放下了一切,什么都会好。可事实并不是这样。我放下了,可其他人没有放下,甚至……连你也没有放下……而他南宫孤现在正想方设法的要我死。”
“师父?”杜尹然惊愕的看着凌容吟,“你是说是师父?”
“是!就是你一直敬慕的师父!就是你最最推崇的武林盟主!就只他南宫孤,杀害了我全家,夺走我爹爹的武林盟主之位!”凌容吟冷冷的笑着,眼里满是伤痛,“望千门的死跟南宫孤肯定脱不了干系,他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你还不知道吧,我和依水为什么那么受师父器重?因为我们是他的杀人工具!暗地里,他会除掉所有对他产生威胁的人。望千门刚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就被人杀了……”凌容吟激动的说着,“好招!好招!”
“原来,你一直都不曾放弃报仇……”杜尹然错愕的听着凌容吟的揭盘。可是,他却很低沉的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凌容吟呆了呆,她的话竟然没有让杜尹然同仇敌忾?竟然没有让杜尹然觉得难受,他是那么的尊重南宫孤,在知道南宫孤根本是个禽兽不如的人时,为什么没有反映?
“我原以为我放弃,可以,至少可以平息一场杀戮。而事实呢,望千门死了,我竟然变成了杀人凶手,我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个个江湖人人杀之而后快的魔鬼!”凌容吟笑了笑。没关系了,反正他是不相信自己的,他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这一切证明,她的身份已经揭开,南宫孤不会放过她的。
“吟儿……”杜尹然扶过凌容吟的双肩,逼着她看着自己,“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只要证明望阁主不是你杀的,你就可以重新过以前的日子。”
“谁会去证明?望醉红?还是死了的望千门?还是你最敬爱的师父?谁能洗清?”
“为什么你就认为一切都是师父做的呢?即使是师父做的……”
“怎样?”凌容吟突然打断杜尹然,“是他做的,又怎样?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现在是个杀人凶手,是谁都没关系,人是我杀的,和谁也牵扯不上!”
“……你在生气……”
“对,我生气,我生气自己怎么会那么的天真!”
“你在生我的气!怪我不相信你,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太天真。不过,从现在开始——不会了!”凌容吟的眼神越来越犀利。
“所以……”杜尹然紧紧地握了握她的肩膀。
“所以?所以不能怪我,我决不允许这样的冤枉和屈辱!”
“难道你就不能念及他十年来的养育之恩?”
“我已是饶他,现在是他要杀我,怪不得我!更何况你所谓的养育之恩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根本就只是当我是杀人工具而已!”
“难道也不念及我?”
凌容吟像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被迫平静下来,眼里渐渐浮出杜尹然的样子来,他的笑,他的皱眉,还有他紧握的双手。
“如果我告诉你,在我和报仇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你选什么?”杜尹然的表情很严肃,凌容吟知道他是认真的。
“……报仇!”凌容吟轻轻的吐出两个字来,她知道她曾经最不愿做的事情,现在发生了。她已经伤害了那个曾经最不愿意去伤害的人。真的,曾经她真的有想过就那样放弃算了,可是毕竟一棵仇恨的种子,在她的心里发芽生长了整整十四个年头,不是紧紧凭着一句话,一个承诺就能消泯的。
自那天在茶肆里,知道了望千门的死讯后。凌容吟一直在挣扎着。虽然说杜尹然的不信任,一度让她对他的柔情和关心做不出任何反应来。可,她还是不想更不愿意,果断的选择报仇。还是怕伤害他,所以她才会发出茫然的“何处问”。
然而直到刚才,望醉红彻底的让她清醒了过来。她的对手要她死,她如果单边放下剑去,那结果只能是仇者快。
所以,要报仇!
“就算你报了仇又怎样?你凌家会回来?你爹娘会死而复生?”杜尹然激动了起来。
“不会……”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我!”杜尹然死死的盯着凌容吟。
“……”
“好了,我知道了,”杜尹然松开凌容吟的双肩,“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痛苦的看着凌容吟,“我一直害怕,害怕有一天你会受伤,因为你根本受不起伤。一旦受伤,你就会下定报复的决志,你就会去报复那些给你伤害的人——你不懂的宽容。”
“你变了,真的变了,那么冷……那么绝情……”杜尹然的表情很复杂,有失望,有不舍,有悲伤,而更多的是受伤……
“如果我无情,你转身离开的刹那,我的心就不会疼痛……如果我不懂的宽容,望氏醉红已死,南宫氏苳蓉已死……”望着摇摇曳曳恍恍惚惚的火堆凌容吟低语着,“对不起……”
“咯吱——咯吱——咯吱——”
脚步声?又是追杀的?
凌容吟支起头的手迅速拿起脚边的剑,“唿”的站起来。虽然她很不喜欢这样到处被人追着杀,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整个江湖就认为她是毒杀了望千门,火烧了冼原阁的凶手。整个江湖都在找她,南宫孤更是派出了麒麟骑,哪还有她安宁日子过?
眼前的柳林细枝飘飘,林中暗影重重,脚步声慢慢近了。
凌容吟皱了皱眉头,这到不像是追杀的,因为来人的步履平缓稳重,不紧不慢根本看不出像是要追杀人的急迫样子。
近了,渐渐的,一个模糊地人影在凌容吟的眼里开始浮现,开始清晰,模糊中似乎还有点点光晕在翻动。凌容吟心里有点发毛,那是什么?还会发光?
“梓……辰?”
来者正是紫定谷主秦玳璞。而那发光的东西是他手上的紫玉折扇,反射堆火的光,“容吟。”秦玳璞儒雅的笑着。
“你怎么来了?”凌容吟的心颤了一下,他,肯定是知道了望千门的死,不放心她,所以才来。是担心她有危险,想到这,似乎产生了错觉,凌容吟觉得刚刚那一瞬眼睛湿了。
“来看看你。”秦玳璞在火堆旁蹲了下来,捡起一截干柴捅了捅火堆,让它烧的更旺些。
“他?”秦玳璞似问非问。
“走了。”
秦玳璞抬起眼来,看着凌容吟,“容吟,生而为人本就是件痛苦的事,你为何非要逼迫自己不可?”
“我知道……我早已看开看透,没有逼迫自己。”
“你说你看得开?那又为何非要这样执着着去报仇呢?”
凌容吟没有回答,只听秦玳璞继续说道,“你的看透,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你根本就没有放下,没有看透!你逼着自己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逼着自己去为了报仇而疏远所有关心你的人,你这是看开?看透?”
凌容吟低低的低着头,眼睛如果可以让东西消减,那么此时眼前就该有一个很大的坑了。她一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因为她知道,他的眼神有多锋利,可以看到她的心里去,可以看透她。
“我没有逼着自己去做不愿意的事情,报仇不是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逼走他也是你愿意做的事情?”
“别逼我……”
“我没逼你。”秦玳璞走到凌容吟的面前,“我几时逼过你?我以前不愿做这样的事,现在更不会!你的选择,”秦玳璞握住凌容吟的手“我尊重!”
“梓辰……”这些话其实不用秦玳璞说,凌容吟也心知肚明。在他们的都还小的时候,凌容吟做的任何事都会有个人在背后无言的支持,即使是闯祸。
“你不后悔?”秦玳璞轻声的问。
“不会!”
“只要你不悔……”
秦玳璞认真的看着凌容吟,不知道他现在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是他的眼神在说着,他会坚持!坚持陪她走到最后!他,也不悔!
初夏,烟笼楼的天井里的花花草草,一派郁郁葱葱,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午后闲来无事,云眉端了个小凳,坐在一株贡橘面前,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在小心翼翼的给它修枝呢。
“眉姐姐!”
背后突然有人说话,云眉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将一截小枝给压断,“该死的小尛,做什么一惊一乍的?你看这橘!”云眉指着那个断了才不过几厘米的小枝,一脸责备的望向站在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粉衣小丫头。
“眉姐姐,外面有人找你。”小尛是几年前云眉从街上捡回来的,是她的义女。当时云眉自己才不过刚刚才二十出点头,就收了一个看似八九岁实则已经十一岁的的小丫头做女儿,这种事情也只有云眉能做得出来了。
本来,收了小尛时,凌容吟对她说“喊姐姐!”可偏偏云眉不愿意,非要做回娘,于是非逼着小尛喊自己娘,凌容吟笑她是贪新好奇,肯定过不了多久就得喊回姐姐去。这不,才做了不到三个月的“娘”,云眉就不愿意了,说是老是让小尛娘啊娘啊的喊着,都给喊老了。
“找我?”云眉站起来欠了欠身子,活动活动一下腰,坐久了,有点僵,“会是谁?”云眉还真想不到会有谁找自己,要是凌容吟早就自己进来过了,“该不是哪个姑娘闯祸了?人家来踢馆的?”
“不是,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很面生,从没有见过的。”小尛接过云眉递过来的小剪,跟在云眉身后往外走。
“没见过?”云眉若有所思,“对了,啊!”云眉猛的一转身,跟在她身后的小尛没来得及住步,一头栽进云眉怀里,“该死的小尛,眉姐姐没教过你走路要看路的吗?”
小尛抬起粉粉的脸蛋,笑嘻嘻的看着云眉,“嘻嘻……眉姐姐小心。”
云眉眉眼一瞪,宠爱的敲了一下小尛的脑袋,“记得在你吟姐姐面前喊我什么吗?”
“娘!”小尛吐了吐舌头,推起云眉就往外走,“小尛知道啊,小尛什么时候露馅过?快走,快走,别让人等急了。”
“小丫头片子!”云眉会心一笑,借着小尛的推力往外走去。
呵呵,可不能让容吟知道,不然还不被她笑话?云眉很得意的想着,她可不要让容吟有机会抓住她的小小辫子来嘲笑她,那可是会很丢面子的。当初在凌容吟的面前非要当娘,结果三个月的时间都没到就改了口,这事情凌容吟可是一直不知道的,小尛和云眉瞒的很好,云眉总会时不时的提醒小尛,小尛的耳朵都长茧子了。
烟笼楼的门外站着一个衣着光鲜的男子,云眉刚一踏出门槛,那个男子便往前一步,先施一礼,“这位可是烟笼楼的老板娘,云眉云姑娘?”
“阁下是……”云眉轻轻的点头,回礼相问。
“在下是城西应笑雅苑的管家,我家夫人命我给您送请柬来。”
那位管家从袖筒中拿出一封火红火红的请柬,双手奉上递给云眉。
云眉皱了皱眉头,她觉得很奇怪,这座应笑雅苑一直是座空宅子,怎么什么时候有人入住了?而且,在看那个管家的装扮,还是个很有钱的人。
打开请柬看了看,竟然是要请云眉去应笑雅苑一坐。
“醉红?”云眉看了看这个署名,“这个名字怎么像个姑娘的名字?”
“眉姐姐,”小尛拉了拉云眉的衣角,“什么事?”
“有人要请你眉姐姐吃饭。”云眉摸着小尛的头很不以为然的说。
“不知云姑娘是否赏脸?”管家在下面问了一句。
“有劳管家大人,云眉会准时前去。”云眉浅浅一笑。
“好,那我家夫人会在雅苑静候尊驾,在下告辞。”管家鞠了一躬,转身便走。
云眉看着那个穿的很华丽的管家走开,又皱了皱眉。
“应笑雅苑?那里是个空宅子。”小尛细细的小眉头皱了起来,看着云眉在出神,又拉了拉云眉的衣角,“眉姐姐不要去,小尛心里觉得怪怪的。”
“小尛放心,没有事的,有人请吃饭做什么不去呢?”云眉将请柬折了起来,转过身子拉起小尛,“小尛啊,你说我去吃饭要穿什么衣服呢?”一边哄起小尛来,一边往自己的闲池阁走去。
应笑雅苑是城西一座很大的宅子,一直是没有人的。准确来说,一直是没有主人在家的。因为雅苑只有管家和几个下人,又都极少出门,更不会有访客,自然而然的许多人就以为它是座空宅子。
云眉的马车稳稳的停在应笑雅苑朱红色的大门前,门口的下人好似早早就已经在那等候似的,因为雅苑的门前从来都不曾有过看门下人,他迎了上来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推开没有上闩的大门,“云姑娘,请!”而后先起一脚在前面带路。
云眉皱了皱眉,抬眼看了看应笑雅苑的门匾,金丝镶制的匾额一尘不染,很是光鲜,看来是常常有人打扫的。
跟着下人走过应笑雅苑的前廊,来到一处阁楼,云眉抬眼又看了看,上面写着“天一生水”四个大字。
“天一生水?什么意思?”云眉柳眉一拧,呵呵,不知道。
这句话是出自易经,意思是说——天一这个方位生水避火字讳。什么破名字,云眉心里嘀咕了一句,她从小在烟笼楼长大,哪里看过什么易经,自然也就不会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夫人,云姑娘到了。”下人在门前轻声的通报。
吱呀——
门缓缓的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夫人,穿戴的相当富贵。发髻上插满了金钗,耳下的玳瑁耳坠在还轻轻摇曳着。手腕上的玉镯子竟然有拇指那么粗,而大红色的锦袍上竟然还点缀着各式的玉饰。
“……”云眉呆了呆,如此打扮不累?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穿戴,身上的玉石金银好似是特意堆在身上的,除了看出这人很有钱以外,云眉没看出来这样穿戴还有什么别的作用。
“云姑娘,”望氏醉红低眉一礼先开口,“里面请。”
“……夫人。”云眉一惊,自己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出神?赶忙回礼。
“云姑娘客气,叫我醉红就行了。”望醉红将云眉让在一张红木藤椅上,自己也在挨着云眉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在这汉水镇,谁人不识你云姑娘。”
“夫人过奖。”云眉低眉一笑,“不知夫人今日相邀,所谓何事?”
望醉红轻拂云鬓,“想和云姑娘商量件生意。”
“哦?生意?”
“我想买云姑娘的烟笼楼,十万两!不知云姑娘可有兴趣?”
云眉抬眼看了看坐在那的望醉红,“为何?”
“云姑娘,早前已经说过,你是汉水镇无人不晓的云姑娘,你的名声甚至是大过这小小的汉水。而你的烟笼楼,更是声名远播。所以……”
“所以,你要买楼。”云眉接过望醉红的话,“夫人,云眉自小在烟笼楼长大,虽说它是个烟花之地,但于我是个家。您说我会为了区区十万两就把家给卖掉吗?”云眉站了起来,“夫人,这笔生意在云眉看来是做不成的,云眉也就不便讨扰。”
“云姑娘,”望醉红看云眉转身要走,立刻也站了起来,冲上一步,一把抓住云眉的手,“云姑娘,就当是醉红求求你,这对我很重要。”
“夫人,你这是强人所难啊!”
“云姑娘……”望醉红的眼里竟然晕出泪来,“你就当行行好,醉红求你了。”说着就要下跪。
“夫人不要这样,折杀云眉了。”云眉赶紧扶起望醉红。
“云姑娘不知道,我夫君是个商人,成年在外奔波。生意更是遍布整个江南,为了免于相思之苦,我和小女也一直跟随夫君在外奔走。可是……年前,年前,夫君突然身染恶疾,重病不治,客死异乡。只留下我和小女两个人相依为命,”望醉红以手拭泪,“夫君临死时说想归葬家乡,这么多年没有回家,……想家了……”望醉红微微啜泣起来。
“夫人节哀!”云眉皱了皱鼻子,看着望醉红哭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鼻子也酸了起来。
“日前,我和小女将夫君安葬。”望醉红泪眼婆娑的看着云眉,“云姑娘,你说我要怎么办?夫君闭目而去,留下偌大的一份家产,你说我一个弱女子要如何替夫君去守得住这么大的生意?我知道这样做不好,毕竟夫君才刚刚过世。可是,我又能如何呢?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夫君一生的心血毁在我手里。云姑娘,你是好人,你一定要帮帮我,请你一定要帮帮我!”
“夫人,”云眉将望醉红扶到椅子旁坐了下来,“云眉何德何能,如何帮的了你?”
“只要云姑娘答应把烟笼楼卖给我。”
“夫人,云眉不解,这和我烟笼楼什么关系?”
“不瞒云姑娘,我想在烟笼楼举办比商招亲,想选一位乘龙快婿来帮我打理家财。”望醉红充满期待的看着云眉,渐渐的停止了哭泣。
“夫人,恕我直言。我这烟笼楼是烟花之地,来此之人十之八九都不是什么好人,从这些人中挑选你家小姐的夫君岂不怕误了你家小姐?”
“醉红知道,可是云姑娘,汉水除了你这烟笼楼还有什么地方人尽皆知啊。”
“自然是天香一品楼,来汉水不去天香一品楼,不尝尝那的汉水宴是不算到过汉水的。”
“天香楼?”望醉红突然一声冷笑,“哼,那个老板欺辱我孤儿寡母,竟然要我五十万两才肯卖楼与我。云姑娘,我给你再加十万两!二十万两!你就把烟笼楼卖与我吧,醉红求求你了。”说着便又要下跪。
“夫人,”云眉赶忙起身再次扶起望醉红,“夫人,烟笼楼云眉是说什么也不能卖的,如果夫人一定要坚持,那云眉只好告辞了,云眉无能为力。”
“云姑娘,”望醉红再次拉住欲走的云眉,“这样可不可以,借,我向云姑娘借烟笼楼,三天,就三天。一天一千两以作答谢。可以吗?云姑娘?”望醉红满眼渴望的看着云眉。
“好吧。”云眉盯着望醉红,皱起眉头,她无可奈何的答应了下来,若真不答应,云眉怕是出不了这应笑雅苑了。
“多谢云姑娘,多谢云姑娘,你的大恩大德醉红来日一定相报。”望醉红拜了下去。
“夫人快快请起。不知夫人何时筹办,我也好做安排。”云眉扶起望醉红,既然已经答应借楼,那也该计划计划她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就由七夕开始吧。”望醉红展颜一笑。
“……好。”云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的心下突然升起疑云重重,这个望醉红怎么说悲即哭,言喜便笑。
说道望醉红的说悲即哭,言喜便笑的本事,这里还需交代一下。的确,诚如当初云眉所言,望醉红的确就是位风月场里的人。她是望千门在妓院里买回来的歌妓,正是她的善演,把望千门迷的是神魂颠倒。虽然,她是望千门明媒正娶的四夫人,可是在望千门的家里,在大夫人掌管下,她只不过是个比丫头高一点,连个妾氏都算不上的人。不过,她对望千门倒是真情真意,二人也似姻缘天定一般,很是恩爱。
“眉姐姐,你怎么把楼借给这样的-女-人?”小尛放下茶,走到栏杆边趴在那往下看。
云眉闲闲的嗑着瓜子,转头瞥了一眼下面正在指挥那些仆人七手八脚布置擂台的望醉红,“怎么样的-女-人?”
“不好的女人!”小尛嘟着嘴转过头来瞪着云眉。
云眉轻笑,放下手中的瓜子,起身来到小尛身边,摸了摸小尛的头,把她的头发揉成了个鸡窝,“小丫头片子,你瞎说什么?好的不学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嚼舌根。”
“嗯!”小尛撒娇似的拉下还在蹂躏她的云眉的手,“才没有,不理眉姐姐了,找狗狗玩去。”小尛张口咬了云眉一口后,拔腿就往楼下奔去。
“啊!”云眉吃痛微微轻叫,“该死的小尛,属狗的啊?咬我,小心晚上不给你饭吃。”小尛完全不理睬云眉的“威胁”,居然在即将完全下楼的时候还送来了一个鬼脸。
“死丫头!”云眉的嘴角牵起幸福的微笑,揉着还有点痛的手,却觉得很温暖。
“你的笑,一直这样美!”突然楼梯那有个声音响起。
云眉一惊,她这里是烟笼楼的内楼了,闲人免进的。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询声望去,一股兰花的香气迎面扑来,“原来是靳老板,我当是谁,胆敢这样闯进来。”
“怎么?你这烟笼楼是狼巢虎窠不成?”靳牧笑一脸闲散微笑慢慢的走上来。
“若不是我的姑娘们都认得靳老板,她们会吃了你,你说我这是不是狼巢虎窠?”迎着径直向自己走来的靳牧笑云眉开起了玩笑。
靳牧笑站在云眉的面前,眉眼盈盈,一脸笑意,散在左肩的头发直垂到他胸前。他收起手中的折扇,轻轻挑起云眉的脸颊。“那我愿意让云姑娘吃掉。”
云眉俏脸微微一红,转头避开靳牧笑的折扇莞尔一笑,“靳老板真是个爱说笑。”
靳牧笑对云眉的话报以一个很有深意的微笑,而后不慌不忙的转身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靳某从来不说笑,话说云姑娘这里怎么如此热闹?”
“这个啊,说来话长……”云眉也就近坐下身去,准备好好的大说一翻,这件事情却不是一两句就可以说清楚的。
云眉的闲池阁除了凌容吟上来最多的也就只有这个金娇雪月的老板了。虽然靳牧笑才刚刚认识云眉不到三个月,但是自三个月前的第一次见面后,每天的下午申时前后,你总可以在烟笼楼闻到靳牧笑特有的兰香,多半是来找云眉下棋的,偶尔也一起外出游玩,这到也让云眉在凌容吟没来的日子过的没那么无聊。
“苜儿近日可好?她着实长大了,成了个大姑娘了。”凌容吟坐在船头,看着船将平静的水面剖开,问一直站在自己身后出神的秦玳璞。
“嗯?”秦玳璞回神,“苜儿最近在和莫叔叔学下棋呢。自从苜儿魔症似的喜欢上了下棋,就整日的缠着莫叔叔。也正好,一个棋疯,一个棋痴。”秦玳璞的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
“那也好,省的你操心。苜儿人是长大了,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顽皮。”
“这丫头,小的时候有爹娘宠着,现在……”
“由你宠着……”
“都给宠坏了。”秦玳璞笑着低下眼来,看着夜色里凌容吟的背影。
凌容吟也笑了起来,和秦玳璞在一起,总会这样的笑出来。他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很温馨的气息。望着水,凌容吟第一次,这许久以来的第一次可以安静下来。
自从杜尹然说了那句话,许了那个承诺以后,凌容吟便失去了自我。她渐渐变得什么都要去迎合他。为了他就那样的动摇了自己报仇的决志,在他的面前还需要时时刻刻的伪装起自己。即使自己的心中已经阴霾满空,也还是强迫着自己对着他笑。不知不觉,凌容吟就这样把真实的自己给藏了起来,给埋了起来。
直到现在,此刻,她才能平静下来,才能试着重拾自己。
在她的身边其实一直有一个人,甚至比杜尹然更关心自己——他从不要求自己“为了我好好活”,甚至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她的未婚夫就干涉她和杜尹然的纠缠,他也从来没有要求自己放弃报仇。许多时候,他只会安静的听,听她诉苦,听她的决志。更多的时候,他是站在她的身后,用自己的一切来支持着她。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凌容吟呆呆的问着自己。是啊,为什么现在才发现?明明最好的人就在身边,可当初为什么偏偏看不见呢?
“换了吧,”秦玳璞的扇子在凌容吟的眼前一晃,一个紫玉坠儿便在他的手中左右摇晃,“你早已不是麒麟骑了。”
凌容吟呆了下,看了看还挂在腰间的金麒麟,伸手解了下来放到了一边,接过那玉坠看了看,上面有个“吟”被一些很柔美的线条环绕着。“谁雕的?易师傅还是……”
“我,刻了十年了。”秦玳璞认真的看着凌容吟,语气里飘散出一丝感伤一样的东西,而后只剩下感激和满足。
“你?”凌容吟惊了惊。不过转瞬便释然了,对着秦玳璞一笑,赞道,“很漂亮!”
秦玳璞儒雅的笑着,摇着扇子给自己扇风,看着凌容吟戴好自己亲手刻得玉坠,拿起了一旁的金麒麟。
“她一定会骂我败家,她肯定要融了它,做别的东西,或是当了。”云眉看着金麒麟自言自语。
“她?”秦玳璞不解。
“以后告诉你,”凌容吟抬头看着秦玳璞的疑容,举起手,将金麒麟高高的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像远处飞去。
“是……”秦玳璞正欲猜测刚刚凌容吟的“她”是谁,突然一记冷箭直逼自己眉心射来。秦玳璞一个激灵,折扇一扫,将箭打落在地,低头一看箭尖竟将刚刚凌容吟丢出船外的金麒麟射了回来钉在了甲板上。
秦玳璞撤扇横剑,而凌容吟此时也拔出自己的长剑来,他们的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四条小梭舟团团围住。
“梓辰小心,是必杀骑!”凌容吟皱眉轻声提醒着秦玳璞,看来凌容吟的命还很值钱,南宫孤竟然如此大费周章。
就在凌容吟说话之际,四条小梭舟没有减速的直冲着他们的大船而来,“轰隆!”四条小梭舟齐齐扎入大船的身体,如竹刀入豆腐一般。十二个人从他们的船上掠起,跃上船来,将二人团团的围在中央。
“凌容吟,”十二骑带头的双刀往前踏了半步,两把刀在手中熠熠闪光,“我等奉庄主之命取你的项上人头!”
凌容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双刀的两把刀在手中翻滚一圈,十二个人已经冲了过来。
凌容吟心中一怔,十二骑是南宫孤训练的堪称杀手之最的杀手。是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若在平地即使是用葬风,凌容吟也讨不得半点便宜。更何况现在是在这空间狭小的船上。先不说是否会自伤,瞬间迸发的剑气定会伤及身边的秦玳璞。
十二比二!她和秦玳璞没有一点优势,即使秦玳璞武功再好,也难以抵挡十二个人的集体攻杀,现在虽然可以和十二个人战成平手,但久战必败。该如何是好?他们没有丝毫胜算,怎么办才好?
凌容吟的心突然紧缩,情绪渐渐不稳。她怎么能连累他?欠了他这么多,难道还不够?还要害死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凌容吟突然闪身躲开双刀的一记夺命斩,站定,横剑,提脚跨步——沉鱼落雁的起势!难道……
“哒……咔!轰隆——呜——!”
船底传来一阵呻吟,船身突然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凌容吟一惊,脚下不稳,一个没站住向后仰倒下去。双刀立刻向前一扑两把刀向凌容吟的头上砍去。
“容吟小心。”
被几个人纠缠在一步开外的秦玳璞大喝一声,不顾一切的向前一跃,一剑直逼双刀的脉门。双刀一惊不得不举刀去接秦玳璞的剑,而这一反手接招继续砍下的右手竟然滞了滞,没砍下去,就是这滞一下,凌容吟后仰剑尖已经点地着力站了起来。
“梓辰!”凌容吟的剑从秦玳璞肩上擦了过去。“哐当!”秦玳璞的身后,半月斩的斩刀跌落在地。
“梓辰,没事吧?”凌容吟站定,急切的询问着秦玳璞,“你怎么能这样……”正欲责备他不计后果的行为时,双刀砍将过来。
“哈!”双刀大喝一声,冲了上去。但此时,迎接他的是两把剑,刚刚接住秦玳璞的当心一刺,凌容吟劈脸便是一剑,双刀大吃一惊,吃不住二人的夹击的,向后一跃,跳出圈外,直直的看着两个人喘气,硬拼不过,双刀的眼珠一转,“围!”在圈外大声叫道,其他十一人便立即将二人围了起来。
“散!”
半月斩的斩刀硬是驾上了秦玳璞的剑,奋力一推将秦玳璞从凌容吟的身边推开,身后立刻上来五个人将秦玳璞围了起来。
“梓辰!”凌容吟往前想解半月斩的攻杀,可刚一跨步,另外五个人已经围了上来。
双刀将二人分开,自己站在圈外,一双嗜血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圈内的两个人。他在看,在等,等两个人的破绽。只要二人中谁先露出破绽,他就能一骑绝杀。
“呜——”船在继续下沉。
突然,秦玳璞发现一直在圈外观战的双刀不见了。心下顿时阴风阵阵,现在船在下沉,他和凌容吟又被分开,而双刀又躲了起来,明枪易躲,这暗箭要如何去防?情势非常不利,再没办法克敌制胜,必死无疑。
“看来只有赌一赌了!”秦玳璞心下一横,一剑挑开挡在他前面的一骑,冲进凌容吟的阵内,一把抓住凌容吟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拖入了船舱。
“梓辰你!”凌容吟被秦玳璞的行为搞懵了,“船在下沉。”
船在下沉,不想法子脱身弃船,怎么还钻进了船舱?不是自找死路吗。
“我知道,”秦玳璞握住了凌容吟的手,“容吟,我们赌一赌。在外面,我们打不过他们。但是在船舱里,他们也不敢轻易进来,我就赌在这船沉之时。”
甲板上,已经和十二骑打了百十回合的二人,心中都明镜似雪,如若再战百十回合,二人必有性命之忧。但船舱内狭小,容不下他十二个人一起冲进来,如若要单兵作战,他十二骑又没有一个人是他们的对手。所以,秦玳璞料定他们是不敢进来的,他赌船沉,船沉十二骑必会弃船,而就在十二骑弃船之时,杀出去,势必可以成功逃脱。
凌容吟抬眼看着秦玳璞,他的眼里是自信,一直的那份自信。她相信他,从很小开始就相信他。“好!”凌容吟点点头,一直烦躁的情绪也在瞬间平复下来,这让她感到一丝安心和舒畅,毕竟,心绪不宁烦躁不安是让人无法忍受的事情。
“自寻死路!”双刀看着狭小的舱门不屑的说,“给我烧!”他也是知道的,如果把十二骑分开的话那是构不成任何威胁的。于是,他便叫人放火烧船,烧不死也呛死你们。
“呼—”船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四只小梭舟早早的脱离了大船,在离船不远的地方看着火船的下沉。
不出一会儿,船便像是被推到的积木——分崩离析。船上烧着的木头东一块西一块的往下掉着。就像是下了锅的饺子,船没有阻碍的一路下沉,船舱里的水不仅已经没腰,而且还积聚着滚滚的浓烟,直呛的人睁不开眼来。
大火封门,秦玳璞和凌容吟虽然断定十二骑已经弃船而去,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出不去了。水涨的很快,快到胸了,头上的舱顶也开始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烧断的木板噼里啪啦往下直掉。
秦玳璞下意识的抱紧了凌容吟,她被船舱里的浓烟呛的止不住的咳嗽。他努力地盯着舱门,此时的船舱呈现出水火共存的奇特景象。以水面为界,没有被淹到的船体大火熊熊,烧的很是精彩。而一碰到水,烧着的一切便立刻发出“呲——”的一声呜咽,冒出一股浓烟来。船沉一分,火灭一分,烟浓一分。
“咳……梓-辰……咳咳”
“容吟!”秦玳璞死死的抓住她的手,眼看着水已经涨到了脖子了,“入水闭气!”一把将凌容吟拉入水中,向只剩一个门顶还在顽强的燃烧的舱门艰难的游去。
几下游到舱门边,秦玳璞一脚将早已烧的不堪一击的舱门踹入水中。舱门一开,河水哗啦一声倒灌进来,将二人掀翻,凌容吟狠狠的冲撞上身后的一截木板上,凌容吟吃痛忘记闭气,一口水呛进嘴里,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黑,天旋地转起来。
秦玳璞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凌容吟,一阵没有重心的乱撞之后,他的脚踏上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突起,借力一瞪,向前一奋力终于逃离了船舱。但此时船还是在下沉,船下沉带起的漩涡又将二人向河底拉去,两个人迅速的下沉着……
“给我仔细的搜!”双刀站在船头,左手一扬,四只小梭舟箭一般射了出去,在沉船的地方来来回回的搜寻。
“咳咳……”凌容吟趴在地上不住的咳嗽。可以看见,她背后的河面上四点微光时隐时现。
“容吟……”秦玳璞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原来二人并没有被船下沉的激流带入河底,在水中,他们顺利的抓住了一块上浮的木板,借着木板的浮力摆脱了漩涡。
“咳……没-事,呛-了-点-咳……烟,咳……”凌容吟吃力的抬起头来,“一会……”还没说完,只觉脑袋一沉,昏倒过去。
当凌容吟醒过来的时候,她的眼前已经升起了一个很大的火堆。
“好些了吗?”秦玳璞从一边走了上来。
“十二骑……”
“走了。”
终于走了,凌容吟深深的舒了一口气。“你怎么能……”凌容吟刚刚想说什么,秦玳璞突然打断了她。
“嘘!”秦玳璞举起一根手指放到嘴边,而后向凌容吟的背后指了指。
凌容吟奇怪的顺着秦玳璞的指向回头看过去,那是什么?在黑黑的河面上竟飞舞起无数的“萤火虫”。
“花灯?!”凌容吟呆呆的看着这一河的花灯,一水的亮光就像是天上的点点繁星掉落在这汉水里,很美很美。这样醉人的景色,让凌容吟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眼里映出的点点“繁星”云开了一股迷恋的气息。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秦玳璞在凌容吟的身后轻轻的念出一句词来。
“七夕!今天是七夕!”凌容吟都已经忘记了,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追杀中渡过,哪还有心思去管今天是什么日子。
“所以……”凌容吟突然想起来,为什么秦玳璞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送那个玉坠儿。就是为了七夕,凌容吟回过头来,托起腰间的玉坠儿,皱起了眉头。
“凌容吟,你好残忍!这样一个儒雅的男人,你竟然可以那么狠心的伤害!凌容吟,你很不堪!明明有了婚约竟然还……”凌容吟突然握紧了手,“其实明明很在乎,可为什么还是为了另一个人而赶走你?你从来都不曾要求什么,我呢?我只会给你带来伤害!从小就是。一直,你一直那么的理解和支持着我。而我竟然置婚约于虚设,那么不堪的把你赶走……梓辰,我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般为我?值吗?不值得!真的不值得!”凌容吟低着头,心里不是个滋味。
“记得那年冬天,有一天我和爹爹吵了一架,就赌气跑到后山躲了起来不回家。”秦玳璞托起凌容吟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那年你七岁,而我已经十一岁了。谷里的人到处的找我,可是找了两天没有一个人找到我。是你,大雪里整整跑了一天,在后山的山洞里找到了我,那时的我,因为两天两夜没进食和冰天雪地的寒冷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你那时身体不好,病蔫蔫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瘦小的你硬是用石块凿开山下结冰的深潭给我取来了水。你很怕黑,可是竟然就那样陪在我身边,呆在那个到了夜晚会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第二天天亮,又是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东西的你,背起当时比你高出很多的我出了那个山洞。”
“告诉我,是什么促使你有那样的勇气?你不害怕吗?”赵玳轻声的问,“你是那么的怕黑,天一黑总是躲在众人身后,不是拽着凌伯母的衣角,就是抱着你奶娘的腿不放,就像是众人的影子一样,紧紧的贴着每个你碰到的人。那么黑那么冷的夜晚,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不怕吗?”
看着低下头去的凌容吟,秦玳璞轻轻一笑,接着说道,“你知道吗?当我睁开眼睛,看到你满脸污垢,不整的衣裳和那双为了给我取水而弄伤的双手……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变成可以保护你的男人!从那时起,我就决定,我一生只会守护你一个,只要你一个!所以,为你什么都是值得的!”
“……梓辰,”凌容吟憋了半天,“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秦玳璞嘴角牵起微笑,他总会是这样的笑。
“你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总是能看到我心里去。虽然你从来都不曾要求什么,可――我真的欠你很多……”
“欠?”秦玳璞缓缓的将凌容吟抱在怀里,“我娶你的时候,要你忘了他,这就是我的要求。”
凌容吟的脸竟然红了起来,心也慌了起来,被秦玳璞抱在怀里的感觉和杜尹然完全不一样。他的怀抱只有紧张而秦玳璞的怀抱那样的安宁静谧,那样的宽厚安全。靠在秦玳璞的胸前,心仿佛醉在了一片温软的云里,说不出的感觉。让人不自觉的想闭上眼睛,想懒懒的就这样躺着不起来,想紧紧地贴着他不放开。
“好!”凌容吟突然直起了身子,她的心里突然掠过一丝害怕,害怕这样的怀抱会消失。于是,赶紧向秦玳璞许下一个承诺。想抓住他,好不让他突然的消失。
秦玳璞一怔,他并不需要她的承诺。只呆了一会,他的脸上又挂上了招牌式的儒雅微笑,“我知道。”眼里满是宠爱之情。
看着秦玳璞看自己的眼神,凌容吟赶忙转过头去,“船,沉了,我们要走旱路了,那会过汉水的……”她转移了话题,这样的情景让她觉得很不自在,她无法预料在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这又让她害怕了,所以她赶忙转移了话题。
“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她。”秦玳璞的嘴角溜过一丝好笑。
“我的她?”凌容吟好奇的看着秦玳璞,“谁?”
“烟笼楼老板娘云眉云姑娘。”
“你怎么知道?烟笼楼是烟花之地,你极少出门怎么知道那种地方?”凌容吟很是好奇,“你派人查我?”
“是暗中守护,”秦玳璞老实交代,“我只是叫孟秋跟着你,保护你。”
“从我赶你走的时候?”
“赶什么?我又不是蝇子,从我离开你的时候。”
“梓辰……”看着这样的秦玳璞凌容吟心里的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是不要了,悄悄地过去算了,不能给云眉惹麻烦。”
秦玳璞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眼中凌容吟是坚强的,面对着仇人的追杀,她还是那样的坚定勇敢。
只是也许秦玳璞忘记了,人总是擅于伪装的。总是喜欢做着不欺人便欺己的勾当。然而凌容吟再如何坚强,她也始终不过只是个女人,甚至是个很是脆弱多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