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幽室倏惊娥眉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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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冼原阁的门前，凌容吟站在那一动不动，她在等，等刚刚进去通报的人出来。看着“冼原阁”，凌容吟笑了出来，冼原？口气还不小。
“凌姑娘请。”那个进去通报的人，已经出来了。
跟在下人后面，在冼原阁的长廊里，左转右转，来到一间厢房前，下人推开门，将凌容吟让了进去。
“凌姑娘！”望千门首先说话。
“不知道望阁主找容吟什么事？”凌容吟开门见山的说。
“凌姑娘，这封信，并不是在下派人送的。”望千门将凌容吟送上的信笺放在他的书桌上。
不是望千门？那是谁？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凌容吟突然觉得有点乱。
“但在下也的确是有要事想和凌姑娘商量，”望千门接着说，“凌姑娘请坐。”望千门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给凌容吟让了坐。
“阁主有话就请直说。既然，阁主知道我就是凌容吟，就不必拐弯抹角了。”凌容吟看了看身旁的椅子，没有动。
“那在下就直说了。我既然知道你的身份，也就知道你在找仇人。”
凌容吟没有回话，只看着望千门，等着他接着说。
“我可以帮你！”
“如何？”凌容吟皱了皱眉，心下不禁冷笑，原来要和她商量的就是这个。
“我可以为你作证！”
“条件？”凌容吟一针见血。
“只要你不向武林江湖揭发我，”望千门看了看自己的书房，“冼原阁的一切，都是我一手建立的，我不想就这么毁了。”
“那凌云山庄呢？凌云山庄就不值得守护？就值得一夜之间毁掉？”凌容吟愤恨的说。
“我也不想！”望千门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是南宫孤逼我们这样做的。”
“逼？”凌容吟狠狠地说，“没有人可以逼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凌姑娘，我们当真是被逼无奈。当时，南宫孤抓了我们的家人，我们不得不助纣为虐……”
“这么说一切都跟你们没有关系？”凌容吟嘲讽起来，“还真是值得同情。”
“凌姑娘，”望千门从桌子后面走了下来，“老朽不敢祈求你的原谅，可是，冤有头债有主……”
“你的手上同样沾染着我凌家的血，你是洗不掉的！”凌容吟冷冷的打断望千门的话，眼里渐渐起了杀意。
“凌姑娘，”看到凌容吟杀性渐起，望千门突然哀求起来，“我求求你，如果你真的要报仇，我现在就站在这里，让你报仇。我还会向武林昭告我的死和你没有关系。可是，求求你，放过我的家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望千门走了上来，一把抓住凌容吟的手。
“无辜？我凌家所有人都是无辜的！可是，你们谁想过他们是不是无辜？”凌容吟的眼里有泪光的闪烁。
“我知道，我知道。凌姑娘，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凌家所有人。你要报仇就来吧……”望千门放开凌容吟，闭上了眼睛。
“琰儿，我可怜的琰儿……”望千门念着自己小儿子的名字，“可怜你今年才八岁，老父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老脸上竟然流下一行热泪。
八岁？也是这个年纪，凌容吟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凌容吟看着望千门，眼神很复杂，她是想报仇。可是，她看着两鬓斑白的望千门，心里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他的那句“老父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爹爹，同样都是那么的爱着自己的孩子，她竟然动摇了！
“妇人之仁！”望千门的脸上挂上一个阴冷的笑，看着忽然转身离开连剑都没有拔一下的凌容吟，自负的说道。
“南宫孤，看你的武林盟主还怎么坐安稳，你不仁不要怪我不义！”望千门的眼角颤抖了一下，语气森森然。
出了冼原阁的凌容吟步伐很慢，和望千门的对话让凌容吟心生郁结，并不是因为他也是那七十三人之一，也是自己的仇人。而是，一直以来，她还是那样浅显！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她已经看透了人情世故，要是有机会报仇，她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仇人。而今天，这样的望千门，她却有一丝不想杀。
她以为她的平和，她的微笑，她的所谓的坚持，她的只要心里只装着仇恨，就是看透世态，就是透彻人情。
然而为什么？我变了吗？还是我原本就是这样?
望千门的确该死，该杀！可他刚刚的请求，叫我放过他的家人，要是我要报仇，当即就可以杀了他，我竟然犹豫了，我竟然没有要杀了他。
望千门如此老成，他的话能信吗？即使不能相信，为什么现在我还是没有要杀他报仇的意思呢？
凌容吟要回汉水，所以她在南下。江南的初夏是很有特色的，很美的。江南初夏特有的气质，就像是个刚出浴的美人，慢慢的揭开迷蒙的轻纱，让人们看到她玉润完美的胴体，让人迷醉更让人沉醉。而这样的景色，于凌容吟而言全然失去了颜色，全然乏味苍白。
她的心因郁结而阴沉了下去，更因为那份一直以来的自以为的破碎，让她无休止的纠缠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
路边的茶肆里，稀稀落落的坐着几桌人。然而茶肆的小二还是在每个桌子间来回奔走着，虽然客人不多，可小二哥还是很勤快的端茶送水，擦板凳抹桌子。
赶了一天路的凌容吟，在靠门的一张桌子上放下了自己的长剑。
“你们知道吗？冼原阁主昨晚被人下毒给毒死了。而且下毒的那个人还火烧了整个冼原阁。把望千门一家老小全部烧了个干尽。唉，真是惨极了。”此时，最里面的一张长桌上传来一个男子的小声嘀咕。
望千门死了！凌容吟心里一震，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明明昨日离开时还是好好地，怎么会？
“请问，阁下刚刚可是说冼原阁主望千门，被人毒杀？”凌容吟提剑站在那张长桌的前面，打断了那一桌子的窃窃私语。
“是……是……”那个年轻人吓了一跳，“姑娘认识他？”
凌容吟点点头，“阁下可知是谁下的毒手？”
“当然是昨日去冼原阁的麒……”那个年轻人一边打量着凌容吟，一边很肯定的说着，突然，他愣住了。他想能认识望千门，肯定也不是个什么小人物，所以很仔细的从头到脚的看着凌容吟，可眼光一到凌容吟的腰间，他呆住了，“呃……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走走走……”他慌忙改口，推推搡搡的赶着桌旁的其他几个人离开。
凌容吟看着他看自己的反映，目光自然下垂，腰间的金麒麟因凌容吟的转身而晃动起来，显得格外晃眼。
“吟儿！”突然，有人这般喊她。
凌容吟抬起头来，怔住了！这个人总是给她震动，也总是让她迷茫。
“有事？”凌容吟皱起眉来，“你轻易是不出来的。”
“吟儿，”杜尹然走了过来，伸手在凌容吟双锁的眉眼上轻轻抚了抚，“为什么不辞而别？”
凌容吟的脸上飞起一丝红晕，她歪了歪头，避开杜尹然径直走了出去。
杜尹然追了上去，“怎么了，不说话？”杜尹然皱起眉来，凌容吟此刻凝重的表情让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没什么，”凌容吟摇了摇头，“你怎么来了？”
杜尹然拉住她，“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点累。”看着总是追问到底的杜尹然，凌容吟不得不为自己的不想说找借口。
“真的？”
“真的！你来做什么？”
“找你！”杜尹然表情严肃的看着凌容吟，“望千门死了，你知道吗？”
凌容吟点点头，“刚刚知道。”
“……是……是，是你吗？”杜尹然犹豫着开口。
“你认为呢？”听到杜尹然这样问，凌容吟生硬的反问到。她根本就没有告诉过杜尹然自己的仇人有哪些，可是他竟然就这样认为了，认为自己开始报仇了。凌容吟的心像挨了一下，一阵生疼。
“……不知道，”杜尹然显得很困惑，“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侯，你揭开了自己的身世；而这之后又出现那么多的人和发生了一些会让你变的更加冷默的事情。”
“那又怎样？”
“你一直没有放弃报仇，从来没有，否则你不会不辞而别。对你而言不共戴天的父母之仇，是不可能不报的。如果有机会，我不确定，真的不敢确定你会不会去报仇。”
你这就是确定！我根本没有告诉你，望千门也是我的仇人。可他一死，你就这样认为了，还有什么不敢确定？
“所以，我这次的不辞而别就是报仇来了！”凌容吟像是在帮杜尹然说话，语气里一股浓浓的嘲讽。
如果说剑可以伤人，那也只不过是皮肉伤，而自己曾经那么信任的一个人，竟然在自己的面前表示对自己的不信任。这样的怀疑，比剑还要犀利，还要杀人不见血，这样的怀疑是会让人心死的。
“你知道吗？你这样做让我有多担心，师父已经昭告天下，逐你出庄了，还让李彻来抓你回去，……”
“我没有杀人！”凌容吟突然发声冷冷的打断杜尹然的话。
从来没有这样绝狠冷酷的对他说过话。所以，杜尹然惊出一身冷汗来。一瞬间，竟然有一丝丝惧意从心底划过，一丝陌生在两个人之间荡开。
看到怔住的杜尹然，凌容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重了点，她低下头，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走吧，”她不知道该去哪，云眉那是回不去的，不能给她带去麻烦，“我想回家。”
杜尹然听到凌容吟的轻声说话缓过神来，“好！我陪你，不管到哪，我都陪你。”
凌容吟的心跳了一下，仅仅跳了一下，她已经对杜尹然的柔情做不出反映了。慢慢的走在回闲间山的路上，凌容吟扪心自问，她到底是怎么了，对杜尹然难道不是爱？否则怎会这么轻易就被伤到对他的柔情做不出任何反映？这么轻易的就心死一般了？
感激？难道是感激？难道只是感激他让我充满仇恨冰冷坚硬的心软化？难道只是感激他带给了我感动？难道只是感激他让我可以感觉到自己活着并不只是报仇？
一切似乎很明了，可是凌容吟的扪心自问却依旧只得到一团迷雾，甚至越发混沌……
晕黄的火光，在这深邃的夜里闪动着，山上已经被一层浓浓的雾气笼罩了起来。
“给，”杜尹然挑过一只刚刚烤好的山鸡，撕下一片递给火堆另一旁在发呆的凌容吟，“吟儿？”
凌容吟接了过去，轻轻的点点头，口中的谢谢咽了回去。不是不想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她选择沉默。她的心里，现在纠结着望千门的死，别的已经不再重要了。而对他谈望千门的死，对凌容吟来说是件痛苦的事情。告诉一个不相信真相的人真相，就像是绣花扎到自己，有感知的永远只有你自己一个人。
“你有心事？”杜尹然微微低着头。
“没有！”凌容吟抬眼看了看杜尹然，而后低下眼去很坚定的回答。很奇怪，语气竟然那么干脆和坚决，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是不是望千门的死？”
“没有就是没有！”凌容吟突然站了起来，低声的喝了一句。
杜尹然呆了呆，怔在那半天没有动，凌容吟似乎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没有再看呆坐在那的杜尹然，转身走到他的背后。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望着天上的明月，凌容吟突然吟出一阕词来。
“水阔鱼沉何处问……何处问……”凌容吟喃喃的念着最后三个字。
听到身后凌容吟念得词，杜尹然的心骤然紧缩，一阵生疼，“何处问？……”他也跟着凌容吟轻声的问了出来。
夜，本该就这样冷冷清清寂寂寥寥寂寞的过去吧。也许这样两个人或许会相对感觉舒服些。至少，可以让心安静宁谧下来，放松一下神经。可惜，偏偏夜是不甘于寂寞的，终究要起波澜。
凌容吟就那样抬头看月，静静的站在杜尹然的身后。而杜尹然也不知其在想什么。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心绪不宁还是第一次。原因却始终找不到，自从下午凌容吟那句“我没有杀人”之后，他就完全没有办法让自己冷静，或者该说平静下来。
他把手中的干柴折成一截一截，然后丢到火里，想借此理清自己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担心什么，怕什么，乱麻一般的神思。只见火堆火星四溅，火焰越窜越高。
“啪！”
突然，一只袖箭稳稳的钉在横在杜尹然手中的干柴上。
“谁？”杜尹然一惊，扔掉柴禾，提剑而立，气势逼人。
凌容吟转过身子，林中的杀气她不是感觉不到，只是她不想动。因为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希望她动手。
黑暗里没有回声，只听见几声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几个黑影一闪，几把被圆月和火堆映的雪亮的大刀砍将过来。
杜尹然顺势一跃，跳至几人中间，二话没说就招架起来，要打架？正好，杜尹然一点也不想再呆坐在那完全不知道想什么，他宁愿打架。
没出几个回合，那几个人便都倒在了地上，一阵哀叫。“为什么偷袭我们？”杜尹然用剑指着其中一个人问道。
岂料那个人完全不理睬杜尹然，而是冲着站在那一直没有动的凌容吟吼了起来，“凌吟，装什么蒜！”
凌容吟一皱眉，轻声的说，“四夫人？”呆呆木木的行了一礼，但并未上前半步。
“四夫人？”杜尹然赶忙扯下那人的面纱，借着火光一看，果然，此人正是望千门的第四个老婆——望氏醉红。
“呸！什么四夫人，也收回你的礼，老娘我受不起。”
杜尹然收了剑，上前扶起望醉红，“四夫人别动怒。有话好好说，刚刚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滚开！”望醉红一把推开杜尹然，“你们南宫山庄没有一个好东西！”她歪歪斜斜的朝着凌容吟走去，“凌吟，我家千门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非要毒杀于他？我冼原阁到底哪里得罪于你，让你要火烧我全家？”
“阁主不是我杀的，”凌容吟很坚定的回答。“我更没有放火烧阁！”
“不是你还有谁？”望醉红的手里举出一个白玉镯子来，“这是在我家千门身上找到的，当天只有你一个女子进过千门的书房。”
“这是我的东西！”凌容吟伸手一摸，手腕上的白玉镯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看望醉红举着自己的镯子，凌容吟竟然一个伸手给抢了回去。
“呵呵……想抵赖？想毁灭证据？”望醉红已经受伤，对凌容吟的抢镯做不出任何反映来，“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没有！”凌容吟动了动，想走开。
“别想逃，我今天杀不了你，就是来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望醉红突然向前一扑，死死的抓住凌容吟不放手。
“我说了，阁主的死跟我没关系。”
“你为什么不干脆做做好事，把我也杀了啊，杀了我啊，千门，琰儿啊，为妻为娘现在就下去陪你们。你杀了我，杀了我！”
“四夫人，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吟儿。”杜尹然看到望醉红发疯似的抓着凌容吟，赶忙上前想分开二人。
“滚！啪！”望醉红一扬手，挥向杜尹然的脸庞，杜尹然一个躲闪不及，被望醉红一个巴掌狠狠地摔在脸上，“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个帮凶！你杀了我啊，怎么不敢？装什么蒜？你杀了那多人，怎么不连我一起也杀了？来啊，杀了我！送我下去见我的夫君，孩儿。杀啊，杀啊。”望醉红举起凌容吟拿剑的左手，抽出她的剑来。
看到杜尹然脸上五个清晰地指印，凌容吟一皱眉，用力甩开望醉红，夺回自己的剑，“你就那么想死？”
“活着我杀不了，死了化为厉鬼也定要你碎尸万段！”
凌容吟冷眼看着已经完全疯了的望醉红，“我没有杀人！”抬脚便走，不想再和她废话。
“你站住，”望醉红一把抱住凌容吟的腿，“你今天不杀了我，就别想走！”说着开始撕扯凌容吟的衣服，十指扣进衣服里，狠狠地抓着凌容吟的身体。
“啪！”
所有人全被怔住，愣在那动也不动。
凌容吟竟然回头，甩了望醉红一个耳光，“我告诉你最后一遍，阁主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没有杀人！”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树林里。
杜尹然看了看愣在那的望醉红，眼里满是可怜，“哎！”他叹了口气，转身追进林去。
望醉红被凌容吟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晕在地上半天没有反映过来，许久，她摸着被凌容吟打的脸，“你给我记着！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教你个法子怎样？”此时，林中突然传来一句带笑的温柔话语。
“谁？”望醉红向发声处望去，那里只有一片漆黑的黑暗。
“呵呵……”一声轻笑，乘着风飘了过来，还带着一股幽幽的兰花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幽室倏惊娥眉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