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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尘红画记旧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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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玳璞和秦苜儿已经回去好几日了,这些天来,凌吟的心始终没有平静下来。
白天在杜尹然的面前,为了不让他起疑,凌吟努力的维持着微笑。而到了晚上,一切都恢复过来,凌吟的心里总有个千斤的大石头,压着她。
怎么办?不可否认,她对杜尹然也有情,可梓辰呢?
“咚——”平静的湖面被一粒石子画出一圈圈涟漪,凌吟惊了惊,谁会在这个时侯来这?
凌吟转过头去,站在他身后的人手中拿着一颗石子,又一扬手,“咚——”
“依水……”
“这么晚了,还有心情在这里看湖景?”云依水没有看凌吟,而是弯下腰去,在地上捡起几粒小石子,依旧不紧不慢的往水里丢石子,“咚……咚……咚……”
“这么晚了,你怎么也还没睡?”凌吟看着云依水丢石子,皱起眉来,总觉得黑暗中的云依水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有了情绪!
“你有心事?很奇怪。”凌吟也顺手从地摸起几粒石子。丢入水中,“咚咚……”。
“是人都会有情绪。”云依水的语气还是和往常一样,可是这句话却是平常的云依水不会说的。
“咚-咚-咚……”
“出什么事了?”凌吟努力的看向云依水,她想看清他的表情,可是天上的残月,映不到他的脸庞。
“咚……咚……咚……”
云依水丢完手里的石子,看向凌吟,没有回答,只那么在黑暗里看着她。
凌吟看不到云依水看自己的眼神,可她却能感觉到他的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犀利,凌吟如坐针毡,“这几日,怎么总没见你?”这几日的翠湖边,很少看见云依水,凌吟总是一个人在翠湖边等,等到想起来要回去了,就回去。她倒是没有想过,云依水没来的原因。也难怪,她现在哪还有心神去想这些,她的神思是根本没办法集中的。
“很久没给那些书晒一晒了。”云依水原地不动,还是那样望着她。
凌吟不知道该说什么,“嗯,这样啊!”低下眼去,就算凌吟再如何迟钝,云依水的反常她不会还感觉不到。可是,现在她的心思神智很迷乱,想帮也帮不了。
“走了!”云依水突然开口,而后飘然转身融进黑夜。
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凌吟的心沉了下去。她实在是管不了那许多,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两个人就已经够让她焦头烂额的了。虽然她知道,现在的云依水,或许也需要有个可以陪他说说话的人,可她已经无能为力。
“我该怎么办?”凌吟喃喃自语着。
夜色,继续慢慢的流淌着。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简简单单的流淌着……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十里长亭送别处,怎见得夕阳落霞无度。
披肩飞,旧袍黑,无奈总相见,怎见今朝相识处,却是那年擦肩而过的。
有缘者,今相识,无缘处处是,燕来燕去总不见,怎道不经误入今尘世!
“你写的这是什么?”杜尹然站在凌吟身后,看着她拿着一截竹枝在沙地上信手缓书。
凌吟看了看,又看了看,而后摇摇头,“忘了!”
“忘了?”杜尹然一丝好笑,拉起凌吟来,盯着她的眼睛,“你大清早的跑到这里来,不是只是想来写这些连你自己都忘了是什么的东西吧?”
凌吟低下眼去,杜尹然的凝目让她狭促起来,“忘了,便是忘了。只是脑子里有这么一个东西,就这样写下来了。我也不确定我到底想的是什么。”
“傻丫头,莫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杜尹然将凌吟拥在怀里。
“没有!”凌吟说的是实话,她的却没在想以前,她只不过是在想一个人而已!可杜尹然的这么一提,凌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跌回到那个黑色的记忆里,那个暗涌汹汹的深渊里去。只是,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也没有变化,她学会了隐藏。因为杜尹然会要求她把心从黑暗的深渊里,捞上来,那是痛苦的。
“没有就好,”杜尹然点点头,“我们去散散心!”说着牵起凌吟的手。
凌吟被杜尹然牵着,木然的跟着走。心里已经不能产生任何感觉。因为,那样的黑暗比一切都来得震撼。
她的神思是不能一分为二的,可是她可以让自己脸上和心里完全的不统一。
“容吟!”
凌吟惊醒,有人这样喊她……
“梓辰……”
凌吟瞪大了双眼,她的面前是秦玳璞,她清楚地看到他手中的紫玉折扇上出现了裂纹。
而奇怪的是,杜尹然的手竟然也加了力道。
怎么办?这该如何是好?本来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现在呢?
凌吟的脑子里一片乱麻。从来没有的凌乱,这让凌吟很烦躁,很不舒服,甚至有点恼怒。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来会给我带来多大麻烦?”凌吟的无名怒气全冲着秦玳璞而去。
秦玳璞愣了愣,皱起眉头,只听凌吟继续说道,“你想我死是不是?”对,虽然是气话,可是紫定谷和凌云山庄交往甚密,这是武林人所共知的。
就算不可因此立刻就知道凌吟的真实身份,但能被紫定谷谷主垂青的女子,江湖上那些好事之徒肯定会不遗余力的调查个清楚,这样一来,凌吟的身份势必会曝光,那么那些和凌家灭门有关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放过她。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秦玳璞皱眉轻笑,“的确欠考虑了!”
看着秦玳璞一如从前的儒雅的微笑,凌吟的心惊醒,“我是在干什么?”凌吟皱起眉来,挣脱杜尹然的手,转过身去,她刚才的举动让她觉得可耻。
“容吟,你的选择……我尊重!”秦玳璞在凌吟的背后温柔一笑。
凌吟怔了怔,没有开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在痛,从来没有的疼痛。
凌吟抬脚往回走,她要离开这里,她觉得她没有立场再站在那。她是他的未婚妻,却当着他的面被另一个男人牵在手里,这让她觉得自己很不堪。
“你是……”一直未曾言语的杜尹然开口了。
秦玳璞转目打量了杜尹然一下,而后一抱拳,“紫定谷,秦玳璞。”
“麒麟骑,杜尹然。”杜尹然赶忙回礼,“你?认识吟儿?”
“吟儿?”秦玳璞幽幽的自语了一句,却没有回答杜尹然的话。
杜尹然隐隐觉得,他和凌吟之间似乎有什么事情,“秦兄,”杜尹然认真的说,“不管你和吟儿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不要再来打扰她。你看她,见到你就变得沉默,就变的很不像她,我只希望看到她开心,不想她……”
“那只是你的希望,”秦玳璞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开心是真的还是假的?沉默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只会强求她欢笑……”秦玳璞深深地锁起双眉,紧盯了杜尹然一眼,可以听到他发出一声极细极细却又那么沉重的叹息。
“告辞!”秦玳璞转身要走。
“等等!”杜尹然叫住他,他对秦玳璞的一席话只报以一笑,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在逼凌吟强颜欢笑,“你不了解她,”他很坚定的说,“她是个很单纯的人。”
“是的,”秦玳璞点点头,可是就是因为她太单纯,所以才更加的要去考虑她的开心是真的还假的,沉默是真的还是假的,“就是因为,她很单纯,甚至是简单!”
“……”杜尹然被秦玳璞完全没头没脑的话说的一愣一愣,看到秦玳璞要走,急忙的又喊住了他“能不能在你走时,告诉我,你和吟儿到底什么关系?”
秦玳璞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这不重要!”依旧不紧不慢的走开。
看着眼前这个儒雅的男子慢慢的远去,杜尹然心中很是复杂,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担心。他想知道他是谁,可心里又隐隐的害怕去知道。
杜尹然努力地笑了笑,好让自己可以放松下来,“吟儿呢?”这才想起,凌吟已经走开多时了。
凌吟一个人在林子里慢慢的走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好似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缺失了思考能力。
“吟儿!”杜尹然追了上来,伸手抓住还在缓步前行的凌吟。
凌吟站住,抬眼看着杜尹然,想对他笑,可是笑不出来。
看着凌吟失去神采的眼睛,杜尹然皱起眉头来,“怎么了?”伸手摸着凌吟的脸颊,“因为‘容吟’又让你想到了不该想的事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在我没有回忆的时候,在我已经忘记了我是谁的时候提醒我?提醒我,我还有着那样的过去;提醒我,我的身上还背负着七十五条人命;提醒我,我就是凌容吟!
凌吟的心骤然紧缩,一阵生疼,她甩开杜尹然的手,转身,“我累了,回去吧。”
“吟儿,那人是谁?”杜尹然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生硬的问道。
“这不重要!”凌吟竟然和秦玳璞说了同样的话。
“这不重要?”杜尹然突然吼了一句,“什么叫这不重要?”杜尹然一把拉回凌吟,强迫她看着自己,“你和他之间一定有什么,这不重要?那什么重要?你告诉我什么重要!”
凌吟惊呆了,杜尹然的失态让她有点震惊,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在尝试着笑。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能笑出来,会让杜尹然好过点。
“不要离开我!”杜尹然一把将凌吟抱入怀中,死死的。
“嗯!”凌吟深深地锁着眉,轻轻的回应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如此。
此刻她的心里,与其说是茫然不如说是刻意的空白。这一幕,她早料想过,只是原以为自己会在发生之前找到办法解决。而现实竟然这么让人措手不及。
先不谈她对秦玳璞的歉疚,单说杜尹然。这个男人让她越来越迷茫。
她不知道到底他想要她怎样,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的害怕去伤害他,或者该说是忤逆他的意愿。
她总是得小心翼翼的去适应他,而他却总是给她一种觉得她做的还是不够好的感觉。
会有心灵的悸动,会感动,也会因为他而真的开心的,由心底的笑出来,可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她想要的。
突然间,她似乎忘记了,忘记了自己到底该做什么,自己曾经的方向哪去了,自己的路在哪。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果敢的人,而事实证明,她不是。
这样的迷茫根本毫无意义,她需要清醒!
凌吟呆不下去了。一刻也不愿意再呆在庄里,更不愿意看到杜尹然。她自己这种乱七八糟完全没有章法可循的思绪让她自己厌倦。
从南宫山庄到烟笼楼只需三天,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凌吟连夜出了庄。
汉水镇是汉水边上一个不大却很出名的小镇,镇上人口并不多,但是地处汉水沿线,商船停靠,水路皆通,却倒也是繁华。
在汉水,很少有不知道云眉的烟笼楼的,云眉的这家店开得可够红火,远近十里八乡的人,在烟笼楼里都能找得到。
虽说是烟花之地,但烟笼楼的老板娘云眉,却如出淤泥的碧莲一般,不沾染一丝污浊之气。虽然喜欢钱,但并不市侩恶俗;温柔多情,绝不弄情滥交。也可以淡泊,可以平静,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只是,爱玩任性的个性,总会做出一些很让凌吟受不了却又不得不去忍受的事情来。
说道和云眉的相识,凌吟便会不自觉的在嘴角挂上微笑,那也算得上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那还是,几年前的一个秋天的傍晚,凌吟和云依水出任务的归途中路过汉水。当时汉水镇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汉水宴品评会。远近食客来了近千人,把个小小的汉水挤了个严实,镇上大小客栈全部满员。凌吟和云依水找了整整半个时辰,也没找到一家客栈可以住。
而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天公偏偏不做美,“轰隆”一声,一道惊雷将黑沉沉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紧接着斗大的雨点便像泼水一般从天上倒了下来。
凌吟和云依水就这样被逼到了一座建筑物的屋檐下。
“这天,怎么说下就下。”凌吟打开自己的折扇,扇纸已经湿透,上面的字迹也都糊到了一起,成了一团乌黑。
“我的扇子……”凌吟无限哀凉的哀叹一句,怪谁呢?谁叫她刚刚把扇子举在头顶呢。
一旁的云依水捋了捋业已湿透的鬓发,“回去给你重新写一把。”那扇子原来是云依水的杰作。
凌吟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将已经完全不能用的扇子收好,别在腰间。
看到凌吟这个举动的云依水怔了下,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复杂了,“为什么还留着?”
凌吟呆了一下,“啊?”她没有明白云依水在说什么。
“扇子!”
“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写的扇子,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云依水的墨宝,怎么说丢就丢?还能用呢。”凌吟笑嘻嘻的说着。
云依水盯了盯凌吟,一如止水平静的眼里正泛着点点粼光,可能是檐外的万家灯火吧。
“烟笼楼?”凌吟抬头往斜里看了看,“客栈?”
“不是客栈!”他转身看着门堂两旁的艳联“不逐秦王卷象床,满楼明月梨花白”淡淡的说道,“妓院!”
“那我们是站在这看一夜的雨,还是进去找个房间休息?”凌吟笑了起来,反正她不用在乎什么妓院不妓院的,她又不会去找姑娘。
云依水回眼看了看全身都在滴水的凌吟,淡淡的道,“进去,我们就住一回妓院。”
“不用念及我,”凌吟皱了皱眉,“我担心你进去,”凌吟顿了顿,“会有危险。”
云依水不置可否的一笑。
只听凌吟继续说道,“像你这样的男子进去了,里面那些姑娘们恐怕会吃了你。”
岂料,凌吟刚刚说完,云依水竟然带头走了进去。倒是凌吟呆了呆,而后才追了上去,也进了烟笼楼。
烟花之地,果不同于一般的客栈,不说那旖旎的花灯,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就连跑堂的端茶送水的下人,都各个面带桃色。
“哟,二位客官哪里来?快请进,快请进。”两个人刚一进门,便扑上来一只“粉蝶”。
云依水虽然不介意自己呆在的地方是妓院,可是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招惹,只见云依水左脚向后半退半步,很轻巧自然地闪开了那个姑娘。
那个粉衣姑娘没想到自己会扑了空,没收得住脚,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了,可别指望云依水会去扶,这可跟他没有关系。
说时迟那时快,凌吟一个跃步抢到那姑娘的正前方,让那只粉蝶撞入自己的怀里,避免摔得鼻青脸肿。
“姑娘站稳。”凌吟扶起那个粉衣姑娘,笑着说。
那只粉蝶没占到想占得人的便宜,桃眼一挑,瞪了凌吟一眼,不过,毕竟是客人,只见那姑娘马上又换回一副笑脸来,“快来招呼客人。”她回头对着几个站在楼梯上的姑娘们招了招手。
“来啦!”那几个姑娘齐齐应声,然后只见一片彩云飘了过来。人还未到,盈盈媚眼就已经先送了过来。
凌吟耸耸肩,看着依旧一脸淡淡的云依水,往前走了一步,将他压到身后。
“卉菊!”这时阁楼楼梯那出现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忙你们去的吧,这两位客人我来招呼就好了。”
凌吟抬眼看着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女子,一个约莫差不多二十一二岁的姑娘,不过,很显然是很有地位的,否则卉菊等人也不会只敢站在远处猛送秋波不敢近身了。
“二位客官请。”那女子将二人带至楼上一间厢房,“二位今夜只好屈宿在此了。今天是镇上的大日子,客商太多。二位还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告诉云眉,云眉自当尽力为二位解决。”
“云姑娘知道我们并非……”云依水的话被云眉截口。
“嫖客?”云眉轻笑,纤手抬起,划过额前,顺着垂下的鬓发轻轻的捋了捋,“云眉在这烟笼楼也住了二十几年了,是不是云眉的客人云眉还是看的出来的,更何况,二位公子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全无轻浮之气,怎会是寻花问柳之徒?”
“云姑娘好眼力。”云依水淡淡的说,“不知可否劳烦云姑娘为我和‘师弟’准备些干爽衣服?”云依水递上一锭银子。
云眉接过银子,点头一笑,“一会儿,会有人给二位送来。云眉就不讨扰了。”云眉屈膝一礼,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看着换好衣服的云依水慢慢的在窗前坐下,凌吟拿过云依水放在一旁的他自己的扇子,这次出来,凌吟突发奇想非要女扮男装,做回翩翩佳公子。于是,云依水给凌吟也写了把扇子。只是刚刚她的扇子湿了。
凌吟将云依水的扇子在手里“啪”的打开,“那位姑娘很不简单。”
“你也觉得,”云依水慢慢地道,“气质很好。”
“气质好?怎么?你喜欢?”凌吟斜着眼睛看着云依水。
“她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卓然,不被世俗玷污的清白。所以气质很好。”云依水依旧一脸平静。
凌吟无奈的笑了笑,云依水这么平静的反映让凌吟的玩笑瞬间冰住。
“哎——”凌吟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将手中的折扇“啪”的又收好,“我去会会这个你说的气质很好的,云眉云姑娘。”话音刚落,人已至门边。
云依水只抬眼看了看门,眼里飞过一丝异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云姑娘好雅兴!”
云眉正在刺绣,而且还是在绣苏绣,苏绣可是件极需耐心极细极难的活儿。专注之时听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抬起头来,看到刚刚房里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公子站在眼前。
“在下凌……易,冒犯姑娘了,还请姑娘见谅。”凌吟一抱拳,半躬身行了一礼。
“哪里。”云眉欠身一笑道了万福问道,“不知凌公子找云眉何事?”
“闲来无事想请云姑娘聊聊天。”凌吟合扇一笑,她故意拿了云依水的折扇来,不能在别人面前耍自己的那把黑扇子啊。
“公子请。”云眉起身将凌吟领进一间花厅落座。
“不知公子要住多久?”云眉给凌吟斟上一杯茶,问道。
“少则三天,多则七日。不知是否打扰。”
“那云眉可要思量,关上三五七日门了。”云眉一边坐下,一边叹了口气。
“云姑娘,何解?”凌吟有点不太明白。
云眉掩口轻笑,“我的姑娘们都迷上了你的师兄,哪还有心思招待客人?”
凌吟听完也笑了起来,她早料到,虽然她也是男装在身,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和云依水比的。云依水虽然个性孤傲,让人不太愿意接近,可他偏偏长得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特别是总是缠在他身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高卓然之气,总是一副澹定的表情,让人总是很想再看第二眼,让人很舒服,这样的气质神态又怎能不迷人呢?
“你师兄性情淡泊,现在很少能遇见这么有气度的男子。”云眉抬了抬眼看着凌吟,口里称赞着云依水。
“恩,依水的确是少之又少的一个!”凌吟低眼得意的偷笑起来,她早说过他这样的男子进这里是会有危险的。
“看来我们扰了姑娘的营生了。”凌吟抬头看着云眉,她看到云眉的眼里有一抹笑意。
“这些钱够不够补偿这七日的损失?”凌吟递上三张银票,都是百两面值。
云眉拿过银票,抬起媚眼盯着凌吟,“不够!”
“那要多少?”
“一天三百两!”云眉从腰间摸出一把玉梳,纤手轻划,细细的梳起头发来。
“那刚刚的那位姑娘要多少?”
“三十两。”
“好!那我包她七日,剩下九十两应该也够我和师兄白天的食宿了吧?这样我们便可在此住上七日了吧?”
云眉放下玉梳,拢了拢头发,盈盈一笑,“公子可真会做生意。”
“过奖,过奖。”凌吟若有所思的看着云眉,其实她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意,若是在乎,就是给她一天一千两,也是不该让他们住下的。
“云姑娘。”凌吟在房间里等卉菊,她打算等卉菊来了以后打昏她。虽然云依水说要点她睡穴,可是总觉得这种女子会污了云依水,而她自己的点穴功夫实在是不怎么样,所以最终还是决定,打晕她。不过等了半天,也没见卉菊来,于是凌吟便来找正坐在花厅闲闲的嗑着瓜子的云眉。
“云姑娘,卉菊姑娘呢?”凌吟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
云眉却将一盘瓜子往前一推,推到凌吟的面前,“吃吃看,很好吃的,甜甜的呢!”说完又往嘴里丢了一粒。
凌吟看着眼前的瓜子笑了,这个云眉果真是越来越好玩。平日山上很少吃这些东西,出于好奇,凌吟拿了一个放到嘴巴里,果然有一股甜味儿。
“凌姑娘用不着卉菊,而你的师兄就更不需要卉菊了,所以我叫卉菊招呼别的客人去了。”云眉依闲闲的嗑着瓜子。
凌吟愣了一下,抬眼看着云眉,“你早知道我不是男子。”
云眉“嗯”了一声,以示肯定。
“如何?”
“你们俩刚进门时,我确实没有认出你是位姑娘。只是觉得二位气度不凡不会是拈花惹草之辈。不过,你挡在你师兄面前,让卉菊撞入你的怀里,扶起她后的眼神隐着一丝笑意,这让我起了疑心。”云眉又往嘴里丢了一粒瓜子。
“这么出众的男子自是会招惹是非,从他一进门,我就看出他定会是我烟笼楼的祸害。只是,你竟然可以让他在女人堆里依旧可以卓然独立,可见你在有意保护他,或者该说是保护我的姑娘们。你怕他不烦招惹出手伤人。”
“不管为谁也好,你的这一举动,男人是做不出来的。再有品性的男子,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是会红脸的。甚至会大打出手了,更何况你还带着那样一副看热闹的好玩的笑脸。”
“眼力不错!”凌吟笑了笑。
“你若是个男子,我只称赞你师兄时,你不会还偷偷的得意的偷笑。而且,你们换衣服的时候,我还看到,你师兄站在门外,如果你是男子就不用避嫌出屋吧。”
“还有,”云眉指尖捏着一粒瓜子,举了起来,“你若是男子,就不会嗑我的瓜子,男人是不吃这种东西的。”
“云姑娘真是心细如针。不错,我是女扮男装的,我叫凌——容吟!”
“明天我们去游汉水好吗?好久没人陪我陪我出去了。”云眉站起来,歪倚着凌吟,“好不好啊,凌公子?”娇声娇气的说,似乎她们已经是很久很久的朋友一般。
凌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好”点头应和着。
于是,二人就这样认识,并成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云眉那细腻敏感的心总是能让凌吟平静下来。而云眉那爱玩爱闹的性格也时时刻刻的感染着凌吟。渐渐的,出入烟笼楼成了凌吟的一种习惯。
“你有心事!”
“怎么知道是我?”凌容吟慢慢的从楼下走上来,脚步似乎有点沉重,很慢很慢。
“除了你还会有谁?”她这烟笼楼白天可是人迹罕至的,而且径直到她的闲池阁来的人,除了凌容吟还不曾有过其他人。云眉将在手上把玩的一个小壶向凌容吟砸去,“当我是笨蛋?而且这么快又来不是有心事是什么?”
“啪!”凌容吟伸手接住那只直冲着自己的脸飞过来的小壶,“是吗?只是在庄里呆腻了,出来散散心。”
“瞎扯!”云眉从凌容吟的手里夺回自己的小壶,靠在桌子上。
凌容吟若有所思的看着云眉笑了,放下剑坐了下来。
“说吧,谁惹你了。”云眉看着凌容吟若有所思的笑容皱了皱眉,她今天气氛不对,很不好。“是那个人?”云眉这里的那个人,是指凌容吟的仇人。在二人相熟之时,凌容吟的这个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不是,要报仇,还得等……”凌容吟摇摇头,语气沉了下来,“云眉如果,……如果有人要你放弃这烟笼楼跟他走,你会吗?”
“你说呢?”云眉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的娇媚。
“会?”凌容吟不敢肯定。
“……揭我伤疤,”云眉一只手摸着额头,“不会!”很坚定的回答,“这烟笼楼凝结了我太多的心血,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就连当年的洞庭湖也没有让我放弃它,所以,现在就更不会。”云眉的语气里飘出一丝回忆的感伤。
“一直以来,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离开你。”凌容吟轻声的问。
云眉的眼里泛出一丝伤痛,“我是个贪心的人。我要烟笼楼,更想得到他的爱,他唯一的爱!只是,他是不会给的,也给不了……”
云眉叹了口气,抬眼看着凌容吟,“你呢?你虽与我不同,可是,你会吗?”
“我……不知道……”
“有人要你为了他放弃报仇?”
“嗯!”
“是那天那个人?”
“嗯!”凌容吟点点头,“他说他希望我可以为了他,好好活。他说他希望看见我开心,不希望我变成一个只知道报仇的没有血性的人。”
“你喜欢他?”
“……我不知道,”凌容吟呆了呆,“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自从那天,他对我说,要我为了他好好活以后。我就变了,变得很害怕去伤害他。他要我放弃报仇,可是灭门之仇,怎么可能放弃?但我若坚持,……定会伤害到他。我这是怎么了?……我该……怎么办?”
“你喜欢他了。”云眉的一只手搭上凌容吟的肩,“你怎么可以对他动情?”
“我……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凌容吟抱起头,趴到了桌子上。
“你忘了还有一个人了吗?”云眉轻轻的问。
“梓辰……”凌容吟抬起头来,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云眉,我竟然那么的不堪……云眉,我……”凌容吟将她赶走秦玳璞的事,一五一十的全盘托给了云眉。
“啊!……你掐我做什么?”凌容吟刚刚说完,云眉就在她的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下去。
“醒了没有?”云眉很严肃的看着凌容吟,“凌-容-吟,清醒清醒!你十几年来的苟且偷生难道只是为了一句,‘为了我好好活’?”
“如果只是一句话,就可以抵消一切,那你做什么还要挣扎?”云眉的语气坚硬起来,“你大可以十四年前就随便找个人,要他对你说这句话就好了,你干嘛还要苟活至今?”
“或者这样说,一句话就可以让你放弃报仇,你当初就根本不应该选择活着。”云眉的话充满了看不起。“你太让我失望了!”
“苟且偷生!苟活至今!”凌吟目光骤然一聚,“云眉,你说的太重了……可是……你说的对,骂得好!我这十四年的苟且偷生!不是为了这个!”凌容吟握紧了拳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要报仇!必须给我凌家七十五条人命一个交代!”
“这才是你,”云眉的语气缓和下来,“你活着本自就是为了报仇,还去管什么‘为了我好好活’?”
“你不喜欢他。”凌吟抬起眼来看着云眉,可以看出,她的眼里不在有迷茫和挣扎,眼神是那样简单直接,失却的凌厉又在眼里闪过。
“是!老实说,我不喜欢,非常非常非常的不喜欢他!”云眉嘟着嘴。
“你们才见过一面。”凌吟一丝好笑。
“虽然只见过一面,不过一面就够了。彻头彻尾的不招我喜欢。”难怪云眉会那样说。
云眉,绝不是希望凌容吟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去报仇的人,她也是不希望看到凌容吟因报仇而伤害到自己的人。因此她从未劝过凌容吟放弃报仇,因为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也从未鼓励过。
“那个人根本不是个值得你为他放弃一切的人!”
“为什么?”
“他根本不会照顾你,他只是想着他自己,只会要求你为了他好好活。只会告诉你他要你怎么样,从来都不会去考虑,他可以为你做什么。一个只会要求你的人,绝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云眉斩钉截铁的说。
“为什么这样说?”
“先不说他那句什么为了他要好好活的狗屁不通的话,就是那天你那么憔悴,他竟然不能为了你留在这里。他就连你一直戴在身上的紫玉坠儿也恍若不识就足矣断定,他根本是个不在乎你的人!他若真的在乎你,他就不会让那么憔悴的你撑着身体赶路,不会把你一直珍视的玉坠完全不当一回事。”
“想一想也该知道,你总是自觉不自觉的摸着坠儿想事情,如果一个关注你的人会发现不了这个小细节?”
凌吟呆了呆,莞尔一笑,“你就是因为这样才要了我的坠儿。”原来是怕那个小小的玉坠暴露了凌容吟的身份,在发现凌容吟有这个习惯后,云眉在三年前的月夕非要了这个她不喜欢的紫玉。
“谁在跟你说坠儿,”云眉跺了下脚,斜着眼睛嗔道,“你啊,就是让人不省心,我可不能把你随便就交给一个完全不负责任的人!”
凌容吟低下眼去,是的,云眉说的没错,一个只会要求你的人是不值得托付的人。
他从来都只是在告诉我,他希望我开心,希望我不要想以前的事情。可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开心是不是真的;从来不想从前是不是真的;从来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从来没有!只是一直在告诉我他的感受。
这样想着想着,突然,另一个人的样子出现在眼前。
他就不会!梓辰从来不会要求我做任何事。
“想什么呢?笑什么?”云眉看着凌容吟出神的笑了起来,问道。
“在想你说的话,难得有道理!”凌吟的嘴角牵起一丝微笑。
“哦,那就是在笑我咯!什么嘛?人家在好心好意帮你,你竟然说我难得有道理?真是好心当驴肝肺。”云眉娇身一扭,歪进凌容吟的怀里,一通乱打。
在云眉和凌容吟在烟笼楼里闹得不可开交好不热闹的时候,冼原阁的客厅里,望千门的堂下却正坐着一位相貌不俗的锦衣公子。那位公子一只手轻轻的摇晃着一把题有王羲之《兰亭集序》的扇子,闲闲的歪倚在客椅里,神态闲散温软。眉眼一丝冷然,但是却不和嘴角的浅笑形成丝毫突兀,反而让他看上去更加温柔旖旎,深邃风雅。
“望阁主,以你冼原阁现在所有,大可不必对在他南宫孤惟命是从。”
望千门愣在门口,他的客厅里,什么时候来的人?他抬眼看了看坐在堂下的男子,皱了皱眉,还没开口说话就让他给抢了去。
“他南宫孤何德何能,十四年前,若不是你们他也登不上这武林盟主之位。”锦衣公子说的很慢,语气很轻,有股女子的温柔。
望千门走到桌子后面坐了下来,伸手将他桌子上的熏香推远了点,他的屋子里现在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兰花香气,混合着他的熏香,味道着实让他有丝忍受不了,“靳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以靳公子的品性,千里而来,不会只是来说他南宫孤无德无能的。”
“哦?你知道我?”那人好奇一笑。
“靳牧笑,金娇雪月的老板。”望千门铁了铁脸,显然他不喜欢眼前这个阴柔的过分的男子,“靳公子远道而来,到底所为何事?”
“阁主真是健忘啊。”靳牧笑缓缓的收起扇子,看着对自己刚刚那番话没有反应的望千门,口气一丝嘲讽。
望千门皱着眉,“靳公子如若没事,那恕在下不奉陪了!”说完站起来想走。
“看来,真得提醒提醒阁主了。”靳牧笑依旧一副笑容,望千门的不悦看在眼里,却完全不放在心上。
“十四年前,六月二十一,晚上,凌云山庄内,一行七十三人的黑衣人,一座大火熊熊的宅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望千门一惊,赶忙打断靳牧笑的提醒。十四年前的事情,是他的一块心病。那样的一个夜晚,是恐怖的,是不堪回首的。
“望阁主,我可不是来打劫的。”靳牧笑说的一本正经,“我只是对历史很感兴趣罢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知道十四年前的事情,这件事我们隐瞒的很好,不应该会有人知道。”望千门的脸色开始泛白。
“你不是说过吗?妓院的老板。”靳牧笑笑得很从容。
原来,十四年前的那天夜里,南宫孤一行七十三人,乘着月黑,摸进凌云山庄,放火烧庄,在混乱中将凌家一门七十五人全部杀死,一夜之间毁掉了凌云山庄。
“南宫孤还真是有胆量。”靳牧笑的口吻一点都不像是在称赞。
望千门理了理衣袖,“你知道又如何,凌氏一家早已死绝,死无对证。谁会去相信一个妓院老板对武林盟主的污蔑?”
“你以为南宫孤真有那种能耐?可以一夜之间夷平凌云山庄?”靳牧笑讥讽之气浓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望千门的脸僵住了。
“凌云山庄在如何不济,也是武林盟主凌慕天的住处。你以为就你们七十来人,就可以毁了它?更何况,凌慕天不是个无能之辈。如果不是那张地图,还有那个下药的内应,不要说你们七十三人,就是一百七十三人,他凌慕天也可以要你们统统不能活着出庄。”靳牧笑复又“啪”的打开折扇。此时,靳牧笑的眼中,透露出一股冷厉之色,脸上的旖旎温柔尽褪,和刚才那个妓院老板大相径庭,气势咄咄逼人起来。
望千门的脸色微微变青,只听靳牧笑继续说道,“看来你们办的事情也不是天衣无缝啊,否则我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从何得知这些?难不成是有人告诉你的?”望千门的脸色已经大变,难道是他们中出了叛徒?
“有人告诉我?没有。”
“那你是……”
“而且我还知道一些你们都不知道的事情!”靳牧笑打断望千门的话,说了一句更让望千门心惊胆战的话。
“什么?”望千门紧紧盯着坐在堂下的靳牧笑,脸色僵硬铁青。
“凌家还有人活着哟!”靳牧笑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半边脸,眼里满是笑意。
“怎么可能……”望千门大惊失色,那一夜他们火烧凌云山庄,猎杀凌慕天一家,当时每个人都很害怕,所以当晚凌云山庄里到底躺了多少具尸体,他们没有一个人去核清。
看着不知所措的站在那的望千门,靳牧笑笑的更加开心,“当晚,逃出来两个人,”他完全不去顾及望千门的心理承受能力,不紧不慢的继续说着,“凌慕天的小女儿和她的奶娘。”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不过,不用担心那老婆子,她十年前死了。”
“那凌容吟……”
“当然是在南宫山庄。”
“她在南宫山庄做什么?”
“当她的麒麟骑啊!”
“难道是……”
“凌吟就是凌容吟,凌容吟就是凌吟!”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你不觉的凌吟实在是太听话了吗?而且,十岁进庄,十五岁就开始做杀手,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可以那么从容的去杀人?去杀那些和自己甚至没有见过面,连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还可以那么平静,她是不是太老成了点?难道她是天生的杀人魔不成?”
“那……那,盟主知道吗?”
“自然是,不知道。”靳牧笑白了望千门一眼,知道她还活得了?
“什么?糟了!”望千门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那南宫孤岂不是养虎为患?”
“阁主还真是善心。”靳牧笑讽刺道,“阁主,好好想想,你们当年的七十三人现在还剩下几人?他南宫孤的地位却倒是越来越稳!可为什么,你们这些当初出生入死的兄弟,几年来死的死,出家的出家,退出江湖的退出江湖,你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你到底是何用意?”望千门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相信你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妓院老板的话?”
“上个月,柳寒霜突然暴毙,下一个会是谁了?”靳牧笑站了起来,对望千门的侮辱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如果阁主不相信我一个妓院老板的话,那就当靳某是在胡说。不过,还请阁主好好思量思量,错一步满盘皆输啊。”靳牧笑转身,慢慢的要离开。
“等等……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你是从何得知这些?”看到靳牧笑要走,望千门手忙脚乱的又追了出去,可靳牧笑明明走的很慢,望千门却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冼原阁的树荫花影里。
望千门低头看着手里的箭尾,那个靳牧笑消失在他眼前之前扬手扔给他的箭尾,“你去看看南宫孤还认不认得出这个给他送地图的‘恩人’。”
“难道这个靳牧笑是……当初飞箭送图的人?不对,看他的相貌应该还没有三十岁,太年轻,太年轻。”望千门就那样呆呆的站在院子里,“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望千门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想理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备马!”望千门朝门口奔去,冲着一个下人一声大吼,吓得那人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赶忙连滚带爬的从马厩里给望千门牵来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
望千门一把扯过缰绳,翻身上马,“驾!”一夹马肚,马儿受疼,长嘶一声,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下人被望千门的风风火火搞懵了,站在那一动不动,都忘记问望千门是要去哪,等到想起来,望千门早已没了人影。
“哗-哗-哗”在南宫山庄的茶园里,传来很有规律的水声。原来是南宫孤手提水壶,正在给茶花浇水。
他的茶园里,种了很多的茶花,什么十八学士、花鹤翎、恨天高、大朱砂、雪皎等等等等,反正只要江湖上可以找见的各类名贵花种,他给种了满满一个园子。他可不去管这些茶花所需的土壤气候之类的外在因素,他只管把茶花从外面买回来,然后种在这。谁叫当下很时兴种茶花呢。
不过,他的茶花们却都长得很好,原因是他所有的茶花都有一个人在细心照看着,他就是那个孤高卓然的云依水。虽然说各类茶花所需的都不相同,可在云依水的手里,每株都能生机勃勃。云依水除了在藏书楼,呆的最多的地方也就是这个茶园了。
今天,南宫孤心血来潮,竟然想浇花。便提了一壶水,因为不知道要浇多少水,又怕浇多了淹死那些花,于是南宫孤想到了个很好的点子。那就是每株都浇一点,像蜻蜓点水一般。
“啪嗒啪嗒……”身后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谁这么急?南宫孤回头朝园门口望去。
望千门一路风驰电掣,累死了三匹马,在第三天的早晨飞奔到了南宫山庄门前,跳下马的望千门连通报都等不及就直接冲了进来,直奔南宫孤的书房而去,看门的下人跟在后面一通好追,“望阁主,阁主……”下人气喘吁吁,“盟主不在书房,他去茶园了。”
“这个时候还有闲情浇花?”望千门脚步不停,立刻又向茶园跑了去。
“阁主,阁主,你慢点,慢点。容我去给您通报。”下人赶忙抓住望千门。
“通报什么!”望千门很没好气的甩开下人。
“阁主……”下人一个趔趄,追着已经快步离开的望千门又跑了起来。
“盟主……”下人站在园门口,想向南宫孤解释一下为什么望千门会这样出现在这里。
“好了,你先下去。”南宫孤摆摆手,打断那个下人的话,而后转向站在门边的望千门,连日的马不停蹄的赶路,让望千门憔悴了不少,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狼狈不堪,“什么事把你堂堂一阁之主急成这样?”
“柳寒霜,是你派人杀的?”望千门铁着脸。这一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如果靳牧笑说的是真的,那么下一个会死的人不就该是自己了么。
南宫孤乜了望千门一眼,“柳兄?他不是和人比武被杀的吗?”
“南宫兄,我们是几十年的生死至交,请你跟我说实话,柳寒霜的死真的和你没有关系?”
“你什么意思?”南宫孤也渐渐铁起脸来。
“是还是不是?”望千门有点着急的样子。
“哼!”南宫孤恶狠狠地瞪了望千门一眼,转过身去继续给他的花浇水,“是也好,不是也好。与你冼原阁何干?我堂堂武林盟主,凭什么非要回答你这样毫无道理的质疑?”
“好,”望千门点点头,看到南宫孤摆起了武林盟主的架子,望千门也改了称呼,“盟主!”望千门从怀里掏出那个箭尾,“那在下有一事想请教盟主,不知道盟主认不认得我手上的这个东西。”
南宫孤无聊的回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你从哪来的这东西。”
“果然。”看到南宫孤僵住的面部表情,望千门心下突然一阵发冷,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箭尾,“他说的没错……”
“什么他说的没错?谁说什么了?”南宫孤审视的看着望千门。
“那么,一切都是真的?……”望千门自言自语。
“什么真的假的,你手上的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南宫孤显得不耐烦。
“当初你说是有人飞箭送图,所以我们才跟着你去做了那件事情。我们谁也不曾问起,那个送你凌云山庄守卫图的人是什么人。”望千门看着南宫孤,眼里看是浮起一丝恐惧的烟气,“可是几天前一个叫靳牧笑的人给我送来了这个,他还叫我来问问你是不是还认得这个东西。”
“靳牧笑?什么人?你是来干什么的?”南宫孤被望千门弄得莫名其妙。
“盟主!——凌慕天的女儿,凌容吟还活着!”望千门像是中了蛊一般,突然喊了出来。
“哐当……”南宫孤手里的水壶跌落在地,滚出很远。
“你说什么?在说一遍!”南宫孤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往前踏出一步好离得望千门近一些。
“凌容吟还活着,就在你庄里,就是你最喜爱的弟子——凌吟!”望千门又重复了一遍,“南宫兄,我们该怎么办,有人知道了十四年前的事情了,完了一切都完了。”望千门不安的搓着手,来回的踱着步子,神情显得有点恍惚,不难看出他的焦虑和担心。
南宫孤僵了好一会,只见,他慢慢的走到滚远的水壶边,弯腰将壶又提了起来,“望千门望阁主,不是我说你,你堂堂一阁之主,怎么可以把江湖传言当回事?”
“不是江湖传言,靳牧笑说的句句属实,还有这个凤翎羽难道不是送图的箭上才有的吗?这一切都说明十四年前的事情已经泄露了,凌容吟还活着,她一定会为她凌家报仇的。怎么办怎么办……快把凌容吟抓起来啊!”望千门对着南宫孤指手画脚,语无伦次。
南宫孤却一脸的平静,一副气定神闲,颇有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意味,他不紧不慢的问道,“这个靳牧笑到底是谁?”
“他是金娇雪月的老板,他什么都知道。他说凌吟就是凌容吟,凌容吟就是凌吟!”
“金娇雪月?你竟然会去相信一个妓院老板的话?望千门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南宫孤目光一聚盯了望千门一眼,手下晃了晃水壶,里面还有点水,便又就近浇起身边的一株鹿城春来。
“南宫兄,靳牧笑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妓院老板。他很清楚十四年的事情……”
“十四年前?什么事?”南宫孤突然打断望千门的话,“十四年前出了什么事情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望千门抬眼看着南宫孤,十四年前?他竟然问我十四年前发生什么事,“十四年前,你火烧凌云山庄……”
“十四年前,我火烧凌云山庄?笑话!”南宫孤突然转过身来,直直的瞪着望千门,“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我为什么要火烧凌云山庄?望阁主,请你搞清楚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在和谁说话。”
“什么?”望千门瞪大了眼睛看着不可一世的南宫孤,脸色渐渐黑了下来,“既然盟主这样说,”望千门一抱拳,“请盟主恕千门失言之罪,千门告辞!”
“望阁主,念在你我相识几十年的份上,我要提醒提醒你,你堂堂一阁之主,听到点什么江湖流言,无稽之谈就如此慌张,成何体统?”南宫孤半眯着眼睛,高傲的看着望千门。
“是。盟主教训的是。”望千门脸色铁青,他原来的害怕慌张,此刻全部转化成了愤怒,躬身拜了拜,“在下告辞。”转身冷哼一声,一甩袖气呼呼的踏出了茶园。
看着望千门出了园子,南宫孤扔掉手中的水壶,“来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叫道,“传双刀到我书房去,快点!”
茶园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可就在此时,茶园里竟然有个声音,木然的念着几个人的名字,“凌吟——凌慕天——凌容吟!……这样……”
原来是云依水!
早些时候,他来看看这些茶花,看到一株海南黄宝珠的一片叶子上有个小洞。于是,他便在这株茶花前席地而坐,给它抓那只造成这个小洞的“凶手”。而南宫孤进来时,根本没有看见淹没在齐腰深的茶花丛中的云依水。所以,刚刚的一切,云依水一字不落全部听在耳朵里。
云依水慢慢的从茶花丛中站了起来,一身白色的长袍在绿色的茶花之中缓缓翻动。
叮铃……
烟笼楼被笼罩在一片江南特有的霏霏淫雨之中。此时,若远观烟笼楼,烟云雾气环环围绕在楼旁,正是契合了烟笼楼的名字。
云眉坐在窗前看雨,她梳到一半的头发,自然地下垂,披在肩上。早上起床后,打开窗子看到外面被一片烟雨笼罩,于是云眉就放下了梳子,坐到了窗下看着外面的烟雨蒙蒙。
云眉回头,因为感觉到有人的碰触着她的头发。
“雅兴!”原来是凌容吟,她特来找云眉一起去天香楼,推开门,竟然看到云眉头也不梳就坐在那看雨。凌容吟无奈的笑了笑,走了上去,拿过梳子,细细的给云眉梳起头发来,顺便也嘲讽她一句。
“当然。”云眉转过头去坐好,对凌容吟的嘲讽很不以为然,“这么早就跑来找我干嘛?”
“请你吃饭。”凌容吟将云眉的头发绾好,将垂下的一缕绕在手指上,让它卷了起来。
“天香楼!”云眉嘟囔了一句。
“怎么,不行?”凌容吟笑了起来,听到云眉不怎么情愿的声音,也猜到七八成了。
“当然是不行。”云眉摸了摸已经梳好的头发,转过脸来,“你在我这白吃白喝白住-这-么-久-,还劳我费了那么多精神去开导你,不会想一顿饭就打发我了吧?”
“这么久?”凌容吟哭笑不得,她好像才来不出三天吧。“那你说,要如何才能打发你?”
“首先,”云眉很小人得志的笑了起来,“要请我去江边的近水楼台吃茶香油馓;然后去镇北的苏绣店,陪我买绣品去;然后中午回来要请我吃天香汉水宴;下午去游船;晚上再回近水楼台,品尝品尝那的特制桂花糕,欣赏欣赏汉水夜色,听听江南小曲;晚上回来还有陪我下棋到子时,这样才行。”云眉说完连连喘气,谁叫她非得一口气说完,歇都不歇一下。
“你这样奔波受得了?晚上不吵着我给你松筋骨按摩就不错了,还下棋?还到子时?”凌容吟笑着摇摇头,云眉还真是精力充沛,“更何况,那天香汉水宴一共二十几道菜,我们两个人怎能吃得了?一样一口也吃不了。”
“我决定了。今天的事情很多啊,快走快走。”云眉站了起来,完全不去理会凌容吟的道理,推着凌容吟就往外走。凌容吟就这样不容反对的被云眉给“绑架”和“宰割”了。
虽然凌容吟十几年没有碰过针线了,也不像云眉那样一看便可以知道,这些刺绣哪里哪里绣的如何精细,哪个针脚处理的差了点,该如何如何。可是这些绣品的好,凌容吟还是看的出来的。
“你买这些做什么?”凌容吟看着正在和老板说价说的热火朝天的云眉,在她的身后问道。
“做衣服啊!难不成当抹布?”云眉回头瞪了凌容吟一眼,意思是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而后不理睬凌容吟,转过头去继续和老板讲价,她认为老板的价钱开得实在是太不公道了。
凌容吟愣愣的笑了笑,长吁一口气,慢慢的往后退了退,眼光挑向高处,那还挂着几块颜色很好看的料子呢。
“咦——”凌容吟一惊,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一滑,就向后倒了下去。她站的地方正好靠着门,于是她本能的伸手要去扶门,结果却扶上了一个人的手。
“姑娘小心!”
一股幽幽的兰香从凌容吟的身后飘了过来,她被人从后面轻轻的托了起来。
“多谢公子!”凌容吟站定回身,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带着兰花香气的人。他的手中闲闲的摇晃着一把折扇,一身青色的长袍上竟然还绣有一根凤羽!嘴角轻轻的上扬,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这个笑容很魅惑,让凌容吟觉得有丝不自在。
“姑娘不用客气,”那男子吐气如兰,轻轻的迈步走进门来。“姑娘是来买绣品的?”
“嗯!”凌吟点点头,没有回多余的话。眼前这个男子给了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的嘴角始终带着的魅惑的微笑,竟然越看越冷。
而且,如果不是刚刚碰到了他的手,凌容吟很可能就不知道,他会武功。深邃,凌容吟如是想,这个人很深!看他的神态那么的柔软温雅,一点也看不出习武之人的气势。
“靳老板?”此时一旁的云眉却叫了起来,“你也来买绣品?”她正在砍价,说道一半,突然听到凌容吟说了句什么,“多谢公子”纳闷回头,一眼便看见走进门来的金娇雪月的老板——靳牧笑。
“云姑娘。”靳牧笑向云眉行礼,“想来挑几件绣品回去送给姑娘们,不是要到七夕了么。”
“靳老板还真是细心。”云眉的脸上堆起笑来。
靳牧笑倒是不忙着说话,他看着云眉的笑,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云眉像要把她的笑印到眼睛里一般,“云姑娘,很爱笑啊!”
云眉呆了下,“没什么不开心的事,为什么不笑呢?我在笑也比不上靳老板你啊!你的金娇雪月才开没三个月,我的生意都快给你抢光啦!”
“是吗?”靳牧笑嘴角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隐了下去,“什么不开心的事会让云姑娘,不笑呢?”
“……”云眉又是一呆,看了看站在靳牧笑身后的凌容吟,对着凌容吟投去很无聊的一眼,“靳老板,你不是来买绣品的嘛?怎么和我说到什么笑不笑上了?”
靳牧笑低眼一笑,“是啊,那请云姑娘给我张张眼。”靳牧笑指着一柜的料子说。
“好啊。”云眉很爽快的答应了,转过头去就说了起来。
凌容吟若有所思的站在那看着靳牧笑,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竟然谁也没有注意到,靳牧笑将手里拿着的一个白玉镯子悄悄的放到自己的袖筒里去。
“南宫孤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今天的地位是谁也不能去染指和动摇的。更何况,他还是个小心谨慎到草木皆兵的人,所以他会相信凌吟就是凌容吟,空穴来风必有因。”靳牧笑坐在窗棂上,手中一朵兰花慢慢的打着转儿。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位看不清面庞的人,倒不是房间里光暗,而是那个人将整张脸差不多都裹进了自己的长巾里。
“所以,凌容吟会有很多麻烦了。她不能死,知道吗?”
“是!”看不清脸的人,点点头,“少主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乐仁,你做事从来都让我最放心。”靳牧笑转过头来,对着被称为乐仁的人莞尔一笑,风从靳牧笑的脸庞擦过,带动了他的发丝,露出他那张可以摄走世间千万少女芳心的脸。
乐仁看到风下的靳牧笑呆了呆,“……少主过奖,乐仁告退!”
靳牧笑点点头,看着乐仁出去,满眼的笑意,“乐仁……”很有深意的念了句他的名字。而后复又转过头去,眼睛看向了金娇雪月对面的烟笼楼,“真的不想你不再笑……”靳牧笑低低的念了句东西,“我要你只笑给我看……”
南宫孤知道天前凌容吟已经出庄去了,所以他一出茶园就立即派人前去调查靳牧笑,和监视凌容吟。他没有把凌容吟找回来,因为他知道就是召回凌容吟,也不能把她怎样。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好的理由,来神鬼不知的除掉凌容吟。
午夜,南宫孤的密室里,晃动着昏暗的烛火。南宫孤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他在下棋,自己跟自己下。
突然,两道黑影闪过,将那烛火吹的摇摇曳曳差点熄灭。
“盟主……”
“嗯,怎么样了?”南宫孤的眼皮都未抬一下,问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黑衣人。
“启禀盟主,事情办妥。望千门已死,望氏醉红已经连夜追杀凌吟去了。”
“好!”南宫孤称赞了一句,“那边的情况呢?”
“盟主……”另一个黑衣人跪倒了下来,“请盟主恕罪!”那个人抬起头来,“我们只查到,靳牧笑是金娇雪月的老板,在江南各地皆有田产,别的什么也没查到。请盟主恕罪……”
南宫孤抬起眼睛看着那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人,“你们监视了七日有余,难道就告诉我这个?”
“盟主恕罪,属下知罪,那个靳牧笑甚是神秘……他好像是知道我们的存在似的,总有办法避开我们的监视。而且他一旦外出,不出一里便……便可以摆脱我们的跟踪……”
“废物!连一个小小的妓院老板,你们都能给我跟丢?”
“盟主恕罪……”
“滚!”南宫孤一扬手,将手中的棋子狠狠的砸向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唯唯诺诺,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南宫孤的密室。
“一群没用的东西!”突然,南宫孤的眼角闪过一丝笑意,“既然这样,只好我自己动手。吟儿,别怪师父我心狠,谁叫你是谁的女儿不好,偏偏是凌慕天的女儿。为师可是真的疼你啊,可惜可惜。”
南宫孤从榻上下来,伸手掐灭了还在那半燃半灭的蜡烛,“呲——”密室里突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云眉蹲在烟笼楼的门前喂一只很小很小的流浪狗,这只狗看来是昨夜跑来的,早上云眉发现了小小的它蜷缩在石阶旁,看它瑟瑟发抖的可怜样,云眉想它肯定是饿坏了。于是,刚刚从厨房端来一碗肉汤拌饭。
“真是可怜,……”云眉皱着眉头,一边摸着小家伙的小小脑袋,一边无限可怜的说。
“嗯?怎么有兰香?”云眉以为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抱起小狗仔细的闻了闻,这个小家伙的身上,怎么也有一股兰花的香气?
“喂,小家伙,你这么小就开始拈花惹草了啊。”云眉笑了起来,抓着小狗的两支前爪摇了摇。而那只小狗完全不理云眉,一个劲的把头往饭碗那伸。
“你还真是贪吃。”云眉刚一松手,那小狗就像恶狼一般一下子扑到饭碗里,真是恨不得把个小的可怜的脑袋,直接插进那碗肉汤拌饭里去。
“云姑娘什么时候养的这么可爱的一只小狗?”
“靳老板?”云眉站起身来,石阶下的靳牧笑正摇着扇子看自己呢。“嗯?”云眉皱皱鼻子,突然眼珠一转,“靳老板喜欢小狗吗?”
“不喜欢。”靳牧笑笑的温柔。
“这只小狗很可怜的。”云眉又把正在吃的开心的小狗给抱了起来,气的小狗直蹬腿。
“姑娘小心!”靳牧笑一步上前,纸扇一扬,将那只小狗从云眉手中打落,稳稳的送到它的饭碗旁边。
云眉一呆,愣在那,小心?小什么心?
靳牧笑看着云眉,“这只小狗,饿极了,会咬人的!”
“……”云眉又是一呆,原来是这样,倒是没给狗吓到,给你吓得不轻,云眉叹口气,脸上的表情缓了过来,“靳老板真的不喜欢小狗?”
靳牧笑摇头。
“唉,小家伙,看来你只好跟着我咯。”云眉又蹲下来摸了摸它,“你真的不喜欢?”云眉不死心。
“云姑娘,为什么想要我来养它?”
“因为它身上有你的味道。”
“……”靳牧笑皱了下眉,不过很快又是一副很温和的笑容,“我的味道?”
“兰花的香味儿。”
“可是,我不喜欢养狗。”
“所以我说,小家伙只好跟着我咯。唉,真可怜!”
“可怜?为什么?”
“小尛啊,肯定不会放过它的,可怜的小家伙。”
靳牧笑笑着看了一会儿云眉,很有意思的是,他的笑竟然暖和暧昧起来。
“这是烟笼楼?”
突然有人问路,云眉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靳牧笑呢?怎么来无影去无踪?刚刚不是还站在这的嘛?
“这是烟笼楼?”那人又问了一遍,口气竟然一点没变,冷冰冰,毫无诚意。
云眉扭过头去,看到一个带着斗笠,斗笠上蒙下一层黑纱的青衣男子站在那。云眉举起一只手来,指着自己的头顶,那里金匾楷书着“烟笼楼”三个大字。
云眉看见那个斗笠微微上扬了一下,接着只见那个斗笠一扬手,一封信被丢到云眉的脚边,然后那人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云眉好奇的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信,又好奇的看了看走远的那个黑纱斗笠,“神秘!”而后很肯定的点点头。
“凌吟启?给容吟的。”云眉捡起信来,上面只写着凌吟启三个字,云眉皱了皱眉,谁会知道容吟在我这?不是南宫孤又有什么人想杀了吧。
云眉一边浮想联翩,一边上楼去找正在看书的凌容吟。
那边早先离开的靳牧笑正站在闻月湖边欣赏湖光山色呢,“主人,”乐仁在靳牧笑的身后悄然站定,“那只小狗是您……”
“呵呵……”靳牧笑笑出声来,“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没,没有,”乐仁顿了顿,他拉了拉长巾将脸裹得更严实了些,他转过身子侧身站在望湖的靳牧笑身旁,他的眼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主人,杀了那些人好不好?”
“那可是武林盟主的手下啊,怎么能杀呢?”靳牧笑的嘴角微微上扬,冷笑起来,“武林盟主?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势利鼠辈而已。要这等人做武林盟主,这个江湖实在是病入膏肓了。”
他慢慢的在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乐仁也随即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靳牧笑便斜倚靠在了乐仁怀里,“乐仁……”
乐仁低眼看了看喊他的靳牧笑,靳牧笑闭着眼睛,嘴角依旧挂着微笑,“什么事主人?”
“……真希望快点结束……”靳牧笑轻轻的说道,他睁开眼睛盯着乐仁看自己的眼睛,眼里流露着一些很特别的东西,他抬手摸了摸乐仁的眉眼,又轻声的叹出一口气来,“好啦好啦,等那厮来过以后就让你杀了他们。”
“嗯!”因为乐仁的脸被长巾包了起来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的眼睛里分明有了笑意,像个小孩子得到大人的表扬一般的单纯的开心。
“咳咳咳……”就在此时亭外响起一个人的咳嗽声。
乐仁抬眼一看,眼里浮上一丝冷笑,“主人,那厮来了。”
“哦?”靳牧笑好奇的转过头去,故作惊讶的叫了起来,“啊,是盟主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话虽然如此说着,可是靳牧笑却没有从乐仁的身上起来。
南宫孤皱了皱眉头,“你就是靳牧笑靳……公子?”南宫孤也没有挪步入亭只站在外面,远远地抱了抱拳。
靳牧笑缓缓的拉开扇子,“盟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啊?牧笑的院子可接待不起您这样的大人物啊。”
南宫孤的脸色微变,手不禁攥成了拳,“靳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靳老板能去望千门处送凤翎羽,不会不知在下为何而来吧?”
“盟主你也看见了,我金娇雪月的生意闲淡的很呐,只是闲来无事出去走走而已。”
“靳老板,”南宫孤有点不耐烦,“我南宫孤可不是个任谁都可以要挟的,你到底知道当年多少事情?”
靳牧笑笑而不答,却对着乐仁说了起来,“乐仁,知道那厮身后藏了多少人吗?”
乐仁闭上眼睛静静的沉默了一会,“四十三个。”
靳牧笑慢慢的起身,对着乐仁举起一只手指,“一打!”
“是!”乐仁应身点头,而后透过额发可以看到他那双冷峻的双眼正闪烁着点点星光。
“干什么?”南宫孤吼了一句,“靳牧笑,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信不信我能要你在整个江湖无立锥之地!”
靳牧笑哈哈一笑,而后满脸好笑的看着南宫孤,“不信!”刚说完便听见不远的树林里传来声声惨叫,紧接着只听咚咚咚的声音,从林里滚出整整一十二个头颅来,齐刷刷的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南宫孤。
南宫孤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的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起来,等他再抬眼看向亭内的时候,靳牧笑已经站在自己三步开外的地方,乐仁则安安静静的冷峻的站在靳牧笑的身后,用完全没有情感的眼神看着自己。
南宫孤不禁的打了个冷战,“靳老板,这是……”
“盟主,只要你帮牧笑抓了凌容吟,你继续做你的武林盟主,谁也不会知道十四年前的事情,不过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挟,”靳牧笑挑起嘴角,“那牧笑就只好……”他收起扇子指了指南宫孤脚边的头颅,而后便绕开还在那发楞的南宫孤和乐仁不紧不慢的往城里走去。
“要走?”云眉看到凌容吟放下信皱起的眉头问道。
凌容吟将信递给云眉,神色凝重。
云眉接过信,“凌容吟!”云眉轻声惊呼,映入眼帘的抬头竟然写着凌容吟。
“望千门?他怎么知道你是容吟?”云眉放下信,神情滞了滞。
“不知道。”凌容吟想了想后回答。
“到现在,你还是决定不要他帮吗?”云眉很认真的问。
凌容吟摇了摇头,“他不能和整个江湖为敌。”
“什么整个江湖?他南宫孤算个什东西,根本不是武林盟主,是个强盗!”云眉叫了起来。
“是!他南宫孤的确不是什么武林盟主,可是,除了你,谁还知道?”凌容吟的手搭上云眉的手,“十年来,我查了整整十年,找不到一点点的线索。梓辰能吗?要是可以,南宫孤就根本不会登上武林盟主之位。”
“而现在,他是武林盟主。他的一声号令,武林各门各派还是要遵从的,你想让梓辰和整个武林为敌吗?”
“为了你和天下为敌又能怎样?”
“他不是一个人。”凌容吟站了起来,“他是一谷之主,他的身后是整个紫定,他要守护整个紫定谷,他要守护紫定谷里的所有人!”
“我不能要所有人为了我一个人去冒险。”凌容吟慢慢的说,“奶娘临终的时候,告诉我,那夜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带头的那个人是南宫孤。可是,奶娘已经过世了,我的武功又杀不了南宫孤。所以我投进南宫山庄,甘愿给他做个杀手。”
“原以为,在他身边可以找到一些证据。只是,没想到,南宫孤那样的老谋深算。而且,当年那些人死的死,杀的杀,现在也就只剩下,柳寒霜的夫人柳氏,云莱寺的素善禅师,还有,”凌容吟转身指着云眉手边的信,“就是这个望千门。”
“要他们出来指证南宫孤,那是绝不可能!”云眉看着凌容吟,眼里满是担心。
“只是,我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要事相商?到底是什么事?”凌容吟拿起信看了看,又放下。
“要去?”云眉轻声的问。
凌容吟点点头,很肯定的说:“既然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要想杀我早就该动手了。既然到现在不动手还说有事相商,那我就去看看,他到底是想说什么。”
“所以……”云眉揪起手边的信,低下眼去。
“放心,我答应你会平安回来。”凌容吟拍了拍云眉的肩。
云眉咬了咬嘴唇,点点头,松开已经皱作一团的信,“那好,我等你回来。”
凌容吟笑了起来,很欣慰的笑。对她来说,有云眉这样的知己,已经是不枉此生了。
她的童年在鲜血和毁灭中灰暗度过;跟着奶娘的四年,她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进南宫山庄;而在南宫山庄的十年里,她的一切都只是想找机会杀掉南宫孤。
她四处暗查,目的就是要现在站在武林最高处的南宫孤身败名裂,为的就是可以取他的项上人头。她的这十几年来,就像是一根空心的竹子,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直指着一个目的,一切的一切从来都不去后退。
而云眉,像是一滴甘露,让这根空心的竹子殷实起来。云眉的心是那样的干净,那样的纯净。让总是需要伪装的凌容吟可以脱下面具,可以做回凌容吟。她给她温暖,在孤独的复仇路上,云眉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干净简单的用情绽放。
云眉可以给她支持,可以给她依靠,虽然,云眉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她们两人,相遇是缘,相知是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