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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乍暖还轻冷 风雨晚来方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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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娇雪月的大门敞开着,是白天,所以门前却是冷冷清清不见人烟。汉水镇还是躺在汉水边安安静静的过着,没有一点变化。
“这样的大雨下的人心情也不好了,是不是?”靳牧笑站在云眉的身后,手中的扇子轻轻的搭上她的肩膀。
云眉没有回头,不是她不想看见这个人,而是她动不了,靳牧笑的扇子带着真力,压的云眉动也不能动,“你能不能放过他们?”
“你真的那么在乎那些个人?”靳牧笑抬了抬眼,眼光飘了下去,可以看见楼下的路上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自当不是客人。
“是的,你答应过我!”云眉的眼中闪过一丝请求。
“我只是答应我不杀……”靳牧笑突然收起扇子,转过身去,“乐仁,好像来客人了,好好照看姑娘,我去迎迎我的客人。”
“是。”站在门边的乐仁点点头。他看着云眉的眼里没有神情,好似眼前的人并不是曾经让他心生恨意的人,只是个该看住的囚犯。
金娇雪月的大门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女子手中的紫色长剑很是刺眼。
因为听云依水说云眉在烟笼楼,秦玳璞和凌容吟连夜赶来了汉水。此时他们正准备进去,突然听到跟在身后的穆小野道了句,“云公子!”
二人一惊,云依水什么时候来了?二人回身,看见一袭白色长袍的云依水淡淡的站在众人面前,他的脸上还是一贯的澹定。
“云公子你的伤……”秦玳璞皱了皱眉,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没想到紫定谷主也会做这等不辞而别的事情。”云依水淡淡的说,他并没有兴师问罪的神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着众人。
“……”秦玳璞呆了呆,他和凌容吟连夜出来,就是不想云依水也跟来。他的伤没好,万一出了事,会不会又导致凌容吟的消沉?就算没出事,不能动武的云依水或许也会成为他们的拖累,不管是为谁也好,都不该让云依水跟着去犯险。
“依水……”凌容吟往前跨了一步,话还没说就被人打断。
“来者是客,请里面说话。”
众人一呆,这才发现在金娇雪月的门口一个男子站在那里,手里的一把折扇缓缓的翻动,飘落在左肩的头发微微颤动——靳牧笑站在门边嘴角含笑。
“靳老板云眉可在院里?”凌容吟转身走到靳牧笑的面前亟亟的问,站在她身后的秦玳璞却皱起眉头来,这个人——他认识!
“在!”靳牧笑很好心的点头,而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就转身向里面走去。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也跟着进了金娇雪月,刚一进金娇雪月众人就看见了凤翎羽,在桌上的花瓶里,墙上的壁画上,反正只要可以插凤翎羽的地方全都插上。墙壁上的落贴画的是临安山水,唯一一副字是僧仲殊的《柳梢青》——
岸青平沙。吴王故苑,柳袅烟斜。雨后轻寒,风前香软,春在梨花。
行人一棹天涯。酒醒处,残阳乱鸦。门外秋千,墙头红粉,深院谁家。
或许换做是别人大概会疑惑为什么靳牧笑那么喜欢临安?不管是画还是诗,无一例外的都是临安。只是现在的众人心下各有所忧,根本没有闲情去管靳牧笑的爱好。凌容吟心里只记挂着云眉,秦玳璞的心下疑虑重重,而云依水只淡淡的走在众人中间,他的眼里没有神情,脸上也没有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金娇的画廊里一路走过,可见靳牧笑此人是多么的豪奢,不管是雕廊画栋的金丝镶嵌,还是檀香红木的家具摆设,每一样都是价值不菲,做足了派头。
穿过一扇拱门,眼前倏尔开阔起来,此处夹在雪月和金娇的中间,是一个不小的庭院,可是这个庭院里面却什么也没有栽种,只铺陈着大理石块,雨点打在上面啪嗒啪嗒的直响。
靳牧笑却在雪月里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煞有介事的看着这几个人,只是不言语,嘴角的笑让人越发的不明白他是在想什么想干什么。
“容吟……”看着凌容吟等人从院前走过,在阁楼上,趴在窗前的云眉轻轻的呢喃了一句,他身后的乐仁听到云眉的自语,也走上前来站在窗边向下看着,他的没有神情的眼里也有了神情——杀气。
“靳老板,云眉……”
“别心急,”靳牧笑还没等凌容吟说完就抢断了她的话,“前武林盟主的千金驾临,我的金娇雪月也是蓬荜生辉。不如先坐下,喝杯茶如何?”靳牧笑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来人,给几位看茶!”
此时,众人身后走出几个体态妖娆眉眼带笑的女子,每个人的手中端着一盏茶。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凌容吟惊了惊,想到刚刚看到那么多的凤翎羽,“你和这一切……你到底是谁?”
“呵呵……我还知道,望千门是我杀的,你的玉镯是我放在望千门的尸体上的,而望醉红也是我的人。”靳牧笑用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满眼笑意,“还有,十四年前,凌云山庄也是我一手毁的,而南宫孤不过只是我的一颗棋子罢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吃惊?”
“什么?难道这一切都是你……”凌容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样,十四年来她一直以为是南宫孤害死了她的全家,可现在竟然有人告诉她他才是凶手,怎么会这样?凌容吟突然觉得很混乱,明明已经杀了南宫孤报了仇,一切明明都已经结束了,可现在竟然跳出一个人来说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不明白,”云依水淡淡的启口,“为什么?”
“你是苍龙镖行靳展离的义子,二十年前靳展离路过太湖,遇到了当时穷困潦倒的你,因见你骨骼精奇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又见你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就收了你做义子。两年前靳展离过世,因膝下无子就把苍龙镖行传给了你。”
此时秦玳璞却在一旁慢慢的开口,“镖行在你手里由年年的入不敷出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月月盈余,而且你还在江南各地大量的收购田产,开起银庄妓院并且插手私盐和私粮的买卖,还专门养了一群人替你打理各方生意。”
“你是个商人,一个很会赚钱的商人。只是,我不明白十四年前你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凌云山庄什么地方会开罪于你?”云依水慢悠悠的在后面加上一句,淡淡的发出提问。
靳牧笑哈哈一笑,“不愧为紫定谷主,只不过才几日就知道这么多。要是再多给你些时日,大概你就会把我的家底掀个干净了吧?”
“或许……只是,想来你不会再让我查!”秦玳璞肯定的说,“你可以让我十四年来什么都查不到,自然也能让我在短短几日之内就知道来龙去脉,你这么做无非只是想证明……”
“什么?”靳牧笑打断秦玳璞的话。
“你有着别人不可企及的能力!”秦玳璞慢慢的说上正题,“你根本不可能是个商人,更不可能是山庄开罪于你,也不只是想报仇泄愤这般简单,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得到什么,但是你做的这一切说明山庄有你想得到的东西。如果说十四年前你就策划了一切,你不仅是个城府颇深的人,想来山庄的东西对你也是极其重要的。”
“哈哈……”靳牧笑骄傲的笑了起来,“我是小看于你了。”靳牧笑慢慢的收起扇子。
“过奖,”秦玳璞没有丝毫领情的样子,“你既然有如此能耐为什么当初不斩草除根?因为你以为毁掉山庄你就会找到你要的东西,很显然你没有找到你要的东西,但是以你的能力怎么会到现在才来做这一切?”
“因为我整整十四年没有找到凌容吟啊,”靳牧笑好似有一丝感叹,“是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没想到那个老东西竟然没有带凌容吟逃去别处……”
“还因为你要做点别的事情。”秦玳璞打断靳牧笑的貌似感叹。
“哦?”
“据我所知你这十几年在暗地里招兵买马,你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做我想做的事情,”靳牧笑歪着头看向了凌容吟,“你的这个未婚夫比那个迂腐的大师兄可要强上百倍啊!不过这等人才不能为我所用只有……”靳牧笑没有往下说,只是冷冷的笑了一声。
凌容吟呆了呆,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能为他所用只有?他想做什么?
“既然他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不可能还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了吧?你把它给我,我就让你见云眉。”靳牧笑看着正在发呆的凌容吟,口气好像在逗小朋友一般,嘴角的笑容自负高傲。
“为什么?我凌家哪里得罪于你?你非要灭我满门?”突然凌容吟狠狠地看了过去,手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剑。
“因为你爹爹拿了我的东西!”靳牧笑说的理所当然,似乎谁染指了他的东西就该死。
“什么东西要用七十五条人命去换?”凌容吟猛地大声叫了出来,“什么东西可以要你这样泯灭人性?什么东西可以让你这么理所当然的去杀人灭门?”
“传-国-玉-玺!”靳牧笑猛地站了起来,左手将垂在左肩的头发抛向身后,“我吴王钱宁的传国玉玺!”
“你……你是吴越王裔?”凌容吟吃了一惊。
屋里静的出奇,所有人都怔住了,只听见外面的雨点打在地上的滴滴答答。没有人会想到这一切会牵扯出一个什么王族的遗孤,每个人都知道靳牧笑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没想到这个秘密这么的震撼!
“吴越后裔?”凌容吟呆呆的问,“吴王?吴王?那又怎样?吴王又怎样?你就是当今圣上又如何?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杀人?就可以这样决定他人的生死?”凌容吟的眼角慢慢的滑下一滴泪来,她不服!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你没有权利去杀那些无辜的人!你没有权利去决定他们的生死!
“可传国玉玺怎么会在凌云山庄?”秦玳璞呆了半天,他虽然料定靳牧笑此人定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样个不简单。
“他赵氏夺了我吴越江山,这是我吴越的天下不是他赵匡胤的!父皇不甘,我更不甘。不过天助我吴越,他丢了传国玉玺,这是天意,天要我吴越在统中华,历尽艰难终于在十四年前我们找到了传国玉玺的下落。可惜,被他赵氏先行一步抢了过去,父皇和手下一行在一天夜里偷袭了赵军的营帐,夺回了玉玺。但是父皇却身中数箭不治身亡。老管家带着玉玺南下寻我,却在半路遇袭,天佑我吴越,凌慕天半路杀出救下了老管家。说来,该是感谢你凌家,”靳牧笑突然目光一聚,恶狠狠地看向凌容吟,“但是玉玺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更不能让他人知道玉玺的下落!”
“所以,你就要我全家都……”凌容吟哽咽了。
靳牧笑浅浅一笑,“当时我知道有人逃了出来,只是没想到我费尽心思满天下的找你们,你们却还躲在闲见山哪也没去。直到几个月前,在烟笼楼碰到你,真是天助我也,这是天要灭他不义之宋啊!”
“你现在明白了吧?要怪只能怪你凌家命不好!”靳牧笑啪的打开扇子给自己扇扇风,“给我我想要的,我就让你见云眉!”
“云眉……”凌容吟一怔,现在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够了,可是……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传国玉玺在哪,奶娘也从来没有向我提及过。”
“是吗?”靳牧笑低眼一笑,只见他右手一扬,突然从四下里钻出很多人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子,“抓起来!”随着靳牧笑一声令下,黑压压的一群人涌了进来。
“袁风等人保护云公子!”秦玳璞一边将众人压在身后一边命令阔原死士要保护好不能动武的云依水,虽然凌容吟的武功被废,真力不在,但是那些招式还是记得的,眼前这些三脚猫还是对付得了。
听着楼下的刀剑相击的声音云眉的心一下子揪紧,乐仁站在她的身边一直没有动静,云眉抬眼看了看他,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那双紧紧盯着楼下的杀意的眼睛。
“唿!”云眉不顾一切的窜了起来,狠命的往门边跑去,可脚刚踏上门槛,只听呼的一声,云眉一低头一条血红色的长鞭已经绕在自己的腰上。
“坐下!”乐仁手握长鞭目不斜视,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杀了我,”云眉双手握住腰间的长鞭想松开它,“否则我一定要出去!”
乐仁缓缓的转过头去,垂下的额发被风吹得一颤一颤,他没有松开长鞭,也没有说话只站在那里冷然的盯着云眉。
云眉迎着他可以杀人的目光,没有一丝恐惧,她的双手用力的扯着长鞭,她要出去,什么也别想阻止她。她已经逆来顺受的太久,现在谁也不能阻止她,她不要再被人要挟,不要再让那个简单到傻的人为了她再做出什么事情来。
看着云眉一脸的坚毅,乐仁的手突然一震松开了云眉,“哗哗”长鞭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回到乐仁的手里,只见他慢慢的理了理长巾将自己的脸裹得更严实,眼神还是那样恶狠的盯着云眉一步一顿的走到站在门边的云眉面前。
乐仁的长鞭从身上滑下,云眉先是一惊而后就想立刻跑下楼去,可是乐仁却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云眉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退了一步,没注意脚下已经是门槛,“啊——”云眉一声惊呼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下去。
兰花的香气!
从云眉的身后飘来一股兰花的香气——靳牧笑单手轻轻一拖,云眉稳稳的跌在他的怀里。
“那么想见她?”靳牧笑歪着头看着怀中的云眉,嘴角的笑容冰冷残酷。
云眉站起身来,“你答应过我……”
“我只答应你我不杀他们!”靳牧笑抬眼看向乐仁,对着他缓缓暖暖一笑,“乐仁……”。
乐仁授意点头,一抱拳转身从窗子飞身出去。
“你!”云眉一惊,“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我说过,我要你亲眼看见他们是怎么死,”靳牧笑慢慢的侧过身子让出楼道,“下去吧,你不是很想见她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云眉抓住靳牧笑的衣角瘫软下来,“你有钱有势,手下那么多人愿意为你拼死,为什么你还要这么执着着复国?你现在不是过的很好吗?”
靳牧笑慢慢的蹲下身子,慢慢的扶起云眉来,“你是不会明白的,云眉,知道吗我要你做我的皇后,在等等,过不了多久,我一定会让你做上皇后……”
云眉抬眼吃惊的看着靳牧笑,眼前的靳牧笑已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他的眼睛不知看向了何处,那股势在必得的霸气甚至带出了一丝疯狂的味道,让云眉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凌容吟等人冲出了金娇雪月在屋外的大雨里和一群人打得不可开胶,汉水镇的街道上冷冷清清没有半点人声,只有被凌容吟等人的剑砍伤的人的呻吟声。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倒在秦玳璞的剑下,金娇雪月的门前横尸遍野,而就在此时,只听空中“啪”的一声,一条血红色的长鞭像赤练蛇一般向着秦玳璞的天灵盖打来。
秦玳璞一惊,赶忙举剑相迎,岂料那只长鞭却猛地一收撤了回去,等到众人目光聚焦时,眼前的大雨里出现一个看不清脸面的男子。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已经湿透,裹在脸上的长巾也滴着雨水,可是就是这样他还是没有将长巾扯下来。
“你要先看谁死?”此时在靳牧笑的一声询问下,四周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靳牧笑站在金娇雪月的屋檐下,一边看着雨中的众人,一边问站在他身边的云眉。
“不要……”云眉痛苦的摇着头,靳牧笑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压的她动弹不得。
“云眉!”凌容吟转眸看见一旁的云眉立刻想冲上去,可是人还没到檐下,只听啪的一声,一条长鞭飞将过来将凌容吟硬生生的逼回了原处。
“既然云眉不说,”靳牧笑看着雨里的乐仁微微一笑,“乐仁,你自己决定吧。”
听到靳牧笑这么说,云眉恐惧的转过头去看着站在那的乐仁,只见乐仁将长鞭别在腰间,双手慢慢的抚上了自己的长巾——他竟然将自己的长巾拉了下来丢在雨里,而且他的嘴角还牵起一丝笑意,他的眼里也浮起了笑意,可是这样的笑却看的云眉后背凉透毛骨悚然。
看到露出脸的乐仁所有人都呆住了,他长的很,很漂亮!漂亮的妖娆甚至邪恶!那样稚嫩的脸颊,那么玉润的肌肤,鲜红的双唇,一张脸上只有那双绝狠的眼睛显示着他是个男人!
“啪!”乐仁的长鞭在手中展开对着秦玳璞而来,秦玳璞立刻举剑迎了上去,泼水般的大雨里,一把金丝软剑,一条血红长鞭,一条金龙,一条赤练蛇,纠结缠斗。
突然,赤练蛇缠上金龙狠狠地咬住不松口。乐仁的长鞭缠上了秦玳璞拿剑的手,将秦玳璞紧紧地缠住动弹不得,而此时乐仁一个踏步移至秦玳璞的面前,手中的长鞭全部收在了手腕上,只见乐仁慢慢的握住秦玳璞拿剑的手,逼着秦玳璞的剑慢慢的向自己的脖子处移去。
“梓辰!”凌容吟赶忙一剑挑将过去,可是她的剑只有剑路没有真力,对乐仁根本没有丝毫威胁,乐仁目不斜视伸手捏住凌容吟的剑,只听“哐当”一声,凌容吟的剑断做两节,她也被乐仁震翻在地,跌在一地的泥水里。
就在乐仁震断凌容吟的剑时,袁风和孟秋也提剑赶到,两个人一把剑冲着乐仁的眉心,一剑冲着乐仁抓住秦玳璞手腕的手的脉门,逼得乐仁不得不松开了秦玳璞。而此时只听“啪啪”两声,袁风和孟秋应声而倒,被松开的秦玳璞再次提剑冲了上来。
“谷主……”袁风和孟秋忍着疼痛,一手捂着各人身上的鞭伤,一手捡起地上的剑也冲了上去。
“梓辰……”凌容吟被云依水扶了起来,她什么忙也帮不了,而此时的穆小野紧紧地跟在云依水和凌容吟的身后,他的面前还有几十个手握刀剑的人在虎视眈眈,突然凌容吟转过头去,借着云依水的力气慢慢的往站在檐下的靳牧笑走去,“是不是我把玉玺给你,你就会放过我们?”
“你想起玉玺在哪了?”靳牧笑自负一笑。
“是!我给你,叫你的人住手。”凌容吟又往前走了一步,离靳牧笑只有两节台阶之遥。
“容吟……”云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靳牧笑往前踏了一步一把扶住力竭的凌容吟,“你怎么样了?”
凌容吟摇了摇头,一手抚上云眉的肩,“我没事,”在云依水的搀扶下,凌容吟抬脚走上石阶来,“叫你的人住手,我就告诉你东西在哪。”
“啪!”靳牧笑打开手中的折扇,“你有的选择吗?”
凌容吟呆了呆转头看向雨中的秦玳璞,他的脚下慢慢的晕出一圈圈鲜红来——他受伤了!
凌容吟转过眼眸,眼里不是难过,不是自责而是坚毅!只见她站在靳牧笑的面前,手微微的抬起,“我不知道你要的东西在哪,就是知道也不会给你!”突然,她腰间的短剑在手上展开,凌容吟一剑向靳牧笑的胸前扎去。
靳牧笑到不惊讶,微微扬扇打向凌容吟持剑的手,“咔”的一声凌容吟手上的剑应声而落。
“少主……”乐仁的余光瞥见一道寒光,转眸看见一把短剑冲着靳牧笑的胸口扎了下去,微微一呆,手中的长鞭突然停滞,此时没有收住手的秦玳璞一剑刺入了乐仁的身体,乐仁一震,反手扣住了秦玳璞的脉门将他掀翻了出去。
“依水……”凌容吟扑了出去趴在跌倒在泥水里的云依水,就在凌容吟手中的剑被靳牧笑打落时,云依水抬脚提步往前一移弯腰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住了剑,紧接着白袍一翻,他将手中的短剑刺到了靳牧笑的胸前,而他也被靳牧笑一掌震飞出去跌在雨中。
“依水,依水……”凌容吟颤抖着双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雨水似乎也感知了这里发生的一切,突然温柔起来,慢慢的飘落下来,飘落在云依水的眼角,嘴角,将那里的血迹轻轻的带走,“依水!”凌容吟猛地抱起云依水,不能,你怎么能这样死?你那么干净那么澹定,这样的死实在太惨烈,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你醒醒,求求你醒醒……”凌容吟无望的摇晃着云依水,他的身体正在消散他仅有的温度,他的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淡然的微笑,就是死,他还是那样的干净宁和。
云依水一直那样安静,一直那样的澹定,他一直什么也不说,他扶起凌容吟时看见了她腰间的短剑,于是一个主意在心中打定。看见凌容吟手中的剑被靳牧笑轻松打落,他心下微微提气,用尽全身最后可以用的全部真力,踏风移步,接剑直刺。他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可是他的眼里却闪烁着释然,他明明知道,但是这一切他接受。
雨慢慢的打在云依水的脸上,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云依水的心中终于安宁了下来,他笑了,浅浅淡淡的笑了,如果还有力气他或许会大笑出来,可是现在的身体只能支撑他这样的微笑,但足够了。眼前慢慢的浮起了一丝雾气,很白很白,就像自己穿的白色的长袍一样的白,在这惨白的雾气里,一个人的面容慢慢的消退下去,云依水对着那个面容轻轻一笑,淡淡的对她说,“累了,我累了……”
“宁……”云眉扶住跌倒在地的靳牧笑,她不恨他,真的一点都不恨!虽然他对自己做过不可原谅的事,可是她真的不恨他,“宁,到现在你还是不能放弃?”
靳牧笑微低着的头慢慢的抬了起来,他的眼里到此时依旧没有失去霸气,“不能,”他的嘴角也还带着那股势在必得的信心,“你不会明白,我要你只笑给我一个人看……呕……”靳牧笑呕出一口鲜血来,他捂着伤口靠在云眉身上,胸口流出的鲜血将他的锦袍染得一片绚烂。
乐仁失魂落魄的站在雨里,只见他慢慢的握住还插在身上的金丝软剑,一用力,“哐当!”秦玳璞的金丝软剑跌落在泥水里,乐仁的伤口此时猛地往外喷出一注血来,乐仁的身体一震一个颤抖险些跌倒。
看到主人被刺杀,那些雨里的打手们好似被人釜底抽了薪,失了主意,此时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为我王报仇!”一群人发疯似的冲了上来,阔原死士和捡起剑的秦玳璞迎了上去,四个人杀性全起,招招式式绝杀。
“宁……”乐仁慢慢的转身向着靳牧笑走去,身上的伤口处,血正似泉涌一般往外流着,他玉润的皮肤开始泛白,鲜红的双唇也退去了颜色,他的眼中失去了光彩。
“宁……少主!”他跪在靳牧笑的面前,双手抚上他的伤口。
“乐仁……”靳牧笑的脸色渐渐失去血色,他抬起上慢慢的抚摸着乐仁的脸颊,“你的宁,要先走一步了……”
乐仁伸手握住靳牧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摇着头眼角流下一滴泪来,“宁,乐仁誓死不离……”
“乐仁,宁告诉过你,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靳牧笑微微一笑,“你不能……誓死不离,不能……,乐仁,帮我……照顾……云——眉——。”他的嘴角笑慢慢的消退下去,语气也越来越轻,微微睁开的双眼好似很沉重,慢慢的在合上。
“宁……”乐仁猛地摇晃着闭上眼睛的靳牧笑,“宁,我说过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为什么……为什么……”乐仁紧紧地抱着靳牧笑语气哽咽了起来。
突然乐仁猛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向一旁的云眉,他紧紧地抱住已经没有气息的靳牧笑,“我说过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都是你!全都是你!”他狠狠地看着云眉,好像是她抢走了他怀中的珍宝一般的愤恨,“我会的,我会帮你做你没完成的事情,我会的!我会誓死不离!宁,乐仁说过,誓死不离!”他的眼中是失去挚爱的伤痛,是面对着云眉的愤恨,还有一股坚定。
乐仁又慢慢的低下头去,染满了靳牧笑和自己的血的手慢慢的划上靳牧笑的脸颊,“宁,我带你去个地方……”他抱起靳牧笑,他也受了伤,伤口的血顺着他还缠在腰上的长鞭从他的身上流到地上流到石阶下流进雨里,“啊!”失血过多让乐仁力不从心,人还没有站起来就又跌倒在地。
“乐仁……”云眉冲了上来扶住了跌倒了乐仁,“不要这样!他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走开!”乐仁狠狠地推开上来帮忙的云眉,“你知道什么?”突然乐仁的嘴角牵起一丝微笑,又是那个让云眉如芒在背的微笑,“我会照顾你,会的……”他紧紧地盯着云眉,嘴里恶狠狠地说到。
“云姑娘小心!”秦玳璞正在与人纠缠,突然他回身眼前的一切让他一怔,大叫了一句冲了上来,他愤恨的举剑朝乐仁的头上劈去,势要这一剑了结了乐仁,乐仁的嘴角再次牵起,笑了起来,“宁,乐仁誓死不离……”
秦玳璞的剑在乐仁的脸上留下一条鲜艳的彩虹,只见乐仁慢慢的扑倒在靳牧笑的尸体上,嘴角还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
“云眉——”凌容吟怔住了,云眉在她的眼前倒在血泊里,乐仁在推开云眉后将靳牧笑身上的短剑拔了出来,狠狠地插进了云眉的胸前……
十里春风一袖藏,慷传霞色满琼觞;
醉来笑倩妖桃看,就羡新妆照艳阳;
“来人!”皇帝的寝宫里传来一声惊呼。
“皇上!”一个太监推开寝宫的朱红色大门,跪倒在皇帝的龙床前,“皇上奴才在!”
“这,这,这是什么?”从皇帝的龙床的幔帘里传来皇帝略显紧张的话语。
在皇帝的面前摆放着一个黄色的锦盒,锦盒的旁边还放着一支珠钗,“这……”皇帝拿起那支珠钗,很面熟,好像在那里见过,在哪呢?
太监恭恭敬敬的挑起帘幔而后双手抱起那个锦盒,“啊!”他一声惊呼,而后拜倒在地对这还坐在床上的皇帝连连叩首,“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天佑我皇,这是传国玉玺啊皇上!”
“玉玺?”皇帝看着太监手中的传国玉玺,可是他的心却早已飞向了宫外,飞到那个夏日的洞庭湖畔,他想起来了,记忆慢慢的云开“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