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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如恰取眼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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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余晖将整个紫定谷镀上一层金。秦苜儿站在窗前看着夕阳,她的身后云依水还在昏迷。
秦苜儿轻轻的叹了口气,“哎……”从遇见云依水以来,她完全变了个人,变得患得患失,连日落都会让她心生郁结。“夕阳无限好……”她浅浅轻轻的的呢喃着。
“咯吱——”身后传来轻微的翻身声,秦苜儿一惊回过头去,看到云依水正在看着自己。
“你醒了……”秦苜儿赶忙走了过去,可以看出来,她的心情并没有因云依水的苏醒而好转。
云依水微微颔首,他已经坐起身来,昏迷了将近七天,却让他的精神看上去好似好了很多,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
“我的家。”秦苜儿在挨着床的藤椅上坐下身来。
云依水看了一眼秦苜儿,掀开身上的被子,既然已经到了紫定谷那他该去看一个人。
“你喜欢吟姐姐是不是?”秦苜儿坐在藤椅上没有动,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云依水,在等他的回答。
云依水下床来步履平缓的走到桌边,虽然知道他受了伤,可是秦苜儿看到这样的云依水,还是免不了产生了错觉。他的气质那样的干净,步履那样的轻盈,怎么会是一个重伤不治的垂死之人?
“喜欢?”云依水被问住了,他愣在桌边很久很久,突然转身盯着秦苜儿,“喜欢是什么?”
秦苜儿呆了呆,“喜欢是什么?”
云依水目不转睛的盯着秦苜儿,他在等她的回答。
秦苜儿呆在那,她没想过云依水会这样问。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能吗?“你,你为什么要找吟姐姐?”
“这和喜欢什么关系?”云依水的口气还是一如以往的平淡,并没有觉得他的问题有什么不妥。
“你……”秦苜儿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喜欢……喜欢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秦苜儿低下眼去,“喜欢一个人,会时时刻刻念着他,会因为他受伤而难过,会想照顾他,会想永远和他呆在一起。”
“就是想对一个人好,会想知道他的烦恼,会想为他分忧,会想知道他的心里是不是装着自己……”
云依水皱了皱眉头,他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秦苜儿一直没有抬眼看云依水,“会担心,会伤心,会嫉妒,但也会很幸福,很满足,更会无悔!”
“你为了吟姐姐,不惜背叛了自己的师父,为了吟姐姐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而现在,还只是想着吟姐姐,这……就是喜欢……”
“我没有背叛。”云依水淡淡的道,“从来都不曾有什么师徒关系何来的背叛一说?我受伤不因为任何人,只是他南宫孤想杀我,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我的确是想着容吟,可是我只是想见见她而已。”
“只是个想便是喜欢……”秦苜儿抬起眼来,可以看得到她的眼里有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跌落。
“想便是喜欢?”云依水又皱了皱眉,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见到凌容吟不可,“我只是想见见她。”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想法,显然他并不认为这就是喜欢。
秦苜儿别过头去,没有回话,窗外的夕阳早已经沉下山去,屋外渐渐披上一层雾气,显得灰暗窒息。
“带我去见容吟。”云依水走了上来,他看到秦苜儿的眼中柔情似水,哀伤如云。
云依水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只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所以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他的一切是不变的,维系着这么干净的灵魂的是不变和不去改变,他身边的人一直都是不变的,身边的事情也一直重复着,他不喜欢改变更不愿意被人破坏掉自己的这份不变,他想做的只是守护,守护自己看到的一切的不能变。
云依水皱起眉来,秦苜儿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她的这种眼神让他心生郁结,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轰隆隆……”
紫定谷的谷口有两座山崖,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扇门一般守护着紫定谷。
左边的崖上垂下一挂瀑布,在崖底冲击出了一个深潭。而正是有这个深潭的滋养,谷口的林木繁茂深邃蜿蜒,若没有紫定谷的巡哨带路,外人甚难进入,这也成了紫定谷口的一座天然屏障。
南宫孤带着几百号人打着武林盟主的旗号,以凌容吟毒杀望千门火烧冼原阁为由开到紫定谷口,要来讨伐。
“盟主。”南宫孤的身后一个人弯下身子,作了一揖,恭恭敬敬的报道,“盟主铁令已经送去了。”
正在仰头看瀑布的南宫孤微微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瀑布,“艾茗,你说如果这瀑布的水全泻下来会怎样?”
“盟主多虑了,这瀑布是紫定谷的谷口,如果炸开那两边的山崖必将不保,那紫定谷就等于是敞开了大门,后果会很严重,谷主向来慎重是不会冒这样的风险的。”
“是吗?”南宫孤的嘴角牵起一丝不悦的微笑,这个紫定谷隐于深山之中,易守难攻,以他一人之力怎么能轻易扳倒它?所以下了盟主铁令召集各大门派前来助阵,岂料各大门派竟然搪塞推诿拒不前来,现在只有南宫孤聚集的几百乌合之众在紫定谷口徘徊。
“你还叫他谷主?”南宫孤哈哈的笑起来,“艾茗,我听说紫定谷三面环山,每一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紫定谷的后山是平缓的山坡,是不是?”南宫孤转过身子看着艾茗还挂在腰间的刻着哨字的紫玉腰牌问道。
“是的,后山地势平缓,在地势上是最容易进出的。只是后山林木参天杂草丛生,而且机关重重,要上去比登天还难。”
“哦?是吗?”南宫孤诡秘的一笑,“若是如此,艾茗,我让你带一些人,一个是时辰之后我们在秦玳璞的房门前汇合如何?”
“是!”艾茗一抱拳眼里浮上一层笑意。
“启禀谷主,南宫孤已到谷口,”穆小野从门外进来,“而且艾茗也已经带着十二骑等众共五十余人到后山了。”
“艾茗……”秦玳璞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莫叔叔后山就劳烦您老了。”
莫文站起身来点点头,目送着他的侄儿,年轻的谷主——秦玳璞出得门去。
“对了,莫叔叔,”秦玳璞在门外突然转身补了一句,“饶了艾茗,毕竟他家三代都在谷里伺候,他的父亲又有重病在身,让他回去尽孝吧。”
“谷主仁慈。”莫文赞赏的微笑起来。
艾茗,原来是紫定谷的叛徒,他原来是紫定谷后山哨位之一,几天前听说南宫山庄号召整个武林来围剿紫定谷,一时害怕连夜逃了出去,投到了南宫孤的手下希望可以保住自己一条命。
“谷主……”艾老突然出现在廊檐下,听到秦玳璞这么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多谢谷主不杀之恩!多谢谷主不杀之恩!”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叛谷出逃以后,心知艾茗非死不可,他也不报什么希望,他之所以来找谷主,只是想求秦玳璞看在他家一家三代忠心事主的份上可以给儿子一个全尸,刚刚到门口却听到秦玳璞那番话,怎能不千恩万谢。
“快快请起。”秦玳璞快步上前扶起跪在地上对着自己连连磕头的艾茗的老父,“您一家人三代忠心为主,我想艾茗只是一时糊涂,相信在您老的调教下,他自会明白。请您老放心,莫叔叔自会把艾茗为您老安全的带回来。”
艾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谢谷主,谢谷主……”
秦玳璞把老泪纵横的艾老扶给走上来的莫文带上穆小野,稽望和孟秋往谷外走去。
莫文安排好艾老后也带人去了后山。
后山静的出奇,连只鸟都看不见,甚至连虫子好像都是被人堵上了嘴巴,也不出声。静谧幽深的让人不自觉的毛骨悚然。
“你确定你没有带错路?”双刀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艾茗的身旁眼睛四周围的看着。
艾茗不屑的一笑,紫定谷后山的机关他比谁都清楚,从他记事开始,他就跟着他的父亲日夜守卫在这幽谧的深木老林中。
“从这往前五十步便是第一道机关,各位小心。”艾茗带头走了起来,嘴角带着很是骄傲自负的笑。
眼前没有路,浓密的杂草长的快有人高,走在其中稍有不慎就会被脚下一株不知何处伸出来的枝枝蔓蔓绊个狗吃屎。
可艾茗走在其中却如履平地,跟在他身后的其他人各个步履维艰,只听得身后不时传来,“哎呦……”“妈的……”什么鬼地方……”“呸……”
双刀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跌倒爬起来,冲着艾茗的背大吼起来,“你站住,你带的什么路?想摔死我们是不是?”
走在前面的艾茗转过身来,“忘记告诉你们,你们脚下的所谓的杂草都是根据九宫八卦栽种的,所以平稳的走过来必须要按九宫八卦阵六仪四象之法来走。”
双刀一听,大骂一声,“什么他妈的九宫四象,给我砍咯。管你什么阵不阵,我看你没了这些杂草拿什么布阵。”
双刀说完便举刀朝脚下的草丛砍去,其他人纷纷效仿,只几下双刀便走到艾茗的跟前。
“怎么样?你的九宫八卦再厉害还不如我的刀吧。”双刀得意洋洋。
艾茗摇了摇头,“这些草都有毒。”
什么!一群人惊愕的看着艾茗,突然手上沾到草汁的地方痒了起来。
“这些草叫玉琴,人一旦接触到它的汁液,便会中毒。中毒之处除了红肿难消以外还会奇痒无比,”艾茗看着每个人在自己的身上挠来挠去,慢悠悠的解说,“半日之后皮肉便会溃烂……”
“我呸!”双刀啐了一口,“艾茗你小子讲什么风凉话,还不给我们解毒!这紫定谷的机关再如何厉害又与你何干?你不过是紫定谷的叛徒,连狗都不如的东西。”双刀强忍着巨痒举起刀威胁着艾茗。
顿时,刚刚那个骄傲自负的艾茗像是憋了气的气球软了下来。是的,他的确是连狗都不如,狗绝不会在危机的情况下弃主而逃。而他呢?只是听说武林要围剿紫定谷便吓得逃了出来,认贼作父带着南宫孤的人来围剿自己的家。
艾茗的眼睛失去了神采,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外敷即可。”递给双刀后转过身子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五十步!已经到了五十步。艾茗站在那一动不动,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突然他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拳头紧紧地捏在了一起。
“怎么不走了?”双刀赶了过来。
“机关……被人动过。”艾茗咽了口唾液,依旧动也不动。
脚下的两块乾坤石被人移动过。
原来这里的机关就叫乾坤。机关前有两块青白玉石,青玉石为乾,白玉石为坤。平日里,青玉石居西北,白玉石居西南,而今天乾坤竟然位置颠倒过来。
“什么意思?”双刀往后退了退。
“我,我不知道……”艾茗的脸上写着恐惧,“我不要再往前走了!”
双刀一把揪住正欲后退的艾茗在他的脖子上架上了刀,“你这个胆小鬼,今天你就是死也得给我们全部带上山去。你要是敢后退一步看老子我不宰了你!”说着一把将艾茗推入了乾坤。
“不要!”艾茗大惊失色,挣扎已经无效,他知道这后山的机关有多恐怖,他不想死,“救命——救命——”可惜,天地皆无音。
“爹爹——”艾茗眼看着自己跌入乾坤之中已无生还希望,拼尽最后一口气大叫了一声自己的老父,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咚!”艾茗刚一落地,只听嘶嘶嘶嘶像是毒蛇吐信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贴着地突然爬来几条带刺的绿藤将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来的艾茗团团裹住,拖入了密林之中。山谷里只回荡这艾茗那句凄惨的“爹爹”。
“山下人听着,我乃紫定谷莫文,要想活命的话就此回头,否则艾茗就是你们的下场。”密林里突然传来莫文的声音。
双刀的手握了握刀,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咽了口唾沫,“兄弟们别听他瞎说,这不过是吓唬人的,给我冲。”
一个人都没有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谁也不敢先动一步。
“十二骑听令,”双刀看着众人举起自己的刀,“临阵退缩者,杀!都给我冲。”双刀大吼一声,带头冲进了乾坤。
“是。”十一个人齐齐回声,跟在众人身后也冲进了乾坤。
林中莫文静静地站在那,他可以听到山下一声声惨叫,和刀剑斩在林木上发出的铿锵声。这些声音在这个幽静宁谧的深林里传的特别远,特别广。
“回去吧,你爹爹还在家等你。”莫文缓缓的转过身子对着一直跪在身后的艾茗吩咐道。
“谢莫师傅不杀之恩!谢莫师傅不杀之恩!”艾茗浑身是血,长拜不起。
“要谢你就去谢谷主,是谷主念在你一家三代忠心为主的份上饶了你。以后你自当竭力以报,必不可再有二心。”莫文的口气很严厉。
“是!是!是!多谢谷主不杀之恩,艾茗今后生是谷主的人死是谷主的鬼,绝不会再有二心。”艾茗长长一拜。
“好。”莫文点点头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目光看了出去,山下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叩叩叩!”凌容吟的房门被人敲响,趴在桌子上的她缓缓的抬起头开,侧脸看了看门,上面有个人影。
“吱——呀——”
是云依水,凌容吟扶着门站在那,眼前的云依水还是那样的干净宁谧,可是……可是你却重伤不治……
这样憔悴的凌容吟云依水也是第一次看见,他清秀的双眉微微蹙起眼中也多了一丝颤抖,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语的站在门边。
“你的武功?”还是先云依水开口了。
“废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也没用了……只是你的伤……对不起,”凌容吟的脸上满是自责,“都怪我……”
云依水锁着眉,半晌没有言语,突然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身,“容吟,陪我去散散步。”说完兀自走了起来。
凌容吟呆了呆,原来依水什么都知道,一直超脱世外的云依水其实什么都那么清楚,终于明白为什么云眉会说云依水其实也是在乎很多的……
他们爬上了紫定谷的最高处——倚山羡阳,站在那里可以“一览众山小”把整个紫定谷全收进眼中,最重要的是现在爬上来,还可以看见谷口的南宫孤等人。
紫定谷谷口的天然屏障并没有挡住南宫孤的去路,在艾茗事先做好的标记的指引下,南宫孤一行很顺利的穿过了谷口的树林走进谷来。
眼前是快坡地,两边的山崖上全是高耸入云的大树,这谷地的进口像是个漏斗,里面很是狭小,而且头顶的那些树木将天空只留下一个小口来。
南宫孤抬眼看了看,心下不禁要担心,这样的地势着实让人胆战心惊,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两边崖上滚石如雷,就是千军万马也得给压死在这,就更不要说他南宫孤这区区百余人了。
“南宫孤就在下面。”云依水依着栏杆,淡淡的说。
“那又怎样?”凌容吟慢慢的坐下了来,背对着山下闷闷的问。
“你不要报仇了?”
“报仇了又怎样?大师兄说的对,就算仇报了我凌云山庄不会重建,我父母也不会重生,小尛不会活过来,大师兄也不会活过来,你的伤……会不药而愈?梓辰,梓辰会不再受伤了?云眉就不会难过了?不会,一切全都不会再回到从前,都没有用了,就是南宫孤死上了千百遍又有什么用呢?”
云依水转眸看着凌容吟,她的眼里早已失去了会让他震动的东西,现在紧紧剩下了空洞的绝望和无止尽的自责。
凌容吟低下头去,“一切都是我害的!所有人,都是我害的!如果当初我不是一心想着报仇就不会进南宫山庄,就不会害死大师兄,连累你受这么重的伤……”
“你能选择吗?”云依水淡淡的开口转过头去,打断了凌容吟无休止的自疚。
“报仇与否你有的选择,可我们的命你有的选择吗?大师兄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为了救我,如果要内疚自责那该是我。只是我为什么要为别人的命来责问自己?我不是神佛,掌控不了别人的命。”
“命?”凌容吟抬起头来,眼里满是疑问。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一声轰鸣,紧接着轰隆隆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天地。
果然被南宫孤给猜上了,秦玳璞果然从两边的山崖上放下了石来,只是秦玳璞并没有要把他们全部砸死的意思,好似是小惩以警,山上没有放下那种很大的巨石,只是一些较小的石块。
南宫孤站在谷口东张西望,眼前的路很是狭窄,这让他不敢贸然就进去,正在犹豫之时,只听耳边一阵轰鸣,一声巨响在两边的山崖炸开,南宫孤吃了一惊只觉得脚下一晃整个大地似乎都颤抖起来,紧接着轰隆隆声不绝于耳。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声吓破胆般的惊叫,百余人立刻乱作了一锅粥,跑的跑叫的叫,所谓的队形阵型也就不复存在了。
“不要乱!”南宫孤一边闪躲着冲着自己砸来的滚石,一边大声呵斥着四处奔逃的众人。
“都给我站住,谁也不许临阵脱逃。”南宫孤猛地冲入乱七八糟的人群中,手起剑落,砍杀了几个吓得不行的人后一把剑架上了另一个人的脖子。
滚石已经停止,在乱石阵中横七竖八的躺着很多人的尸体,有幸没有被石头砸死的人各个面带惧色不敢再往前一步。
被南宫孤的剑架在脖子上的人更是吓得双腿直打转,不仅是被刚刚的乱石阵所惊吓更是威慑于现在架在他脖子上的闪着寒光的冷剑。
“盟主……”连语气也瑟瑟发抖。
“都给我回来,这么点小石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南宫孤恶狠狠地看着众人,“谁要是再敢逃半步……”南宫孤猛地一抽剑,剑下的人一窜,头缓缓的向后仰去,脖子处迸出一股血注来,“咚!”那个人沉闷的跌到在地上,“下场就跟他一样,都给我继续前进。”
“再往前一步,你们都别想活着出谷!”
众人一惊,从前面狭窄的林路上走来四个人,最前的一个人手中的金丝软剑冷冷的反射着从浓密的枝叶间钻透下来的阳光。
“好一个紫定谷主秦玳璞!”南宫孤往前走了走绕开挡在他面前的几块石头,“你窝藏杀人凶手凌吟,现在竟然公开和本盟主作对……”
“你才是杀人凶手,南宫孤,凌家十四年的仇今天我要跟你算清!”秦玳璞口气严峻打断了南宫孤的话,手中的金丝软剑发出嗡嗡的声音。
“给我上。”南宫孤一挥手,身后的几十人冲了上了,此时山林间突然出现很多黑衣人,一下子冲散了人群,南宫孤愤恨的看了看残乱的人群,手中一紧,一剑直指秦玳璞而去。
“梓辰的伤还没好!”凌容吟双手抓上了栏杆,眼里开始浮现一些除了绝望以外的东西,“一记绝杀!葬风!梓辰……”看到南宫孤毫不留情的使出了葬风凌容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云依水转头看着凌容吟,眼里也泛起了一丝闪光,若有所思。
“谷主小心!”稽望看见秦玳璞被南宫孤的葬风逼得连连后退,一剑朝南宫孤的后心直刺而去。
不自量力,南宫孤的嘴角牵起一个自负的微笑,以稽望的武功想破葬风?那时不可能,除非他不要命了。
然而令南宫孤没有想到的是稽望果真就是不要命了。他一剑刺来,不管身上已经被葬风剑气割伤,还是双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剑,猛地往南宫孤身上扎去。
南宫孤一惊赶忙回身,一剑无处逢生,稽望在南宫孤的眼前瞬间身首异处。
“稽望……”凌容吟双手紧紧地扣进栏杆里。
就在南宫孤回身的时候,秦玳璞在他身后一剑直逼过来,南宫孤杀了稽望后心有余悸,手下一滞,葬风漏了个破绽,秦玳璞抓住了机会猛攻过来。
南宫孤又是一惊赶忙回身,但是他的嘴角依旧还带着笑,难道……
“梓辰!危险!”凌容吟猛地大叫了出来。
南宫孤猛地回身,秦玳璞的剑已到跟前他来不及接了,只见南宫孤右手一松将剑松开,反手一扣一把抓住了秦玳璞执剑的手的脉门。他要的就是这个时候,只见他左手运气于掌……
金丝软剑的剑刃上一滴血缓缓的往下滑至剑尖,“嘀——嗒”!
“咚——”南宫孤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凌容吟呆了呆,刚刚好像看到自己的短剑了。
就是凌容吟的短剑,秦玳璞的手被南宫孤一把擒住动弹不得之时,南宫孤只一心想一掌打死他根本没注意,此时秦玳璞猛地左手一扬,一柄短剑在手中展开,在南宫孤的脸上划出一道口子,剜下他的右眼来,南宫孤一声惨叫捂住脸还没有来得及后退,秦玳璞的剑已经跟了过来,将南宫孤的人头从他的颈项上稳稳的斩落。
秦玳璞缓缓的走过南宫孤的尸首,弯腰捡起地上稽望早已碎裂的残剑,站在稽望残缺的尸身旁久久未动。
“谷主,”穆小野跪在了秦玳璞的面前,“请明示。”
秦玳璞抬眼看了看穆小野,他的身后一群黑衣人正压着十几人跪在那里,树倒猢狲散那些人看到南宫孤已死,纷纷弃甲投降。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秦玳璞低眼看着跪在面前的众人,他放了他们,毕竟他们只是一些可怜的人。
“多谢谷主不杀之恩,多谢谷主不杀之恩……”众人千恩万谢连滚带爬的奔逃而散。
看着这些仓皇逃命的人,秦玳璞突然觉得一丝不解,为什么非要等到这种进退维谷的情况下才想起来害怕?他缓缓的摇了摇头,转身要回谷,目光却飘向了倚山羡阳,他知道那里有人……
谷口安静下来,穆小野和孟秋遵照秦玳璞的吩咐将稽望带回了谷中,而那些黑衣人也在众人走后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凌容吟无力的滑坐下来,南宫孤死了,她的仇终于报了,可是……
“南宫孤想杀我,所以不会手下留情,”云依水看着凌容吟淡淡的开口,“你决定不了任何人的命!你的自责会不会太可笑?如果我们的牺牲只是为了换取你无穷尽的自责,那我们做的一切就太不值得。”
“我做的一切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可以决定帮你,也可以决定不帮你,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命。跟你,没有关系!如果我所做的一切得不到你的接受,换来的反而是我最不想看到的责疚,我做的选择就不值得了。”
“叮铃——”一阵风吹动了云依水腰间的银铃,凌容吟转过头去,盯着那个银铃,看着看着,一丝猩红突然在铃身上缠绕而过,凌容吟一怔,眨了下眼,再仔细看时,银铃反射着日光直刺入她的眼睛里,逼得她不得不侧过头去避开了它的锋芒。
“你这样辜负了所有人,”云依水紧紧地盯着凌容吟,“包括秦玳璞!”
秦玳璞!凌容吟一惊,她突然抬起头来,正好迎上云依水锋芒的目光,“你的自责救不了任何人,”云依水很肯定的说,“但是如果你还这样下去,你只会害更多的人,如果这样……”云依水慢慢的转过身去,“杀了你会让你从这种行尸走肉的生活中解脱。”
“依水……”凌容吟的眼里噙着眼泪,“你想和我一起死是不是?你知道你的伤治不好……”
“我不能再运真力,”云依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里却没有一丝惋惜,他似乎在盘算着什么眼中只是坚毅。“但这不是能让我死的理由……”
是的,武功被废不是云依水可以死的理由,他没有这般的脆弱!他依旧是孤高的,不会为这么猥琐恶俗的理由去死。如果非要为自己的死找一个理由那也只能是——自己的不可原谅!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终古何人称屈?”云依水慢慢的走下台阶,“容吟,逃的掉的话,就不会有痛苦,谁可以终其一生没有痛苦?更何况你的心里还记挂这那么多人。”
“从来没有人怪你!”云依水的声音慢慢的远去,倚山羡阳上只留下了凌容吟一个人独自站在那看着太阳,“从来没有人怪我吗……”
“梓辰!”
“你怎么?”秦玳璞的眼前站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凌容吟,“湿成这样?”
“掉水里了,好在现在游上岸了……”凌容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的眼里也退去了绝望。
“你……”秦玳璞缓缓的从桌后走上前来,可以看到他的双手正在微微的颤抖,“容吟!”他一伸手猛地抱住湿淋淋的凌容吟,口里轻轻的喊着她的名字,她终于振作起来了。
象个孩子一样依偎在秦玳璞的怀里,凌容吟的眼睛再次湿润了,这是家的味道,这才是家的味道!这样的温馨恬谧,这样的让人迷恋!
明白了,或许对杜尹然,凌容吟根本从来都没有爱过!
从进南宫山庄起,凌容吟的心里除了报仇就从未去想过别的东西。虽然她总是假装着平和,假装着只为仇恨而生。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人的心里如果没有了寄托,便会活成一副忘记情感滋味的躯壳。
孤孤单单的走了整整十年,凌容吟忽略了内心深处那份渴望。她只是一个女人,只是个脆弱的女人,她的心里是想找一个依靠,是需要一个依靠的。
所以当杜尹然突然闯入后,凌容吟措手不及。她根本没来得及去思考就已经迷失了方向,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是因为爱才不愿意去伤害他,才处处时时的迁就着他。
而事实是,只是感激,感激他给予的一切。所以才不忍心伤害他,才处处细心营造小心迁就。
这不是爱!
只是感激的报答。
靠在秦玳璞的身上,凌容吟会无限的放松,不用刻意去伪装着什么。她能感受的到秦玳璞的理解,能感受得到秦玳璞的支持,更能感受到他那份暖暖的情。
那么的恬淡,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安宁,不用去给自己带上面具,不用去逢迎,简简单单却又那么的让人迷醉不舍。
“依水说,你们都没有怪我……”凌容吟轻声的说。
“是的,”秦玳璞扶起凌容吟,可以看到他的目光也因激动而颤抖着,“我们谁也没有怪过你。”
“你也没有?”凌容吟故意这样问着,可以看到她的眼睛里擒得一丝好笑。
“没有,”秦玳璞摇了摇头儒雅一笑,“我更不会!容吟你知道吗,十四年前当我站在那片焦土之上时,当我知道你已经死了的时候,我的心碎了死了……我恨过,怨过,可是我还是在傻傻的等。我一直在等,在等你回家,我从来都没有绝望过,我知道你会回来,一定会回来的。”
凌容吟静静地听着,“梓辰……”眼角滑下一滴泪来,泪里云出的不是伤感,而是感激,她感激,感激上苍赐给她这么好的一个梓辰。还有什么理由去自暴自弃?所有的人都是为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自暴自弃?“找到云眉后,让我做你的妻子!”凌容吟轻轻的说,脸上不免飞起一丝红晕来。
秦玳璞轻轻的擦掉凌容吟眼角那滴泪,没有回话,而是轻轻的颔首,温柔一笑,慢慢的靠近了凌容吟,深深地在她的唇上印上了一个凝结他十四年的相思的吻……
枯叶在林间悄悄地飘落,跌在地上归于安寂,半个时辰前在这里还站着两个人,而现在杜尹然的坟前早已没了人烟,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正在坐禅的禅师,深密幽怨。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秦玳璞坐在桌前,他的桌子上摆着两个长锦盒。
“我该说什么?”凌容吟叹息一声,一脸询问。
秦玳璞看了一眼凌容吟,没有回话,兀自点点头后低下头去打开眼前的一个锦盒来,里面躺着一把紫玉折扇,原来这两个盒子里装的都是扇子,是谷里不同的匠人做的。他的扇子被自己折断后一直没有心情和时间再重新写一把,今天刚刚好有空便把两把扇子都拿了出来。
“死者已矣,一切的话说来都已经没有意义,他也听不到了。”凌容吟坦然的说道,“过去的就已经过去,我不会再抱残守缺。”
杜尹然已经死了,对他说什么呢?说对不起?还有意义吗?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不能为死人失去活着的理由。还有云眉,还有你,还有很多人,你们是我好好活的理由。杜尹然死了,我难过,他若不是遇见我,或许会过的很好,可终究他遇见了我。所以,我会带着他的那份好好地活。
“你在听我说话吗?”凌容吟皱起眉来,秦玳璞一直在不停的摆弄着手中的两把扇子,对她的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在,”秦玳璞低着头答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凌容吟怔了怔,款款一笑,转过头去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依水,你怎么来了?”
云依水轻盈进得门来,他将手中捏的一个东西缓缓的放在了桌子上,自己拣了张椅子就坐下身去,“这是在谷口的乱石阵中捡到的。”
“凤翎羽?”秦玳璞一惊。
“怎么了?”凌容吟呆了呆,看见一个普通的凤翎羽用得着这么紧张?
秦玳璞转身走到书架边,从最上面抽下一个锦盒来,这个锦盒虽然一尘不染,可是上面因为擦拭过多而剥落了木漆,这样让它看上去很老旧。
秦玳璞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一截箭羽——凤翎羽!
“这个是十四年前,山庄唯一一个没有被烧掉的东西。”秦玳璞把这个箭羽放在了云依水捡的那个凤翎羽一旁。
“我家没这个东西。”凌容吟很肯定的说。
“我知道,这不是山庄的,就像这个也不是谷里的一样。”
“你是说……”
“金娇雪月里有很多,”云依水淡淡的打断了两个人,“云眉也在那。”
“云眉?”凌容吟一怔,“你去过金娇雪月?”
云依水点点头,没有答话。
“为什么在山庄被一烧殆尽的时候会出现这样一个凤翎羽?事隔十四年之后,凤翎羽又出现在谷里?为什么云公子会在金娇雪月看到凤翎羽?”秦玳璞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有人故意要我们注意他,既然云眉在那,我看怎么也该走一趟汉水。”
凌容吟点点头,“好,去寻云眉回来。”这些个凤翎羽不凤翎羽的她不想管,她现在只关心云眉怎么样了。“云眉可好?”她转过头问在那不言语的云依水。
“好……”云依水皱起眉头,半晌才说出一个字来。
“怎么了?”凌容吟很奇怪的看着他,云依水每次这样说话都是话中有话的。
“没什么,”云依水摇了摇头,“我会跟你们一起去。”
“你的伤?”
“不碍,”云依水站起来,淡淡然的看着凌容吟,“在谷里呆了这么久想出去。”
“你……”凌容吟审视的看着云依水,这是云依水吗?云依水是不会说他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想出去的话的。
云依水淡淡的看了看凌容吟,转身准备走,耳边却传来秦玳璞的传音,“云公子,云眉出事了?”
云依水怔了一下,脚下却没有停,“她很好。”
“可你刚刚的眼神分明写着云眉很不好。”以云依水的修养,眼神是不会出卖自己的,这就是秦玳璞为什么会怀疑云依水说的云眉很好是谎话。因为秦玳璞看的出来,云依水的眼里说着和嘴上不同的话。
云依水没有答话,缓缓的走了出。他的眼睛怎么会让人看出东西?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清澈如水,平静如水,怎么会掺进杂质?
原来,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我已不我!
云依水慢慢的走进阳光中,白色的长袍在炽热的阳光下闪着光,凌容吟努力看向云依水,越是想看清就越发的看不清楚,他的白色似乎在渐渐的融化,融化进这一天的灿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