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春约》Erinnere

4、第 4 章 去

　　去菜市场要经过镇上的学校，镇子里人不多，小学和初中在一所学校里面，雪青小的时候也在这里读过几年书，初三的时候跟着父母去了市里，高中在藤市一中就读。

　　学校的门卫大爷这么多年了还是原来的那个，校门到了上课时间就关，一旦关了就要等到放学才打开，雪青记得自己小时候有好几次迟到了只能站在门口，最后都是门卫大爷心软偷偷放了他进去。

　　学校不大，正门的围墙只有四十来米长，墙体上用颜料画了一些风景画，还有一块年代久远的展示栏，印象中每届的优秀毕业生的照片都会贴在上面。

　　雪青惦记着要买的菜，来不及逗留，匆匆经过，从狭窄的走道挤进了菜市场。

　　已经是下午，菜市场里新鲜的水产品和肉类都卖得差不多了，鱼腥味儿和肉味混杂着，在闷热的棚子里惹得人难受。雪青走到最里面，才幸运的买到最后一斤龙虾。又折返回来买了几个蔬菜，今天的晚餐有了着落。

　　正当雪青准备要回家去的时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小手扯住了他的衣服。

　　雪青疑惑，看了眼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他在镇子上待的时间短，不知这是哪个店家的小孩儿。

　　他弯下腰看着面前的小妹妹，友善的笑了笑，问道：“小朋友，你是和谁一起来的呀？”

　　小女孩指了指卖豆腐的那家铺子，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她有点紧张的样子，手指紧紧揪着雪青的衣服：“大哥哥，我害怕······”

　　雪青一愣：“怎么啦？”

　　“那里有个我不认识的叔叔，一直看着我······”小女孩怯怯的，飞快指了一个地方，又赶紧缩到了雪青身后。

　　雪青皱了皱眉，藤镇这么小的地方也有人贩子吗？还是说······是对小孩子都忍心下手的变态？

　　他下意识站起来将小女孩护在了身后，顺着小女孩刚才指的方向看去——

　　雪青：“......”

　　小女孩攥着他的衣服,很紧张地看他：“大哥哥？”

　　雪青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斜前方的角落里，靠近后门的出口处，男人静静的站着，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小女孩······身前的雪青。

　　男人一直在看的不是小女孩，而是他。

　　雪青觉得有些头痛，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勉强撑着微笑着安抚：“别怕啊，没事的，那是······哥哥的一个朋友。”

　　把小女孩送回豆腐铺子，雪青深吸了一口气，纠结再三，还是朝着男人的方向抬步走去。

　　他不打算在这儿和男人说话，毕竟他还不确定除了小孩子以外，其他人是不是能看到这个男人。

　　雪青平复了一下心情，目视前方从男人身边经过，见没人注意自己，飞快地说了声“跟上”，然后赶紧掀起帘子出了后门。

　　一脚踏进强烈的日光下，明明身后还跟着一只鬼，雪青却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劫后余生的心情。

　　那个男人却迟迟没有跟出来。

　　难道是······不能见光？可是雪青想到男人第一次在自己眼前出现的那天，也出了太阳。

　　就在他思来想去的时候，那个高挑的身影穿过了塑料门帘，一步一步走到了他跟前。

　　雪青暗暗打量着他，好像和真正的人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五官分布和人类的一模一样，没有畸形，甚至还挺英俊，只不过没有影子，但是阳光也不会从他身体里穿透过来。

　　真神奇，这种不太科学的事情竟然会被他碰见。

　　离开了菜市场那种阴暗闷热的环境，雪青就没有那么害怕他了，想到他这段时间可能一直跟着自己，雪青盯着他问：“你是认识我，对吗？”

　　没想到他好像听不见雪青说话似的，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雪青的开合的嘴巴。

　　被一个男人这么盯着……总感觉有些怪怪的，雪青慢慢抿住了嘴唇。

　　男人这才抬起一点视线，沉默的和他对视。

　　“……”眼见男人除了盯着自己以外，半点反应都没有，雪青又拿不准这人是真听不见，还是听见了装没听见，他无言半晌，才问，“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男人还是那么直愣愣的站在雪青面前，如有实质的视线覆盖下来，雪青和他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终于确定这只鬼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原以为他是听见了自己让他跟上才出来的，原来只是看见自己走了，所以才主动跟上的。

　　也不知道这人生前是哪位，现在又沟通不畅，雪青连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都想不出所以然来。

　　难道这人是惨死，所以想要报仇？但他又没害过人，来找他干嘛？

　　或者说，其实这只鬼有什么未了的心原，想让他帮忙实现？可是现在两人，哦不，一人一鬼，连话都说不上，自己又能帮他什么呢？

　　雪青思忖着，又下意识看了眼男人……男鬼，对方的目光像是根本没从他身上收回过一样，甚至还有些深情？

　　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这个想法甫一出来，就把他自己逗笑了，雪青暗暗感慨自己也有这么自恋的一天，但没笑多久，他又为眼前的情况有些发愁。无论怎么说，一只男鬼一直跟着着自己，怎么想都有些可怕。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请求。雪青看了眼男人，后者还一无所觉地盯着他看。雪青有些苦恼，他们现在也没有办法对话，或许应该先让彼此能够交流？

　　写字？虽然不知道鬼能不能写字，但至少先让男鬼知道，如果他有什么心愿想要完成，只要是合理的，自己愿意帮他。

　　只求他快点离开。

　　领着男鬼回家的路上，又路过学校的展示栏，优秀校友板块上，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被风卷过，轻飘飘地掉下来，雪青支着下巴走过，又带起一阵微风，这照片就跟着他的步伐翻动着，最后落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照片上，年轻男人的五官已经有些模糊，只看得出些许原本的俊朗，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仿佛仍旧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