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春约》Erinnere

3、第 3 章

　　后面很多天，雪青都再也没有看见过那天突然出现的男人，秋千还是一如既往的晃着，他甚至试探的问过诸如“那天是你吗，是的话就停下来别摇了”这样的话，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不管是不是，都希望别再出现了。”雪青在秋千上坐了许久，起身时叹出一口气。

　　天越发热起来，飘进院子里的中药味也越发苦涩，雪青的头发已经长的有些长了，脸侧的头发扎到锁骨，总是刺刺的。早晨起床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惨白的脸上没有生气，撩开额前的头发，右眼下边的脸颊上，掌心大的胎记盘踞着，从颧骨路过眼睛再到眉尾，猩红、刺眼。

　　雪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露出了干巴巴的笑容，他看了许久，手指一松，放下自己的头发，于是视野就暗了下来。

　　又一次拒绝了某大企的入职邀约之后，雪青终究还是等来了相亲，其实这件事情早有眉目，他今年都已经二十六岁了，至今还没有往家里带回过女朋友，前段时间外婆已经明里暗里试探过好几回了，都被他搪塞过去。

　　原本以为他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就要离开，外婆便没动让他相亲的念头，可看他接连拒绝了好几份外地的工作，就知道他这是决定留在家里了，于是外婆立马安排了他和女孩子见面。

　　雪青虽然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可事情真的发生了之后，他仍旧很无奈。外婆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雪青撑着扫把棍，叹气着说：“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没人让你现在就结婚，相处两年再说呗。”外婆年纪大了，老顽童似的，说话的时候半点眼神都没分过来，嘴里还磕着瓜子。

　　“我的脸......”雪青顿了顿，“何必祸害人家好姑娘？”

　　“你的脸怎么了？一块胎记而已，总有姑娘不嫌弃的，再说，这胎记又不会遗传给小孩，你怕什么？”外婆不赞同他的消极观念。

　　雪青当然知道胎记不会遗传，只是他自己过不去这道坎，他长出一口气，心里不知道是什么个感觉。

　　他这胎记打小就很刺眼，长在眼睛边上很吓人，上学的时候总有小朋友因为这块胎记太可怕而排挤他。初中的时候向学校申请留了长一些的头发，遮住了那块胎记，他的五官也算优越，也有女生跟他表白，但看到他眼睛上的胎记时，却都无一例外的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他很能够理解，就像是你进店之前看见一件很好看的衣服，满心满眼的都是这件衣服，结果进了店才发现这件衣服竟然有个致命的缺点，任谁都会失望的。

　　会失望才是人之常情。可是印象中好像有什么人曾对他说过，纵使是人之常情，他也不是会被丢弃的那一环。

　　是有人这么说过吗？

　　雪青将视线投落到后门外，院子里的一切都光亮洁白，阳光中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秋千晃了晃，木与木交错，发出“吱呀”的声响。

　　*

　　转眼到了相亲那天。

　　和他相亲的是个很文静的女孩，笑起来有梨涡，样子很腼腆。

　　雪青已经提前到了吃饭的地方，没想到对方来得比他还早，落座的时候他冲女孩友好的笑了笑。

　　女孩抿着嘴唇也回了一个微笑，先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我叫江雪。”

　　“你好，我叫池雪青。”雪青觉得还是要先说明自己的情况比较好，于是便开门见山的说了胎记的事情。

　　他昨天去剪了头发，不长不短的发型，刘海刚好遮住眼睛，露出颧骨上边的一点红色。

　　江雪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看到他的胎记时还是愣了一下，那块红色的胎记像一个深渊，而雪青的眼睛，像深渊中恶魔温柔的眼。

　　江雪感受到一种来自对温柔的恐惧，她的心脏蓦地往下一坠。

　　雪青已经预想到她的反应，所以只是微笑着看她。

　　江雪回过神来，露出了歉意的微笑：“抱歉······”

　　“没关系，”雪青说，“这个胎记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可怕，你的反应已经平静得让我觉得意外了。”

　　这个话题很快揭过，两人聊到彼此年少的事情，雪青这才发现原来两人竟是校友。

　　“你高我两届。”江雪笑着说，“我曾经在学校里见过你，你那时候······很出名。”她斟酌着用词。

　　雪青便猜到了自己“出名”的原因。

　　他笑了笑：“因为我的胎记？”

　　没想到却被否认了，江雪说：“其实那个时候真的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她们都说你很帅，但我只远远看见过。”

　　雪青失笑：“是吗？”

　　可能是那个时候头发长，胎记遮的严实，撇开胎记不说，其实雪青的五官很出众，加之读书的时候成绩也好，在没看见他的胎记之前，确实有不少女生对他表露过好感。

　　“不过那个时候学校里公认的校草是谈暮山。”江雪好奇的问，“你认识谈暮山吗，他那时候好像在你隔壁班。”

　　雪青抱歉的笑笑：“好像没有注意过。”

　　他高中的时候甚至很少出去，猩红的胎记或多或少的让他感觉到自卑，他甚至为自己的异于常人而感到过羞愧，根本没有时间关注自己生活圈以外的人。

　　只是这个名字却很耳熟，想来当年应该也算是“盛极一时”。

　　一顿饭还算融洽的吃完了，雪青却有预感他们并不会再有深入的接触了，吃完饭回去的路上，他主动为江雪买了奶茶，算是表达歉意，为自己露出胎记吓到她。

　　临别时并没有交换联系方式，雪青趁着顺路，改道去了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