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春约》Erinnere

5、第 5 章 雪

　　雪青避着外婆带男鬼进了房间，他已经有好些年没在家里用过纸笔了，找起来竟也费了一番功夫。那只男鬼就寸步不离地在背后盯着他，不声不响的，雪青一个转身，吓一跳。

　　“你跟我这么紧做什么？”虽然没有实体，但总有种会撞上去的错觉，一转身就和一只鬼脸贴脸的体验真不太好。

　　可惜这只鬼听不见。

　　也不指望这只鬼能看懂唇语了，雪青叹了一口气，领着他到书桌边，自己先坐下，又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小马扎，拍了拍。男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坐下，高大的一只鬼只能委委屈屈地卷成一小个，膝盖都快戳到脸上了。

　　“······”
　　这腿真长，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之后变异了，人的腿能有这么长吗？这么长的两条腿，坐那么矮的凳子也是难为鬼了······

　　雪青胡乱想了一会儿就回归了正题，握着笔在纸上写下自己想知道的一些问题。

　　第一个问题。
　　“你认识我吗？”

　　雪青将纸往男鬼那边推了推，反应过来他坐得太低看不见，便将纸举到男鬼面前。男鬼先是想要接过纸，但手却从纸上穿过了，他好像有些懊恼，锐利的眉毛皱起来，神情颇为严肃。

　　这在雪青的意料之中，鬼都是没有实体的，这虽然对他们的交流有障碍，但至少这只男鬼没办法物理性的伤害自己。

　　根本没有意识到被暂时打上“无害”标签的男鬼在几番尝试无果之后终于任命，不再试图把纸拿住，开始认真地看着纸上的问题，雪青也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心里祈祷这是一只识字的鬼。

　　看他穿着很现代，应该不会看不懂简体字吧？

　　好在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男鬼看了两秒，立刻点头做出了回复——认识的。

　　雪青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很好奇这只鬼为什么会认识自己，但这显然不是眼下能够得到答案的问题，至少现在知道了这只鬼跟着自己是因为他生前与自己认识，那么他们曾经见过的可能性很大，虽然雪青对他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他从小在藤镇长大，工作后居住地也很稳定，能认识自己······雪青很快就在心里划出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乐观地想，没准男鬼死前就是藤市的人。

　　这倒方便确认他的身份信息了。

　　第二个问题。
　　雪青思考了一会儿，在纸上写下：“你是镇子里的人吗？”

　　藤市说小也大，县与县级市就有十好几个，雪青决定先从藤镇开始排除，不过没想到歪打正着，这只男鬼竟然真的是藤镇的！这样一来，排查的范围就小太多了。

　　雪青的喜色不加掩饰，男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有样学样的露出一个笑脸——长得还挺帅，雪青试图在脑海里把这张很有辨识度脸和他有印象的人对上号，可惜无果。

　　长成这样的人他居然没记住，也是挺稀奇的。

　　叹了口气，雪青接着把注意力投入到第三个问题，现在已经知道这只鬼是镇子里的人，其实只要拿着照片去问就能很快知道他是谁，只是没法给鬼拍照······

　　于是雪青决定先摸清这只鬼的意图。

　　“你还记得你活着时候的事情吗？”这是第三个问题。

　　男鬼点点头，又摇头，神情很茫然，看来是只记得一部分了。

　　“你为什么跟着我，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池雪青写下第四个问题。

　　奇怪的是，男鬼面对这个问题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雪青，良久，男鬼郑重地点点头，他很想拿起纸笔写些什么，但他没办法触摸到任何实体，因此不免有些急躁。

　　雪青连忙安抚住他：“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

　　男鬼看着雪青清秀的字，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却不可避免地变得低落。雪青大概能共情他的想法，换做任何人，死后孤独地游荡在世间，记忆残缺，还无法与人交流，恐怕都会感到无力。

　　看着垂头丧气蜷坐在小马扎上的男鬼，雪青心里升起一股同情，但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尽自己的努力，如果能帮忙完成心愿是最好了，不过他怎么才能知道男鬼的心愿呢？

　　写字目前看来是行不通的，说话呢？可是声音似乎也听不到，他只能看见······雪青灵光一闪，唇语！虽然他没指望男鬼能看懂唇语，但他看口型猜测，再写出来求证不就好了吗？

　　雪青兴奋的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可等他写完一转头，小马扎上空空如也，男鬼已经无影无踪。

　　消失了？还是离开了？

　　雪青举着纸的手垂下来，他猜测，难道男鬼能够出现的时间是有限制的？
　　看来只能等他下一次出现了。

　　结果这一等就是三天。

　　如果不是从菜市场回家的路上再一次看见了那高大的身影，雪青都要以为这男鬼因为意志消沉而选择离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怎么的，总之心情很复杂。

　　第二次把男鬼领回家就已经轻车熟路了，就是行为上有些鬼鬼祟祟。这次小点没有看见男鬼，小团子手里拿了根绿舌头吃得津津有味，看见小嘟嘟蹑手蹑脚地进门，童真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小嘟嘟你在干嘛呀？”小点觉得他好奇怪。

　　这一声把雪青吓个够呛，他下意识把男鬼挡在身后，神色虽然镇定，可声音难掩慌张：“小点，你怎么没和婆婆去菜园？”

　　“我太热啦小嘟嘟，婆婆说我可以回家吃一个冰棒！”小点晃了晃手里的绿舌头，上半截已经软化成果冻，随着小点的动作来回弹跳。

　　雪青意识到小点看不见男鬼，松了一口气，他走近捏了捏小点的鼻子：“你待会儿也变成绿舌头咯。”

　　小点“略”地一声，舌头中间果然已经变成绿色，他才不怕舌头变绿，小模样还有些得意：“这是色素！过一会儿就会变回来的！”小嘟嘟别想吓唬到他。

　　雪青失笑，拍拍他的小脑瓜：“玩儿去吧，小嘟嘟回房间躺一会儿。”

　　“大懒虫！”小不点儿很不客气地评价，说完不等雪青捏他的脸蛋，一溜烟跑向菜地去了。

　　“······”
　　跑的真快，这逃跑的架势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