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春约》Erinnere

2、第 2 章 不

　　不知是不是那天留的灯让那只“不会荡秋千的鬼”感受到雪青对他的到来并没有恶意，所以它才每天晚上都要坐在秋千上晃一会儿。

　　雪青看不见它，它也妨碍不到雪青，于是久而久之，雪青便习惯了每天在他洗完澡出来时，秋千发出的声响。

　　秋千的后面是连绵的群山，出了院子走到山脚下要花十来分钟，镇子里过世的人都葬在山里面。山里有一座年代已久的庙，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听镇上的人说不管求的是什么都很灵验。

　　雪青没有去拜过，不过他小时候就知道，庙里有道山泉水，从山顶上一路溪淌下来，很甜。

　　外公和父母的忌日就要到了，当年三人出行遇到车祸，都没有抢救过来，早些年外婆总是掉眼泪，这几年倒是释怀了。

　　早定好了日子说提前去把墓前清扫一下，上山的那天，外婆清晨的时候就醒了，提着一桶水，用竹扫把把堂前堂后扫洒了一遍。小侄子也醒了，迷迷瞪瞪自己爬起来刷了牙。

　　雪青是醒得最晚的，过惯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六七点钟他都睁不开眼睛。

　　小点跑上楼闹他，掀了他的被子，他才不甚清醒的从床上爬起来，下床时还差点踩空。

　　“嘟嘟是个大懒虫，这么晚了还不起床！”小点在床上蹦的很高，小锅盖一样的头发飞起来，小家伙扑在床上，看雪青把衣服穿好。

　　雪青身形瘦削，因着长期生病的缘故，他甚至于有些羸弱，皮肤白得病态，以至于腰侧的红色图案就显得格外清晰。

　　小点好奇的看了一下，那抹红色很快被衣服遮住了，他巴头巴脑的爬到床沿，抻长了小胳膊去抓雪青的衣服，雪青背对着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小点！”雪青胸膛起伏，他有些无奈的看着床上的小家伙，“不要突然扯嘟嘟的衣服。”

　　“嘟嘟的身上，红红的。”小点指着他的腰。

　　雪青摸到自己腰侧，那片皮肤的触感很平坦，但他知道，那块地方长着一个狰狞的胎记，和他右眼边的很像。

　　*

　　自从藤镇前两年被市政打造为重点旅游区之后，慕名前来的外地游客络绎不绝，山里面的几个村庄都陆续开起了民宿，山上修了公路，祖孙三人走路上山，身边车辆往来频繁。

　　“小点子，你要跟紧小叔叔，不要往路中间跑嘞。”外婆走在最前面，不放心的回头叮嘱。

　　小点被山壁上长的小小的油松树迷了眼，根本听不见太太说的话，还是雪青搂着他说：“放心吧外婆，我会把小点看住的。”

　　“他就知道调皮捣蛋。”外婆嗔责。

　　快到寺庙的时候，就要往没修路的山坡上拐了，雪青在后面一只手扶着外婆，另一只手拉着小点，三个人有点艰难的爬上了土坡。

　　上了坡很快就到外公的墓前了，雪青父母的墓还在前面。

　　年后才来祭拜过，墓前只长了些许杂草，雪青拜完了外公，跟在外婆后边清理。外婆让他去父母墓前打扫，雪青便独自往更深处走。

　　早晨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穿过高耸的松树林落到红泥的地面，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啾啾的，很清脆，仔细听能听见泉水的流动。

　　雪青抻直了手臂，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初升朝阳的温度，然后才开始自己的任务。

　　墓地边上有以前来打扫时留下来的扫帚，雪青很快清扫干净墓碑四周铺了水泥的地面。

　　他对着父母的遗照拜了拜，转身下山的时候，一株被他连根拔起的野草从手中掉落，他弯腰的瞬间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雪青。”

　　那一瞬间，四周寂静，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那道声音。

　　他手指微颤，刚捡起来的野草又掉回地面。

　　顾不上再捡，雪青几乎是立刻直起身子往声源处看过去，阳光落在泥地上，一道几乎透明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高大，沉默。

　　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雪青看着他，竟一时哑然。

　　他在这一瞬间，再也不能确信的说出怪力乱神的不存在，眼前这个如同光影一般的男人静静的伫立着，望向他的眼神像一道沉重的枷锁，令他无比真实的感觉到自己的灵魂。

　　雪青下意识上前一步：“你......”

　　“嘟嘟！”

　　泥巴路下传来小点的呼喊，小团子飞快冲出来扑向他，他堪堪扶稳这个胡冲乱撞的小不点儿，再回头，那身影已经不见了。

　　雪青怔了片刻，最后是小点不满自己被忽略，气嘟嘟的扯扯他的衣服，这才把他唤回神来。

　　“嘟嘟！回家！吃饭饭！”小点拽着他的衣服不松手。

　　外婆也上来了，叫小点不要在山上闹腾，怕有什么冲撞，她把小点揽在身前，问雪青：“都打扫干净了吧？”

　　“都打扫好了。”雪青点头，他的思绪还在刚才出现的那个男人身上，他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是秋千上的那个人吗？那人喊了自己的名字，是因为听见过别人喊他，还是原本就认识他？

　　“小点儿，给你姑姑、姑父拜一拜。”外婆摸摸小点的头，她看着有些出神的雪青，又说，“雪青，你也再拜一下吧。”

　　拜完父母，祖孙三人这才下山去街上吃早饭，九点多钟，正是镇子里最热闹的时候。一路过去，不少人跟外婆打招呼，好些人认出了雪青，热情的攀谈了几句，雪青的思绪被渐渐拉回来，没功夫再去想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