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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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并盛住着一个像是妖怪一样美丽的女人，黑色的长发犹如绸缎一样柔顺的挽成一个端庄的髻，盘在脑后，祖母绿的眼睛像猫一样，白皙的泛青的皮肤，姣好的身段，若不是她微微偏向于欧洲人的五官，简直就是日本鬼怪故事里必不可少的鬼美人了。
和一般的混血不同，她常年都穿和服，深色系的，有时候是深蓝，有时候是靛青，有时候是黑色，点缀着缠枝莲花纹，系着如雪一般白的缎子，赤着白皙透着粉红脚穿木屐。不长出门，最常见的倒是她家的佣人，只一个，叫做远子的五十来岁的阿婆。
并盛的小孩或多或少的见过她一面，每年早春三月她都会到并盛神社祈福，有时候小女孩小男孩都堵在路上远远的看着她，有时候也见着她回过头来，小孩子出糗的时候也见着她附和着笑。胆子大一点的还会跑到跟前要和果子,她也不拒绝,笑着给了。
不见着她嫁过人，但是远子阿婆喊她岸谷夫人，她有时候也教附近的女孩子们插花，却不是谋生的手段，只是兴趣。
阿纲自然不敢正面看着她，小时候随着一群孩子一起远远的看着，忽的被人推了一把，跌在她跟前，听到后面小孩子的哄笑声，知道又是被欺负了。鼻尖痒痒的想哭，小孩子虽小，但是也不想在大人面前出糗。何况还是那么漂亮的大人。
“不要随便欺负人。”声音很好听，就像唱片里的歌星一样，带着一点特有的卷音的日本话，听起来像是被羽毛轻轻飘过脸去，痒痒的。
微凉的指尖，暖暖的手心，柔软的就像母亲的手一样，轻轻地扶起自己。“不要再哭了，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啊~”带着好闻的花香的手帕温柔的扫过脸颊。“以后还会有更痛苦的事在等着你呢。”这句话细声细气，难以捕捉。
看热闹的孩子瞪大了眼，街角里一点声音也没有。直到那女子迈着细碎的步子，不紧不慢的走过，孩子才一窝蜂的围上来。
小孩子，总是崇拜着美丽的事物，闪闪亮亮的玻璃弹珠，电视里温柔美丽的明星的脸，隔壁家漂亮的大姐姐，以及，身边好看的像画一样的大人。
那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了，那时候跟着男生身后张望岸谷夫人的小女孩们，稍长一些岁数的身后，央求父母送自己去岸谷夫人那里学插花。
后来岸谷夫人搬迁到了隔壁的六里町，是个相当安静的小镇，即使没有委员长也能保持良好的风纪，但是岸谷夫人似乎更加深居简出了。学插花的学生拜访过一两次，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探视。后来便再也没有人去过了。
岸谷夫人，是谁呢？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呢。
07
“咳咳——”一个月零四天后，我去银行查账，reborn给我打了一笔不多不少的钱来，比以前一个月的额度稍稍多了两成，和我一开始和他说的那个“分手费”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是什么意思，不想分手吗？还是说。。。。。。这么点钱就把我打发了？
不管如何，对于我而言的是没有差的，我完全提不起兴趣去找他要剩下的余款。就好像，面对一大堆的衣服，连塞进洗衣机的心情都欠奉。
我买了一个古董唱片机，像十九世纪初期在酒吧盛行的那种带着大大的鎏金色喇叭和像螃蟹钳子一样的跳针的唱片机。我每天就坐在阳台的落地窗前，前面是大片的绿，浓绿，浅绿，黄绿，蓝绿，深深浅浅的，不像我难看的油画一样坑坑洼洼的，而是，无比柔和的，宛如河流般充满生机的流动着，那是苏格兰的山林。在那个小镇里。我的小屋是最靠近的山林的地方。
我待在这里很久了，没有工作。Reborn还是在养我，即使我没有很好的履行身为一个情人的职责。
没有明面上的工作，邻居家的夫人拿我当反面教材，几乎宣扬到人尽皆知了。
“绝对不可以向隔壁的那个女人一样！”不管什么时候出去，总会听见有人在背后这样议论我。
抽空去看了祖母的坟墓。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上，我美丽的祖母依旧带着围巾，纱织的，边角有着繁复的蕾丝花纹。五官还是精致美丽，是拿十六岁的照片当遗照吗？不，或许，她根本不会老吧？
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她的名字是——卡莉亚?斯嘉丽?夏洛特。
光是看着，就觉得一定是个很美的人呐。
我带着一捧昂贵的黑百合去看了我的祖母，我觉得她适合这种花，我可能只会去那么一次，所以很任性的花掉了一大笔钱，就买了那么一捧花。
我还是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过膝的黑色戴帽长风衣，里面是我很喜欢的一件白色吊带小短裙。那天下了点小雨，我带着帽子，没有撑伞，在祖母的墓前抱着膝蹲了一下午。
我默默的想，祖母啊，我是你的孙女，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叫做艾米丽的女人的女儿。
你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吗？
我和我的母亲走上了同样的一条路。
而且我比她混的惨多了，没有人给我买昂贵的洋装，没有人带我去宴会，没有人给我让我觉得寂寞的空荡荡的大房子住。
我住在苏格兰的小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恩，我的孩子住在我的床下，他永远都会住在那里了，我买下了那间房子，那个坟墓很大，但是他却是那么小……
我每天喝麦片粥和长棍面包，衣柜里最多的衣服都是亚麻制的，我泡在浴缸里看着墙角瓷砖上的点点霉斑，听着唱片机里走音的舞曲，祖母，你说我的一生会不会就是这样了呢？
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我是继续呆在这里被隔壁的太太指着脊梁骨，还是去其他的地方，去找谁呢？
你告诉不了我的，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为我出主意，至少现在是这样。我想念母亲了，她总是会将我的一切安排好。我想念reborn了，和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用想，我只要跟着他就好。
我站起身来，墓地很空旷，除了密集的石碑外，从我这个视角望过去很空旷。估计没有人选择这个阴雨绵绵的天气来扫墓。
我将手放进大大的口袋里，里面像我的心一样空，不温暖。我的体温比常人要低很多，真的像是一个妖怪一样，reborn在冬天的时候用他那长着厚茧的手指抚摸我的眉骨，我每次都在想，那厚茧下，一定有很多个脑门上有着黑乎乎的枪眼吧。
即使我冷冰冰的，reborn在冬天也会抱着我。这让我觉得很温暖。
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候，她和我一样冰冷，而且，她不会抱我。
屋子里会升起呛人的火炉，这就是温暖，我童年里的温暖就是这么灼伤。
祖母还有祖父，她一定是幸福的吧。我如此的希冀着。至少要有一个人是幸福的啊，否则，我要怎么活下去呢？
我的孩子在地下会不会觉得冷呢？
今年冬天去买火炉吧。
就这样决定了。
Reborn寄来的钱越来越多了，即使一个人，那个男人也可以骄傲而自信的活着，在那个□□的世界里活得比大多数人都好得多。但是我却不行，赛洛娅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