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兜阳

4、四叶草 许木心哼了

　　月考将至，如临大敌。任他一班二班十八班，考试周，无班不咆哮无人不皱眉。考试前最后一个晚自习，强基一班照例无声无息，绝大多数同学都在狂翻复习资料。除了一些个心态极好的个例，一没作业就会飘，翻开书觉得每个知识点都眼熟，看半天也进不去脑子。
　　比如李君山。
　　他把教室后墙上的考场座位表取下来，对着看自己的座位。蛇形排布，一考一共四十人，从左到右按“八、七、七、八”的座位数排列。
　　很好。他的左边是全科年级第一，右边是英语年级第一，后边是语文年级第一。
　　李君山嘴角快和太阳并肩。
　　“你在干嘛？”
　　下课铃不知道什么时候响的。许木心一把抽走座位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露疑惑。
　　“我在，找安全感。”
　　“嗯？”
　　“唉，”李君山站起来整理书本，“跟你这种六边形战士没什么可说的。”
　　教室里熙熙攘攘乱成一团，搬桌子的，搬书的，班委大喊清空桌箱的大嗓门儿和木头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混在一起。李君山发现许木心听完这句话皱了眉，他只好停下了调侃，抱着书走了。
　　许木心他们组值日，要留下来布置考场。李君山要赶回去洗澡，这是他大考前的习惯，于是没有等许木心。
　　许木心走的时候才发现天上落了雨，他独自等了五分钟，越下越大。平常回宿舍的搭子今天没等他，背起书包发现没带伞的时候他差点骂出声。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拉开了走廊上属于自己的那一格书柜。
　　有一把紫色的伞。
　　但它不属于许木心。
　　伞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还是不知从哪张草稿纸上撕下来坑坑洼洼的一角，熟悉的弯曲线条勾勒出歪歪扭扭的两句话，从笔触也能看得出写字的人很着急。

　　——现在有毛毛雨，一会儿可能会下大，我赶着洗澡，你跑哪去了。。。

　　许木心随手把纸条揣进兜里回忆了一下，那会儿他正好去楼上厕所洗拖把了，一楼的全是人。难怪李君山没找到他。
　　取出伞来，他发现伞里夹着一颗棒棒糖，也是紫色的。
　　“呵。”
　　这回他笑了，眼底是藏不住的嫌弃。
　　叼着糖把伞撑回寝室，室友都还在聊天。江澈看了一眼许木心，嘴里还和人聊着，目光却四处乱飘，正好锁定在那颗糖上。
　　许木心平时总是冷着脸，话也少，和室友的关系不冷不热，除了必要的交流一般不开口，大家作息都合得来，他也不影响另外三个人热络。
　　不过他发现了江澈的目光，没来由的有点心虚。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窗角的一轮月亮，听着渺远的雨声，心里突然庆幸。李君山的寝室在二楼，没机会看见一楼叼着紫色棒棒糖的自己。

　　考试时被大佬包围，李君山心态十分良好。这学期选了科只考六科，月考也缩到两天。
　　英语考完李君山才敢对答案。虽然每科之间休息的十五分钟里，走廊上讨论题目的声音总是不受控制地跑进他的耳朵，但是正儿八经的估分还是考完试才开始。
　　他把化学和生物的卷子直接给老师批改，考的时候就在答题卡和卷子上都写满。除了语文只估选择题的分，其他科目对完一天的答案后都估计得大差不差。
　　李君山心情不错，他觉得自己能进前十。
　　物理成绩是第一科出来的，晚自习预备铃打了跟没打一样，班上半数同学都跑去了班主任办公室怼着电脑看成绩。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的也不安分，有犹豫去不去的，有怂恿人一起去的，有白天课间就去了已经回来的，还有考的差不敢去的。
　　李君山属于白天就去了的那一批。他心情大好，翘着板凳转笔，缓慢进行着数学作业的计算，草稿纸上的三角形画了又叉掉，叉掉又重画，然后再叉掉。
　　李君山啧了一声，摸到许木心同桌的位置上坐下，推他胳膊肘。
　　“你怎么不去？”
　　“懒得去。”
　　“真沉得住气啊，在下佩服。”
　　李君山拉过许木心的草稿纸写下一个数字，又用许木心的红笔把它圈出来。
　　“你不好奇我写的什么？”
　　许木心手里的笔一顿，把cos写成了cot，他赶紧拿修正带涂掉。
　　李君山把那一页草稿纸翻过去，上课铃响，他摸回了自己座位，临了留下一句“不想看就撕掉。”
　　许木心小心翻开，醒目的86映入眼帘。
　　比想象中好一点，但没好多少就是了。86可能正好达到班级平均分，许木心想到这心里还是抽了一下。
　　第二节晚自习还没下，班主任又送来两个炸弹，生物和数学的成绩。
　　接下来的十分钟课间，全班同学都会把目光对准教室后面的两张A4纸。李君山依然是最积极的那一批。他仗着个子高一眼看完，眉头舒展又皱起。
　　许木心这次好像保不住第一了。

　　考试周的那节班会课往往用于成绩分析。解杨在讲台上进行完一系列表彰后宣布了新的班级管理制度。
　　“我们作为一班，按道理同学们都应该在40名以内，毕竟大家上个学期四次成绩综合下来，有这个实力，才坐在了这个教室，对不对？”
　　“可是！”女人陡然提高了音调。
　　“十四个！我们有整整十四个同学已经掉出了前40名！所以，为了使同学们良性竞争，不掉队，我和班委们开会决定，实行辅差分组！”
　　“以后每次月考，我们以组平均分为标准颁发奖金，从班费里征收。四十人分为八组。我呢，已经替大家分好了。”
　　解杨打开多媒体，展示出分组。每个组五个人，除了有两个组只有一个女生外，其余每组各有两个女生。每组平均分目前皆为五百九十。
　　“我们每个小组的五个人需要坐在一起，每大组五排两列，所以每组多出来一个得和相邻小组坐同桌，接下来的十分钟，你们自行商议座位，每周的轮换制度下次班会课公布！”
　　班里顿时吵闹起来，哀嚎的认亲的都有。
　　李君山找到许木心，笑嘻嘻说以后同组多多指教。第四组的五个人在指定位置集合相认，除了他们俩还有一高一瘦一马尾。又高又黑的那个是班长方景，又白又瘦的是英语课代表冷榭，全组唯一一个女生是文委张艺琛。
　　谢杨说每组最高分自动为组长，许木心年级第七全组第一，于是自觉拿出纸来记录几人的名字。每个人至少负责一科的作业，五个人分工承担科任组长，结果需要记下来交给谢杨。
　　李君山看氛围尴尬，拉着班长打哈哈。
　　“哟，这改姐开个会咱们组不只剩我和组长了。”
　　张艺琛扶了扶眼镜淡淡道：“现在组长也是班干，准确来说，是只剩你一个人。”
　　李君山靠了一声，方景撑着他大笑。许木心破天荒的扬了嘴角，开口问各位的就职意向。
　　冷榭主动请缨英语科目，张艺琛自己拿笔写下物理。方景很谦让的说自己都可以，李君山先选。后者很不客气地直接填了化学，他跟着填了个生物。
　　许木心很满意自己组员的办事效率，在自己名字后写了语文和数学迅速交了表。
　　“座位的话，我们……”
　　“我想和班长坐。”冷榭抱着书包走过来，直接坐在了原本就在第二大组的方景旁边的座位上。
　　张艺琛也先发制人地坐在两个小组交界的第三排，理由是好朋友在第三组，两个姑娘商量好做同桌。
　　“组长和三哥一组，没问题吧？”
　　“嗯。”
　　许木心没什么反应，回座位搬了书就坐在了最后一排的左边位置。

　　周天返校正值傍晚，运动会即将到来，各班都在操场上自行排练。许木心是主持人，谢杨默许他自己呆在教室备词。
　　李君山到的比较晚，上课铃响前最后一分钟进的门，班里只剩一个人，此刻正趴在桌上小憩。
　　李君山放了行李箱坐回位置上自行交作业，和垃圾分类一样按科夹好作业本和卷子。忙完，他看见黄昏落在同桌身上，同桌后脑勺对着他，交叠的胳膊露出来一只手。
　　李君山低头盯了那个手腕一会儿，然后拿起红笔触了上去。
　　没反应。
　　嘻嘻。

　　许木心哼了一声醒过来，抬起头就看见自己左手腕上有个红色爱心。
　　嗯？
　　李君山举起笔结结巴巴，“我我我想画四叶草！”
　　许木心眼睛红润，皱皱眉，点点头，哦了一声，继续趴了回去。这次他用外套把自己脑袋罩住了，小声嘀咕一声好晒，同时，一只细白的手腕带着爱心缓缓从衣服里面蹭了出来，露给同桌。
　　李君山瞬间软了心尖儿。他继续把四叶草画完，拉下窗帘遮住日光，再走回来轻轻掀开同桌的外套。
　　“热不死你。”
　　他用气声说，然后缓缓关上教室后门，跑去操场集合。

　　这次运动会主题是城市，一班很棘手，抽到的台北。在长达一个星期的思索后，张艺琛最后决定不碰任何历史政治因素，做台湾音乐的主题。
　　于是他们准备做歌曲串烧，分别是邓丽君的甜蜜蜜，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S.H.E的中国话，周杰伦的本草纲目和王力宏的龙的传人。
　　自愿和推举结合分组，李君山被分进小虎队组，和江澈、冷榭一起。张艺琛从几个女生身边走过来，拎着一个大喇叭。李君山第一次听张大美女发出这样大的嗓音，青苹果乐园的叮当前奏和响彻天际的“一二三四！”一同扎进他的耳膜，李君山差点惊掉下巴，三个人面面相觑，一起“靠”出声。
　　张艺琛长的漂亮，眉眼英气，话少又没什么表情，简直就是许木心的性转版本，是众女生口中的冷面女神。
　　毕竟张艺琛连说服他们跳舞的时候声音都是毫无起伏的，现在这般实在是太恐怖了。
　　分组的时候三个人都很尴尬，还是谢杨亲自来动员才答应的。
　　“同学们觉得你们外形条件优越，是因为对你们的肯定才选择你们的！千万不能辜负同学们的期望！”
　　老师的动员约等于通知。如今站在这里看着张艺琛在前头动感又复古的舞姿，李君山觉得也不是全无收获。他一面佩服张艺琛的专业编舞能力，一面看见三个人僵硬的姿势绷不住想笑。
　　这个动作，围观的女生都在夸张艺琛帅，但是他们三个做出来特别像捡垃圾。
　　不行……越想越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艺琛转过头检验成果时也面露难色。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连甜蜜蜜组的男女双人舞都完成了今日任务，他们三个还在捡垃圾。
　　李君山内心想哭，面上又忍不住笑，就在他把自己扭成麻花的时候，余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近了人群。
　　他紧急收回乐呵的大白牙，转回去立正站好。
　　我靠，小甜心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