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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躲我? “李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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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两个半小时,许木心趴在床上写了快半个小时作业冷榭和江澈才从小卖部回来。他分心看了一眼,再写不进去什么,长舒一口气合上书,翻身躺平了,盯着蚊帐顶上的某个点,好像要看穿这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他心里乱的跟夏天盘旋卧室的蚊子,正睡着,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耳边,挥挥手赶走了,再闭眼,又开始吵。
附中是四人寝,上床下桌,左右各两床头脚紧挨。冷榭和江澈都在左边,李君山和许木心都在右边。
某个人一中午都没回寝。
这蚊子吵得许木心心烦意乱,一直琢磨李君山三个字。
除此之外,他还腾出了点心思想冷榭怎么没和方景换到一个寝室。
下午的课张老师讲了很多新的概念,简单介绍了建模的含义,班上的同学不管一开始情不情愿来,这会儿也都认真的听进去了。虽然被迫少了十天假期,不过松散活跃的管理制度以及年轻老师自带的青春气息也给了人不少安慰。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都在讨论有关晚餐的事。
“应该会比平常清淡点吧?我记得好几个老师都是吃不了辣的!”
“不知道啊,但是质量会更好是肯定的,都是北京来的老师啊,学校肯定得做足了面子工作。”
“诶,话说你们觉得曹姐能吃折耳根吗?”
“不晓得,但是张老师我问过了,他说他试过,下高铁在广场上就买了路边的豆腐果。”
“我去,上来就这么高难度!”
“是啊,他这不是昨天还在拉肚子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啥,我去办公室问问曹姐,你们谁陪我?”
“我我我!我也去!”
教室里顿时只剩下四个人。
方景在玩冷榭的帽子,卷起来又放下,“这才第一天,感觉曹姐已经完美的取代了改姐的地位!”
冷榭翘着板凳任他玩,专心在抽箱里偷偷玩手机,含着棒棒糖头也没回,“那不一样。改姐那是妈,曹姐是姐。”
方景认真的点了点头,“有道理,”然后一下子把帽子扣在了冷榭头上,“嘿嘿。”
冷榭的眼前突然被关了灯,手机发出了好几个“miss”,游戏结束。
“靠!”冷榭的板凳咣地一声落地,他怒揭帽子,转过头给了方景一胳膊肘。
方景疼得直跳,“我去!你噶我腰子!”
“不行吗?”
“谋杀亲夫!现在疼的是我,小心将来后悔的另有其人!”
冷榭瞪大了眼,一拍桌子站起来捂他的嘴,声音顿时小了很多:“你能不能别满嘴跑火车!”
方景的眼神瞬间变了,扣住了冷榭的腰。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下一秒冷榭的手触电般弹开,红着耳朵跑出了教室。
许木心安静地看着前桌的两个人闹,余光里是不远处的李君山,正在座位上折纸飞机,用的是课上发的卷子。
“诶!干什么去!”
“冷榭!”
方景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单手插兜,满面春光。
“跑什么……”他说的很小声,带着笑意,然后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拍了拍李君山的肩,“去趟厕所,借下纸。”
李君山从兜里掏出两张纸递给他。
方景要是走了,教室里就只剩许木心和李君山两个人了。
许木心意识到这一点,下意识低下头。这时,那个人也站了起来,说:“我也去。”
“你不刚上了?”
“去走廊,透口气。”
方景挑了挑眉,看看傲首挺胸目视前方站着的人,又瞅瞅默不作声低头看书坐着的人,点点头。
“哦——”
两个人刚走,冷榭就回来了。完全没有刚才的慌乱,掏出手机继续悠哉悠哉地玩游戏。
许木心把书角揉皱了好几层才合上,走到冷榭座位前的椅子坐下,把胳膊撑在冷榭的桌子上。
“冷榭,你可以……”他顿了顿,“可以给我讲讲你和方景的事吗?”
冷榭震惊地抬头看他,静止了足足十秒,关掉游戏。
“当然可以啊。”
冷榭笑着把胳膊也撑在桌上。
“我爸妈和方景的爸妈是高中同学,关系特别铁,工作以后也住在一个小区,所以我俩从小一起长大。”
“你们是,青梅竹马?”
“嗯哼。李君山也算。我们都住世纪城,一个小区。他家那栋楼卡在我和方景家中间。”
许木心听到这里,神色微变,冷榭瞧着比刚才更好奇了些,还多了惊喜。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仨,还有一个男生,四个人,从幼儿园认识一直玩到现在,另一个男生初中跟家里人去了别的区,我们三个呢,除了高中都是在家门口上的学,而且都是一个班。”
许木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皱着眉问:“那个男生是不是断眉?”
“我靠,”冷榭震惊了,“你怎么知道?”
“他家有个花店,开在我家附近的花鸟市场。之前撞上李君山也在,打过一次照面。他叫什么名字?”
冷榭好久没听到许木心跟他讲这样长的句子了,甚至还主动向他打听事情,兴致大涨。
“叫向天祥。”
“其实世纪城的绝大多数小孩都和我们差不多,父母那辈都是那两年搬进去的。我们上幼儿园和小学的时候,每天放学都会在小区里和其他孩子玩,有十几二十来个吧,大孩子小孩子都有。小区里有滑梯和假山,小池塘,还有各种大树。池塘的水很浅,卷起裤脚就可以在水里走来走去。”
冷榭讲到这里,突然有点感慨。人想起美好的回忆就像被强大的海流卷进漩涡,回过神来才发现不过是一颗尘埃跌进一杯温水。那不热不冷的温度,正正好让冷榭平白生出一股伤感来,不伤身,但伤神。童年玩伴而今没留下几个。
上课铃突然响起,打断他的回忆。两个人不得不停止了对话。许木心意犹未尽地坐回位置上,冷榭也没说尽兴。
幸运的是,这节课老师让小组讨论。教室里响起搬椅子的吱嘎声,老师有个电话要打就走出了教室。
“芜湖接着说!”
冷榭笑嘻嘻地转过来,方景伸出食指戳他的脸。
“说什么?”
“组长想听我们以前的事,我就给他从幼儿园开始讲了!”
方景把手勾在冷榭后脖子上,顺了顺他的头发,语气像是奖励幼儿园主动发言的小朋友一朵小红花:“这样啊,那你们继续吧,要不要喝点水?”
“可以!”
冷榭使劲地点点头,接过方景递过来的水,接着刚才的说。
“小区里所有的老树,我们基本都爬过。当时有个三年级的姐姐,我印象特别深,她很喜欢穿白雪公主的裙子,但是爬树的能力是我们里面最厉害的。就小区里最高的那棵树顶上,现在都挂着她系的那条红领巾!还有三哥,当时有个小妹妹落水了,他一个健步就从凉亭上飞下去,给人捞上来了!那会儿他才一年级,红领巾还被刮坏了!”
方景也被勾起了回忆,补充说:“啧,当时的三哥是真他妈的帅啊!还是个小孩哥!就是可惜长大以后竟然怕水了。”
许木心边听边小鸡啄米般点头,抿紧了嘴唇,两手交叠放在桌上,因为听的认真上半身前倾,那姿态就活像个戴红领巾的小学生。
李君山耳边听着江澈的问题分析,眼睛瞟到了许木心这里,愣了一下,没能移得开眼。
好像那个什么表情包。一只白色的布偶猫。
乖死了。
李君山喉结动了动。
“差不多了,就这些。”张艺琛扶了扶眼镜,“剩下的晚上给了数据再算。”
江澈点点头,注意到张艺琛的目光时不时往许木心那边蹭,合上笔盖提议:“是差不多了。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我们过去聊会儿天?”
“好啊!”
三个人走了过来,张艺琛坐在了许木心身边的椅子上,李君山站在方景后面,搭着江澈的肩。
“说什么呢?”
“缅怀童年。”
“啥?蝌蚪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冷榭笑的直接倒在方景身上,后者也在笑。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这是在笑什么?
李君山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当时我们特喜欢抓蝌蚪,抓了也没养,很多都惨遭杀手。我们小时候世纪城到处是癞蛤蟆,初中的时候突然发现,少了很多。”
“好家伙,这是扼杀了多少癞蛤蟆的童年啊!”
“牛逼哈哈哈哈哈哈!”
“物业哭晕在厕所,感动的哈!”
许木心仰头看李君山讲,努力地在脑海里构建那样的画面。李君山坐在树上,李君山跳进水里,李君山救小妹妹,李君山在捞蝌蚪……
李君山小时候会背奥特曼书包吗?会把红领巾戴歪吗?会把抓到的蝌蚪养在家里吗?会守在电视机前看大风车吗……
许木心拼尽全力,许木心绞尽脑汁,他用力又小心地捕捉着听见的所有,东拼西凑出一个小李君山。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冷面冰山笑起来特别甜。李君山看了一眼,再次失陷。
许木心笑过以后迎来一阵极大的失落。他戳戳冷榭的袖子:“那,你和方景是怎么……”
“啊?我和方景?”
许木心点头。
“我俩?谈恋爱的事?”
许木心再次点头。
“你确定要听?”
许木心还是点头。
“其实真没什么可讲的。三哥来讲吧,当时他也在。”
另外三个人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李君山喝了口水,呵呵一笑,“他俩?他俩真的特莫名其妙。”
“应该是高一军训最后几天的下午,我们去打球。冷榭不会投篮,班长就说要教他,结果投了十几个三分,一个没进。”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小丑啊,班长大人——”
“然后,”李君山抱手而立,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班长就……”
那时骄阳似火,方景一脸的汗,像是在开玩笑,喝完水凑近冷榭,小声说:“冷榭,如果我这球进了,你就当我男朋友。”
“行不行?”
冷榭那时像飘在空中,几乎没有犹豫。
“行啊。”
一旁的李君山听的目瞪口呆,手一抖水进了鼻子,呛了他五分钟。
在他疯狂咳嗽的时候,他听见了球进框的声音,操场上爆发的欢呼声,以及冷榭的一句握草。
“真迅速啊你俩。”
“没办法,两情相悦是这样的。”
方景两手一摊,语气特别欠揍。
下午吃饭的时候李君山又突然消失了,许木心想了很久还是拒绝了和冷榭他们一起去二楼吃面的邀请,一如既往打算去吃标餐。
“那个,一哥,”冷榭摸着脖子说,“三哥他下午真的不去食堂,他吃小卖部。”
许木心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没了。
他知道晚上李君山不回寝。江澈家就住学校旁边的小区,李君山说想玩电脑申请了和他一起走读。
寝室的窗户正好框住那个小区围栏边上的路。许木心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始洗漱。这里只有冷榭和他住了,冷榭和方景煲完电话粥走过来挤牙膏,许木心没忍住,问他:“你和班长,为什么不调寝室?”
“没必要。”
“嗯?”
冷榭满嘴牙膏,他含糊地说:“我俩没什么分开的机会,这样可以睡前打电话什么的。”
许木心突然理解了李君山说的那句话——“他俩真的特莫名其妙。”
熄灯以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白天的事情。许木心追问了一些他白天讲的事,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李君山童年的好奇。冷榭突然调转了话题。
他斟酌了一下,问许木心:“组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要诚实的回答我,好吗?”
许木心侧身看过去。
“好。”
“我们去你家烧烤那天,凌晨,你是不是看见我和方景了?”
许木心在黑暗里点点头,想起来冷榭看不见,又说了声,“是。”
“当时是三哥拉你出来的吧?”
“嗯。”
冷榭有些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一点点。”
“你运气不太好啊,组长。遇到的都是我们这种人。”
许木心没说话。
“三哥他……”
许木心屏住了呼吸。
“他本来也没觉得自己是,在遇到你之前。”
“不过也说不准,万一就是我和方景耳濡目染导致的呢,哈哈。”
“以后我和方景说一说,他确实太不着调了。”
“你别……被我们,影响。”
许木心听出来冷榭的意思,闭上眼,再睁开,嗯了一声,翻过身去。
半晌,冷榭快睡着的时候,许木心才开口。他听见许木心说:“明天中午我要回家拿东西,不回寝。你告诉他,别去篮球场晒太阳了。”
“好。”
李君山第二天还是在球场待到了一点半才回寝。他推开门,冷榭去找方景了,江澈回家吃饭,寝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李君山松了一口气,冲完澡爬上床,看着许木心空空的蚊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睡觉。
醒来时他听见了一阵拉链拉上的声音,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发出刚睡醒的沙哑轻哼,支着胳膊撑起上半身。
戴着卫衣帽子的一团白色蹲在他的脚边,背对他,正在拉蚊帐的拉链。
“……嗯?”
这人转过头和他对上视线,匆忙拉紧了手上的蚊帐拉链头。
原来是许木心。
……
我去!
李君山猛地坐起来,瞌睡醒了个彻底。
“你怎么……”
“李君山,”许木心卫衣袖子里露出来的手指紧紧攥着蚊帐的拉链,目光有些倔强地瞧着李君山,“你在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