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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楂 许木心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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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山回教室时,许木心正趴在座位上写作业。他刻意晚了一会儿回来,掐着上课铃,避免了与许木心开启对话的机会。
原来晚自习这样漫长。
李君山右手握笔一下一下点着书面,左手卷起页角又展开,脑袋里像长了一个旧沙发,坏的,蹦出来七八个弹簧。
别扭,崩坏,难熬。
还有点,委屈。
啊——李君山,讲讲道理!是你先喜欢的人家!你还心居叵测潜伏在人身边好几个月!甚至在学校走廊把这种事情宣之于众!
非常!大声!
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李君山瞥了一眼同桌,许木心正闭眼背英语单词。
好认真,他到底听见了没啊。
停!不准想了!
啧,如果听见了,他怎么还这么淡定?
啊——许木心不会真的以后都不理我了吧!
不是吧……
李君山在草稿纸上画圈圈,力道如磨刀。
不止不理人,许木心甚至可能会觉得恶心。
他被一个男生表白了,而且这个人还心怀不轨地接近他赖着他还告诉全世界喜欢他根本不经过他的同意!
这人简直!诡计多端!十恶不赦!天打雷劈!
离得越远越好!
……
靠。
李君山猛地趴在课桌上,埋着头,吸吸鼻子,把泪意生生遮住咽了回去。
太没出息了,李君山。
下课铃响,许木心出了教室。这又是一个没有交流的课间。
李君山的心态在两节晚自习中,逐渐从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老子就他妈喜欢许木心了怎么着吧变成了完了完了李君山你个没出息的吼完以后还活不活了啊……
方景和冷榭转了过来,前者叹惋一声,摇摇头,后者凑在李君山桌前跟他说:“照片我扔了,组长一直没见着。放心。”
李君山嗯了一声。
听着特别可怜。
方景看着颇有感叹,这个失落小狗和两个小时前在走廊上大声表白的纯爱战士简直判若两人。
果然,喜欢能让轻狂的少年人也变成胆小鬼。
“三哥,哭吧,没事!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失恋有助于青春期的正常发育,哪个男人没个be的白月光……”
“你,”冷榭回过头瞥了方景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方景听话的闭了嘴,偏过头看了冷榭好一会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
“诶,话也不能这么说,”方景思索了一下,“我和小榭同志就是初恋。”
“……”
冷榭红着自己的耳朵拧紧方景的耳朵,转了回去。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许木心和李君山都处于零交流的状态。李君山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明明今天下午小甜心还躺在自己怀里,晚上这人就离自己这样远了。
坐的近,心远。
太难受了,呜。
回寝的路往常都是两个人一起走的,今晚方景和冷榭主动同他们一道,四个人你一句我两句,掩盖了许木心和李君山之间诡异的安静。
李君山看着路边的一棵蒲公英,在白色灯光下孤单地立着,好像晚风也吹不散它的伤心事。他学着许木心用鞋底扫过,看绒毛飞散。
他陪许木心过的第一个生日,怎么就这样草率收尾了呢?
太阳东升西落两次,期末考试结束,暑假带着热浪席卷今城。许木心下了出租车发现家门口站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这个人在盛夏时节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身形高瘦,捧着一束香槟玫瑰,长相俊美,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细看,姿态似在等人,神色却安然自若,像是笃定等的人会赴约。
额,就是,他怎么会在许木心家门口等人……
许木心努力地回想,竭尽全力的思考,想起来了爷爷棋友家女儿的玩具狗叫琪琪都没想起来曾见过这么一个人,这样一张脸。
他走上前很礼貌的问:“您好,请问您是?”
“你好,”男人笑的很温柔,“你就是许木心吧?我是你姐姐的同事。”
他友好地冲许木心伸出了手,补充道:“叫我简哥就行。”
许木心警觉地看着他手里的花束,怕是不止同事这么简单。许文琪是搞传媒的,而且起色不小,从不和同事暴露自己的家庭住址,就算是外面自己租的小房子也保护的很好,更别说都拉营这里的老房子,这里可住着许木心。
他面上没变化,不过没有伸手,微微点头示意,“简哥。”
简玺也没觉得尴尬,依旧微笑看他。就在许木心打算扔下人直接进院子时,这个人从兜里掏出来一串钥匙,递给了许木心。
“你姐姐工作日给家里换了钥匙,我是在等你。”
许木心接过那串钥匙,目瞪口呆,说不出一个字来。他不知道是该先惊讶许文琪背着自己把家锁换了还是先惊讶许文琪竟然把自己的贴身钥匙给了眼前这个他许木心见都没见过的男人。
这个猫里猫气的小熊挂件是许木心八岁那年和许文琪“休战”送给她的,纯手工,她去上大学那年挂上钥匙扣就再没摘下来过。
这个男人从头至尾都云淡风轻,礼貌称作同事可能是怕许文琪还没给家里讲过两个人的事,捧着玫瑰从兜里拿出钥匙的行为却又平静自然地告诉许木心两个人可能是某种关系的事实。
“她今晚要加班,我就先来给你开门了。”简玺接过许木心的行李箱拉进了院子,熟练地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穿上一次性鞋套把玫瑰插进鞋柜上的花瓶。
“想吃点儿什么?”他的声线清亮,以极度友好的姿态询问许木心。
“我都行。”许木心老实地说,他确实不知道该吃什么。
他外套没挂沙发上,家里也没有拖鞋给他换。许木心松了半口气,至少这个男人还没住进家里。虽然很明显他已经来过不少次。
他满脑子的疑惑甚至还有点气愤,回到房间刚想拿出手机给许文琪打个电话,突然发现床头的那捧茉莉,插在清水里,蹲在斜阳下正开的灿烂。
许木心想起来了李君山。
许木心更头疼了。
他躺在床上把自己摊成饼,闭上眼深深叹了一口气,点开了微信。对话框里打打删删,最后他只发了个问号过去,代表他所有思绪。
许文琪是置顶,置顶下面一个就是李君山。
许木心的后脑勺离开了枕头,他皱着眉看李君山的微信名字。
不是西南最帅男高了。
变成西南最衰男高了。
许木心笑了,不受控地点开李君山的朋友圈,发现他更新了一条。
——超过两分钟,已无法撤回。
许木心把手机扔在床上,掌心捂住了自己的脸,使劲搓了搓。他此刻很混沌。
他不敢问自己,你是怎么想的?
扪心自问,这次事情虽然在许木心的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少年人的喜欢是藏不住的。
许木心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可他第一次和一个人接触这样的久,而且没有缘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开始的,晕头转向过了这么久,回过神来时窗户纸已经被逼破了。
李君山是被逼的,许木心也是。
坦白来说,他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许木心的指尖扣着墙皮,发出令人不适的尖锐摩擦声。蝉鸣聒噪,他心烦意乱,又不得不将打乱的毛线球一点点捋顺。
这时,敲门声响起。
“小许同学,出来吃饭?”简玺的声音响起,许木心坐了起来,不好让人家等自己,几步走了出去。
简玺做的一手好捞面。许木心一面吃一面想,许文琪说不准就是看上他这点了呢。
他看向厨房,这人目测也才二十四五的年纪,尽管脱掉风衣穿的是纯白的T恤,却依旧透露出一股超乎年龄的成熟和泰然,令人不自觉地臣服。丹凤眼,薄唇,没有表情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厌世,又被温润如玉的公子气质很好的中和了。
许木心直觉,同这样的人谈话会让人产生诡异的舒适,不自觉推心置腹。这很神奇,但太危险。
他莫名想到了李君山,和李君山交谈时许木心也会感到无比舒适,有继续下去的冲动,却能让他感到安全和依赖。
“你吃饭的时候很安静。”
“嗯。”许木心猜不透这人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警觉地看了他一眼。
“别紧张,”简玺笑了,带着很浅的卧蚕,“想听听我和你姐姐的事吗?”
许木心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很爱许文琪,十年了。”简玺本就细细的声音落在许文琪三个字上时,更加缱绻和柔和。
许木心挑眉,这个简玺从出现开始说的每句话都让他出乎意料。张口就是什么爱不爱的,和他稳重的外表相比格外违和。
“不过她从前不知道,我们是高中校友。”简玺缓缓地说着,不着急,也没有特别激动,“一年前我跳槽去了峰江娱乐,成为他的直系上司,我们重逢了。”
“重逢?”许木心小声说。
“好吧,是我单方面的。对她是初遇。“简玺有点无奈地笑了,“我对喜欢的人没什么定力,两周后就对她告白了,开始追求她。你姐姐心很软,只让我努力了一年就给了我圆满。就在之前去湛江出大长差的时候。”
简玺扶了扶镜框,喝了一口水,“说起来,她现在都还不知道我是她高中校友呢。”
“嗯。”许木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简玺这话是在点他,想借他的口告诉许文琪这件事。他暂时没想到什么拒绝的理由,这个忙打算帮了。
只是……
许文琪曾说过,她是不婚主义者。许木心这样想着,不知道这个简玺是不是。
许木心的微信头一次这样热闹。暑假的班级群原来这样吵,第三小组的群里正在商量团建是去玩剧本杀还是密室逃脱,许木心刚想冒个泡,解杨突然在班群里发了一个名单,第三小组全员在册。
标题是:数学夏令营
高一和高二的单科年级前五十都要参加,后天早上返校,为期十天。
团建时间瞬间往后推迟了十天。
群里哀嚎的咆哮的都有,许木心这才发信息,打断了队形。
“我也来。”
李君山突然就不在线了。
数学夏令营是京师大的研究生下来教授的,学的是大学内容。附中的百来个学生是老师们开学后的综合实践报告主体。
返校的上午他们开了会,拍了大合影,分了班,收了手机,认识了带班老师,两个,一男一女。男老师姓张,带着黑框眼镜一口京腔,爱好操心。女老师一头短发东北口音,江湖人称曹姐。
临时班级氛围很好,而且基本都是一班的同学。课程要做小组作业,一听说要分组,第四小组的人都对上了视线。
“三个人一组。”
第四小组的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此时,江澈从不知道哪里冒了出来,拉着李君山要组队。
“你再拉一个。”
许木心看过去,李君山的视线在几个人之间徘徊,掠过许木心的时候没有停留,最后定在了张艺琛身上。
“我们和张姐一组吧。”
“那行,我们俩和一哥一组。”
“害,反正最后一天的大作业要两组一起做,不重要不重要。”
许木心在喧嚣人声里如梦初醒,这是李君山第一次在对上他的视线后说出了别人的名字。
他心里好像被塞了一颗山楂,忽然意识到,之前的自己有多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李君山特殊关照。
夏令营课程安排不紧,上午三节下午三节,中间两节都是特色心理健康课程。晚上两节自习上到九点,有小组作业的话,各组可以自由讨论题目。
座位按小组排,许木心和李君山坐的不算近,是传纸条都很危险的距离。中午吃饭时李君山不在,许木心直到几人坐上位置吃了好几分钟才憋不住低声问了一嘴。
“三哥啊,他去打球了。”
李君山怎么突然喜欢在中午打球了。
许木心皱了皱眉。
他周围的人都在刻意把那件事忽略,好像许木心没有被传虐狗,桌上的礼盒只是某个同学送的情书,李君山也没有在走廊大喊那句话。
他感谢这群人善意的遮挡,却真的有点迷茫了。他想出发,却不知道该往哪走。想摆脱和李君山这样尴尬的关系,却不知该从哪入手。
回寝室时一楼的小白板围了一圈人,原来是临时寝室分组名单。
许木心和李君山在一个寝室。他看到这里,心里泛起了不小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