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爆发 人声鼎沸。 ...
-
闲言碎语云云飞入许木心的耳里。他早料到这件事,中午没有睡着。他听惯了这些,从儿时起,他就是很多人眼里的风云人物——由好变坏,同样的过程,许木心小学经历了一次,初中又经历了一次。现下高中是第三次。
尽管每次的原因都不一样。
但差别不大。都是沦为饭后笑谈,任人评判。小学的小朋友笑他没爹没妈,初中的男孩们笑他阴柔漂亮,高中……
还是不太一样的。
许木心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意料之中,室内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在他身上。事实上,刚才在走廊上他被更多的人注视,讨论声此起彼伏,刻意地小声,却无一没有入他的耳。
坐上位置了,走廊上掀起的许木心热潮还没褪去,不过几秒后,许木心就听不见了。
李君山从身后给他带上了骨震耳机。
“我新买的,你试试?”
“只存了几首。凑合听。”
许木心听不真切李君山的声音,只是盯着李君山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谢谢。”
李君山推着他坐回位置,许木心听出来耳机里的歌,是李君山五一小长假在梧桐小院唱过的那首,张艺琛后来给他说过,叫什么来着……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趁着许木心去厕所的空挡,李君山往前桌探去,第四小组的几个人开始嘀嘀咕咕。
“昨天晚上,就最后一节晚自习之前,学校不是让高一高二的各班派一名同学去谭老师办公室开会吗……”
张艺琛皱着眉把寝室听到的和姜晓落说的都讲了出来。
昨夜——
“高三这边的楼好安静啊,谭老师这么欢脱的人在这儿办公不压抑吗?”
“本来就是高三最需要心理辅导了,离得近正常。”
“哎哟,我数学作业都还没写完,开什么会啊到底?”
一行人涌上楼梯口,停留在拉上窗帘关紧门的办公室门口。高一高二的各班同学代表陆陆续续赶过来,集合在门口都没行动。
因为谭老师正在里面和学生说话,他们听见了,不敢打扰。心理老师给同学做咨询呢,现在开门想想就尴尬。不少胆子大的把耳朵贴到门口听里面的动静,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学校的办公室本来也不隔音,都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样对生命的冷漠,是不健康的。”
“不过别担心,老师会帮助你。”
“下次有这种冲动的时候,先给自己一分钟冷静。”
“老师相信你是想变好的对不对?这样也给小狗一条生路。”
“已经有一条狗因为你死了,不能再更多了对不对?”
听到这里,门口的人全都呼吸一滞。
“我靠,”一个女生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虐狗啊?”
一句话引起哗然。
“吓死了,这种人居然和我生活在一个学校!”
“我现在背后发凉……”
“谁啊谁啊?”
“有脚步声!都散了!快!”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许木心。他低着头,攥紧了拳头,满身的狠戾和阴沉。
无人察觉他的恐惧。
许木心在厕所洗了把脸,回教室的时候看见了熟悉的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四脸紧张地密谋着什么。
他心里乱的很,实在无暇关注,在桌子上趴了一个课间。许木心听见了各种声音,班里什么态度的同学都有,害怕他的,讨厌他的,不敢相信摇摆不定的,还有毫不在意的。一天过去,他的热度还没消退,这次热搜榜上却没人敢写许木心的名字。
“周末要去花鸟市场还小推车吗?我来帮忙。”回寝的路上,李君山借月色问。
“就星期天上午吧,正好还完一起去学校?”李君山接着说。
“嗯。“许木心回答。
楼梯口分别时,许木心勾了勾李君山的衣摆,后者转过来看着他。
“怎么了?”
许木心看着李君山的脸,心里的话突然无法宣之于口。这段时间,他不想和李君山有过多交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砸向他一个人就够了,反正他也习惯了。
可是李君山不一样。
这个人毫无顾忌地把他拉进了人潮,让他尝到有人做伴的甜头,于人生中的第十六年有了三五好友。李君山原本就是笑着来的,也应该笑着走。
“没什么。”
“好吧,”李君山无奈地笑了,“晚安,组长。”
李君山来的时候捧了一束茉莉花。
许木心开门后看见,愣了一下。
“请进。”
“生日快乐,组长!”李君山的语调透露出雀跃,“虽然在手机上已经说过了。”
许木心很平静,放好花,从后院里把推车推出来,拿了手机开始换鞋。
“谢谢。现在走吗?”
“啊……”李君山有点没反应过来,“哦,对。”
“可以啊,现在出发,速战速决!”
许木心没吭声,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放上推车,出了门。
空气在沉默。说实话,李君山有点慌。他和许木心看起来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很久没这样过了。
两个人站的很近,一并推着车。
走在“川”上时,只看得见半边天。李君山仰头看云,低头看草,听见汽车疾驰的声音,心想该怎么开口,哄某人开心。
“你……”
“抱歉,”许木心掏出手机,“接个电话。”
“哦好。”李君山装作认真推车,留心着身侧的声音。
“姐。”
原来是家里人打来的。
“嗯,吃过了。”
是不是来说生日快乐什么的?
“好,那会儿我应该已经到学校了,冰箱有粥,你自己热一下。”
许木心挂的很快,李君山琢磨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琢磨出来。
许木心从来没给他分享过家里的事。包括这个“姐”,他也只听过一次。不过好说歹说给他送了个话题来。
“是上次那个姐吗?”
“嗯。”
“你亲姐姐吗?”
“不是。”
“表的?”
许木心摇摇头,“没血缘关系。”
李君山警觉地看过去,“不会是你青梅竹马吧?”
许木心看着李君山,一脸的你想多了,慢吞吞道:“我俩都是我爷爷带大的。”
“是她得给我开家长会的关系。”
李君山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李君山想起来自己从没见过许木心的爸妈周末来接他,他家里也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还有,柜子上相框里的黑白老人,是不是就是许木心说的爷爷?那他爷爷已经过世了?
“你的家长会都是你姐姐帮你开吗?”
“嗯。”
李君山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的父母平时工作比较忙?”
许木心转过头,看着李君山。
“我不知道。”他诚实的说。
“啊?”
李君山脑子里闪过一堆职业,这么神秘,不会是什么缉毒警特警国防科学家……
“我说了,我是爷爷带大的。”
李君山哦了一声,不再问。许木心看上去很坦诚,也没有什么犹豫的迹象,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许木心和父母不熟。李君山只能得出这个结论。问起父母时他不怎么思索,毫不在意,没有波澜。
把车还回去以后两个人就地打了个车去学校。许木心在出租车上看窗景,留给李君山一个后脑勺。过隧道的时候他犯了困,脑门差点磕上窗,李君山眼疾手快,从他脖子后面绕过去用掌心接住他的额头。
出租车颠簸,惯性让许木心顺从的把头歪在李君山的脖颈处。
这个姿势,就好像李君山把许木心揽在怀里睡觉一样。
不是好像。
他就是把人揽怀里了。
黑暗里,李君山大着胆子紧了紧揽住人的那只手,让许木心几乎半个人都在自己怀里。
小甜心乖顺的靠着他睡得很熟。
意识到这件事后,李君山被一股莫大的满足感冲昏了头。
出租车从大山的腹中驶出来,天光大亮,照进了车内的这一角。
李君山低头,动了动嘴唇,一字一顿,珍重而无声:
许木心,
我好喜欢你。
许木心没让李君山等他,逼着人先回了教室,自己在宿舍楼拿电话卡打电话。
他掐着时间,这个点许文琪应该已经到家了。
他要让她帮忙安置那束茉莉,走的时候他心乱如麻,烦躁不已,又带着逃避的心理,没怎么管那束花,随手搁在柜子上了。
那是梧桐小院里的第一束花。
也是许木心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他不喜欢生日,爷爷和姐姐依着他来,从不在这一天给他庆生。
许木心决心要好好对它,至少撑到五天后,他回去还能看见插在水里的新鲜茉莉花。
李君山进教室的时候看见许木心桌上的礼盒,愣了一下。
粉色的包装盒和白色的丝带,占了许木心桌子的一大半空间。
教室里已经有七八个人了,都是平常返校得早来补作业的,零零散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聊天和写字的都有。李君山四处望了望,觉得大家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掠过自己这里。
他走到座位上,发现礼盒上面还贴了张便签,也是粉色的。字迹漂亮娟秀:
“To 许男神.”
“希望你喜欢~”
李君山心里在打鼓,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揭开了礼盒。
这是哪个姑娘送……
李君山猛地把盖子盖上。
一瞬间,所有情绪被集中在一处,压的李君山喘不过气。
“谁干的……”
他好像在问自己,声音很小。
“谁干的?”
“我说……”李君山调大音量,周围的同学都看向他。
“这他妈到底是谁干的!”他狠狠踢了一脚课桌。
走廊上,教室里,在走的在笑的,聊天的做题的,无一不停下来盯着李君山。
一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君山。他的眼睛里没有明朗,猩红里透着恨意;他的目光环顾四周,好像在审判每一个扫过的人,骇人又阴沉。
“没人说话是吧?”
大家不明所以,班里好几个女生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江澈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尝试着打破沉默,弱弱地说了声:“这应该不是我们班的人放的……”
“额,对啊,三哥,我今天第一个来,这个盒子,一来就有的。”
“是的!我来的也早,这个确实很早就有了!”
渐渐的,各种声音都响起来了。
李君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盒子里是一张照片——一条死掉的狗。
扁的,没有头。
有血,很多的血。
他无法想象如果许木心真的看见了会发生什么。
有一个男生大着胆子上来揭开盖子,然后骂了句脏话,盒子被打翻在地。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围观的同学以那张落地的照片为中心退开。
有几个同学直接吓哭了。
“我草,这他妈有点过分了吧?”
“我服了,我们一班没惹啊!”
“呜呜呜呜好吓人!”
“我要吐了,好恶心……”
“哪里来的死变态!”
“啊啊啊啊啊妈妈!”
李君山用最后的理智冲出教室。
找老师。
这种行为,他不信老师不管。
就在他爬到二楼时,一个李君山毫无印象的男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诶!”
“你要去哪?”
李君山什么也听不进去,以为自己撞了人,随口一句抱歉就推开人接着往上跑。
“李君山!”
那人用力拉住了李君山。
“我他妈问你呢,你去哪?”
“老师办公室?”
李君山还喘着粗气,停下来看向眼前的男生。这个人很瘦小,皮肤很苍白,有双含情的狐狸眼,薄唇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君山。
“多大人了,还告状?”
“现在还太早了,除了行政楼那些领导,其他老师你找不到的,都没来。”
“要不,我带你去找谭老师?”
李君山捏紧了拳头,时刻提醒自己别冲动。
“是你干的?”
“嗯哼,”男孩承认的很爽快,“他做了错事,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李君山慢慢的往下走了几个台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近乎咬牙切齿:“你一个人干的?”
“是,怎么了?”
王卿心白净的脸下一秒就挂了彩。
这一层的同学迅速都围了过来,光天化日之下有人竟然明目张胆地在走廊上打架。彼时,整栋教学楼的目光锁定在了李君山这里。
说是打架,不如说是王卿心单方面被揍。他太弱小了,完全反抗不了。李君山的第一拳把他砸懵,整个人都站不稳倒在地上,又被狠狠踹了一脚。
刚要爬起来,李君山又给他肩膀来了一拳。
也不过十几秒,有同学看不下去上来拉架,一句一句喊着三哥,李君山短暂恢复了理智,抬手抹了把泪。
他才发现自己哭了。
李君山根本没注意到,他方才有两颗泪在揍人的时候落在了地板上。
他害怕。今天有他凑巧发现了,那下次呢?他又不可能随时在许木心身边,提前替他处理掉。
谣言一日不除,这个隐患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随时能要了李君山的命。
谣言,是谣言。
尽管许木心从未和他提过这件事,他李君山没有一刻不相信许木心。
议论声纷纷,骂谁的都有,可怜谁的也都有。王卿心狼狈至极,恶狠狠地看了李君山一眼,瞬间收回了表情,作出一幅胜利者的姿态。
“李君山,你那么激动干嘛?”
“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
人声鼎沸。
“是!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
李君山毫不犹豫,吼声震天响。
此话一出,二楼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甚至取代了讨伐许木心和王卿心的言论。
许木心在拐角处瞪大了眼。
半分钟前,他刚走进教室就看见一群人围在自己座位边上,正想过去看看就被方景拉上了二楼。
“快来!三哥疯了!在楼上和人打架了!”
“你快去按住他!”
许木心心下一惊,赶紧跑进楼道。还没到三楼,就听见了李君山的那一吼。
他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我是喜欢他!怎么了?”
“你最好别有下次。”李君山的声线稳了很多,散发着不可拒绝的气场,平日的小太阳变成这样,听了实在让人胆寒。
“他干了那样的事,有什么好喜欢的?”
王卿心说的有点激动,表情扭曲了一瞬。
“听风就是雨,你烂人一个,没资格说他。”
李君山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是那番话也提醒了他。
谭老师。
对,谭老师。
有谭春恨在,告诉老师也没用。他是学校最高层的领导。
而且,谣言就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
李君山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他想知道更多,关于许木心的一切。
而且,他刚才已经宣告了全世界他喜欢许木心这件事。
想到这,李君山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小甜心会不会被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