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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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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沉默着回到包厢,我又被拉着玩了一轮游戏。
也不知今晚到底什么运气,酒瓶又转到我了。
副班一拍手,喊道:“班长选什么啊!要不再跟江哥牵五分钟小手?”
哄闹声不断,我摇头,去抽真心话,余光却看江渡舟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看着我。
手一顿,我原本伸向一边的手又换了一个方向。
Q:用三个词形容一下你的前任。
“用三个词形容一下你的前任!班长,来!发挥一下您的语文水平!”
有人吹了声口哨,我望着面前的昔日好友,无奈扯了下嘴角。
视线在昏暗灯光下徘徊,定格在距离我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江渡舟在暗影中,支着下巴,微微摇晃着酒杯,盯着我。
一瞬间,我又想起了零星碎影。
运动会看台视角那个跑道上模糊不清的身影。
小卖部门口提着一堆水的背影。
艺术节舞台上抱着吉他的人影。
我回过神,仔仔细细打量着江渡舟的面容。
说来有些好笑,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般这么仔细地打量着江渡舟的脸。
帅,真的帅。
“班长,想好了没啊?”
“不会是班长的前任太优秀,优秀到没有形容词来形容了吧?”
一片起哄声中,我收回视线。
“好看,优秀……背影。”优秀字音落下,我明显顿了一会,才说道。
“啊?背影是个什么鬼?”
“呃……她的背影很好看吗?”
“你懂什么!像班长这种人肯定经常站在她的身后为她保驾护航啊!”
“我靠,班长好对象啊—”
我暗自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看不清他的脸,但看了他的背影无数次。
这九年来,我没谈过恋爱。
瓶口再次转起,这一回,转到了林闻。
林闻与我最近,余光看到牌上的内容一闪而过。
Q:你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翻到这张牌时,林闻明显愣了愣。
“抽的什么?林哥让我看看—”
林闻猛地把牌倒扣在桌上,伸手作势要去拿酒杯。
“我喝吧。”
“啊?”
说话的人挠了挠头,不明所以。
我看了眼酒杯,伸手挡住了林闻。
林闻略有苍白的脸色转过,看向我。
“我喝吧。”
林闻怔怔然收回手,看着我将两杯酒分别一饮而尽。
辛辣刺激着味蕾,第二杯喝完,我感觉眼前的景都模糊了一瞬。
好在酒的度数并不高,我站着缓了一会。
本不想继续玩下去,但好死不死,瓶口又转到了我。
“我选真心话。”
我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去摸牌。
Q:最想忘掉的一件事是什么?
我叹了口气,今晚的游戏真的一点都不好玩。
我把牌放在桌上,叹气的模样却让他们以为我还要再喝。
“不是,班长,这问题也要喝啊?”
我摇了下头,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江渡舟站起了身,手里摇晃着酒杯,正朝我走来。
说来奇怪,今晚的我,真是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
我与在黑暗中行走的江渡舟对视,开口回答道:“没有。”
“啊?真的一件也没有?”
“我不信啊—”
“没有,”我淡声道,“早已忘记一切了。”
这场同学聚会结束在很晚。
我站在酒店门口,身旁是林闻。
“回吧。”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林闻却摇了下头。
“怎么了?”
我歪头看去,就见盛池听从黑暗中走出。
“他到我那去。”
我皱眉,“什么?”
盛池听没有重复,走了几步,便停在了我们的不远处。
暗影中,盛池听的声音异常冷。
深夜的风也很冷,这让身体僵直的林闻,打了个寒颤。风吹乱了他们的发,也乱了他的心。
盛池听说:“过来。”
强势的气势自头顶压来,这让林闻觉得喘不上气。盛池听依然站在不远处,月光将他的影子拖长,照在地面上。
却有一道筑影将我们分割,像是形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夹杂着凌冽的风,盛池听重复了一遍:“林闻,过来。”
-林闻视角
事实上,盛池听很少这样。
在林闻看来,这次,真的不能好好了结了。
可是他有什么错呢?趁早抽身,让盛池听对自己像高中一样讨厌,这样他死了也就没有人会念着自己了,盛池听也会有更好的人生,这样不好吗?
可是盛池听为什么呢?不是答应的好好吗?为什么会反悔了呢?
林闻没有一次觉得,像现在这样累。
他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为什么还会有人拼命拽着他,要把他拉回人间呢?这样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有的,只会是痛苦。相互的痛苦与折磨。
“盛池听,够了吧。”
“……”
他拽着许生秋想走,却听到盛池听的声音。
盛池听面对林闻,声音不大,随着风声传过来:“林闻,你不觉得现在抽身太晚了吗?”
林闻忽然就笑了,声音里带着疲惫:“那什么时候才算早呢?我当初是不是就不应该犯贱去招惹你啊?”
盛池听动了,一步一步,强势而具有压迫感。
“是啊,林闻。你当初就不应该主动来招惹我。”
林闻看着盛池听距离他越来越近,手不自觉握成拳,掐着掌心,忍住身体的颤栗。
“所以,既然招惹了我,就不要想这么轻易地离开。”
林闻抬眼,望着那孤身一人的身影渐渐走进。
终于,盛池听站在了他的面前。
盛池听旁若无人,低下头,阴影顺着动作而下。
“林闻,我这里是地狱,你要来么。”
林闻跟着盛池听走了以后,我继续站在门口,思索着怎么回家。
来的时候是打车来的,回去呢?这个点并不好打车。
同学陆续离开,我站在门口,形单影只。
突然一辆车驶来,在我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英俊帅气的脸。
“班长,需要我捎你一程吗?”
江渡舟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我意外的看过去,望进了江渡舟深邃的眼眸中。
江渡舟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像是看出了我心底的犹豫:“这个点,可不好打车啊。”
的确,凌晨两三点,并不好打车。
我望了望周围,没什么人了。眼下,没有别的方法回家了。
“班长,坐不坐啊?”
江渡舟又催了一声。
我低下头,走下台阶,走到车前,对着江渡舟说:“麻烦了。”
江渡舟在车里望着我,笑了一声:“这有什么麻烦的?”
很奇怪,故人重逢,之间是少不了沉默,少不了尴尬的。
我跟江渡舟之间,也不例外。
我上了车,江渡舟很自然地为我降下了身旁的车窗。
见我望去,他平淡地说:“放心,车开的很慢,坐我车你不会晕的。”
心里不知什么滋味,苦涩涩的。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但就是因为这一句谢谢,让江渡舟沉默了一会。
尴尬气氛渐渐在彼此之间蔓延。
他突然就嗐了一声,说:“这有什么好谢谢的?虽然班长你不记得了,但咱好歹也是当过一年同桌啊。”
“……嗯。”
“你……不记得了对吧。”
我沉默了一下,“不记得了,但知道。”
江渡舟笑了一下,喃喃着重复了一遍。
“不记得了,但知道……挺意外的。”
我没说话了。
江渡舟也没说,过了好半晌,他声音放的很轻,问我:“林闻怎么了?”
我闭着眼,靠着车窗,听到他的问话,只说:“生病了。”
“哦……很严重吗?”
想来是今晚的吐血把他吓到了。
我没说是或不是,只道:“你自己去问他吧。如果他愿意的话,会告诉你的。”
“哦,行。”
江渡舟看了我一眼,声音让我莫名心安:“你睡吧,到了我会叫你。”
就这么莫名,我竟然真的睡过去了。
于是,我也就忽略了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家地址这件事。
在梦里,我又想起了一些事。
高三艺术节,那晚,我和林闻坐在台下,看着江渡舟抱着一把吉他上了台。
林闻手里握着相机,还偏头朝我感叹:“想不到啊,这小子还挺多才多艺的啊。”
我嗯了一声。
江渡舟先是鞠了一躬,然后坐下,将吉他抱在怀中。
夜晚的风很凉,吹在人身上,莫名觉得凉爽。
台下响起骚动,却都在江渡舟慢慢拨响第一弦时戛然而止。
旋律缓慢响起,一个一个,砸在人心尖,让人莫名觉得心痒。
并不算长的一个前奏结束,话筒传出了江渡舟独特的声音。
台下响起了一阵尖叫。
身边恰好坐了一个高一新生,正拉着她的小姐妹说着些什么,大概就是好帅啊好帅啊之类的。
我看着台上的江渡舟低头,弹着弦,摁着品,声音不断从话筒传出。
多真实,就好像不是梦一样。
我几乎都快忘记自己在做梦了。
旋律渐快,音乐也进入高.潮。
江渡舟的声音传遍了台上台下,和这整个操场。
不知是因为这眼熟而陌生的场景,还是因为江渡舟,我的心跳再次加快了。
终于,曲子进入了尾声。
微风吹过,我听到了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声,与抬起头,望向这边的江渡舟对视。
对视的瞬间,场景再次转换。
我眨了下眼,面前变得不再模糊。
江渡舟走在我的身边,揽着我的肩膀。
“操,你同桌我帅不帅?!”
梦中的我自己,并不受现在的我控制。我目不斜视,没有去看江渡舟,看着路“嗯”了一声。
江渡舟啧了一声,略微不满:“同桌你好无情。”
我终于偏头,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江渡舟的目光打量着我,半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唔……比如你同桌我弹的多么多么牛啊,多么多么好听啊。哎同桌,你说我昨晚是不是帅呆了啊?”
“不是。”
“啊?!肯定是!你没发现当时我下台多么热烈的掌声吗!今天光表白信我就收了少说不下十几封哎!”
“没发现。”
江渡舟有些气急败坏:“走走走!不去食堂了!”
“去哪?”
江渡舟回头望着我,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说道:“当然是去找林闻啊!必须让你再看看我的帅气名场面!”
说罢,他回头,拽着我,嘴里还嘟囔着:“不是同桌你是不是玩我啊?昨晚那段视频都上表白墙了,我明明帅炸无敌宇宙了好吗?”
“我”却停止脚步,江渡舟疑惑地再次回望,说:“走啊,怎么不动了?”
“我的看法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当然啊,超级无敌巨重要。”
“超级无敌巨重要?”
“超级无敌巨重要!”
白天,艳阳高照,阳光正好。我望着江渡舟头发几根发着光的发丝,无奈笑了笑。
“好了,你最帅。现在可以去食堂了吗?”
……
当我从梦中醒来,江渡舟的车也到了小区门口。
“到了?”
车还没有停稳,我揉了下眉心,问道。
“嗯。”
此刻酒意上头,头又开始疼了。
我嗯了一声,下了车。
打开车门,路灯的灯照耀,江渡舟却隐在黑暗中。
我正想对江渡舟道谢,却听到江渡舟沙哑着声音叫我:“许生秋。”
“嗯?”我抬头去看他。
“我过的不开心。”
夜晚的微风吹过,吹在身上有些凉意,让醉意和酒气都散了一些。
我看到江渡舟很专注地看着我,在我逐渐变快的心跳声中,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
“许生秋,我这些年过的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