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白昼》陈年旧闻

12、第 12 章

　　是夜。

　　位于首都Twilight酒吧内的，
　　一杯威士忌被端上桌上，随后一双修长的手将酒杯端起。
　　陈常路摇晃着酒杯，望着酒吧内的迷色。
　　他的前方，是江渡舟。

　　这是江渡舟这个月，第17次光临这家酒吧了。

　　今晚，是夜，同时又是一个不寻常的夜。
　　酒杯碰撞的声音响起，酒吧内五颜六色的灯光扫在各处，陈常路抿了一口酒，饶有兴致地盯着前方，没有丝毫言语。
　　对面的江渡舟没有回头，只是一杯又一杯的喝着威士忌。
　　恰巧，一瞬灯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一秒，再消失。江渡舟垂着眸，眼神晦暗不明，在灯光消失的刹那，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灯光消失，抓不住，留不住。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缓缓收回，仰头喝下一大口酒。
　　他的身旁，隐秘在黑暗的角落，放了一个小蛋糕。
　　蛋糕的样貌很简单，一份很普通的巧克力慕斯。
　　被包装的很精致，同样，被主人安放的小心翼翼。
　　陈常路支着下巴，望着前方的眼神越来越意味深长，充满了笑意。
　　一边看，一边慢慢地抿着酒。
　　姿态悠闲懒散，与前方沉默的江渡舟形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帅哥，”
　　江渡舟抬头，身旁站了一个高高瘦瘦，面容清秀的男生。
　　男生不好意思地朝江渡舟笑了下，晃了晃手机，“一个人？能加个微信吗？”
　　与此同时，陈常路慢慢收回了视线，将目光定格在男生身上。
　　看到的第一眼，他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男生见江渡舟一直不说话，便转头去问陈常路，“他是一个人吧？”
　　陈常路挑了下眉，将一杯刚端上桌的鸡尾酒递到江渡舟面前，问道：“我不是在这么？”
　　男生笑了笑，又晃了下手机：“那能加你们两个人的微信吗？”
　　江渡舟默不作声地接过鸡尾酒，闻言，轻皱了下眉。
　　陈常路挑眉，目光落在男生身上，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不是一对？”
　　“你们一看就不是一对啊。”
　　“怎么看出来的？”
　　“就那么看呗。哎呀，帅哥们，给个准话，不给我就走了啊。”
　　陈常路收回视线，“眼挺准儿。有人了。”
　　男生遗憾地点点头，“那好吧……”
　　待男生走后，陈常路重新将目光落在面前的江渡舟身上。
　　那杯鸡尾酒被喝了一半，意料之中。灯光旖旎，但江渡舟的神色晦暗不明。
　　陈常路拿起手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随意撂下手机，语气淡淡的：“时间到了。开始吧。”
　　江渡舟闭了闭眼。
　　话音一落，陈常路闭上了嘴，向后一靠，同样点了杯威士忌。
　　那个小蛋糕被放上桌，没有打开。
　　江渡舟就这样，一直沉默地喝着酒。
　　陈常路懒懒地靠着，也抿了一口。
　　一口酒被咽下，他眼神带了些许戏谑，掀起眼皮，看着江渡舟。
　　江渡舟的眼睫颤了一下。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手指倏然攥紧，江渡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陈常路点到为止，转过视线继续看着前方。

　　为什么说今夜是个不平凡的夜呢？

　　17号，许生秋的生日。

　　还有……陈常路越来越觉得故事变得有趣起来了。
　　前方，距离他们不远的卡座，有一个熟人。不巧，正是盛池听。
　　盛池听被簇拥坐在中间，低头握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身旁有几个人正挤着他身边吵闹。
　　陈常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原来，今夜不只江渡舟一个借酒消愁的苦情人。
　　据陈常路的观察，盛池听今晚绝对喝了不少。
　　虽然不至于醉死，但也起码是醉了。连身旁一只图谋不轨借机揩油的手都没发现。

　　陈常路低头捣鼓着手机，支着下巴思索。
　　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意外地挑了挑眉。
　　有人来接盛池听了。那背影不像是林闻。
　　“有意思。”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江渡舟将最后一口酒咽下，拎着蛋糕盒站了起来。
　　“走吧。”
　　陈常路懒懒收回视线，随意打量了几眼江渡舟，“准备好了？”
　　“嗯。”
　　陈常路站起来拍了拍手，“那走吧。”

　　幽深小巷内，江渡舟靠在墙上，抬头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陈常路甩了甩手腕，握紧拳头，又一拳砸了上去。
　　“清醒没？”
　　又是一拳，江渡舟靠在墙上，没有还手，只是沉默着。
　　一拳，两拳……

　　“江渡舟，你没了他是不是活不了了？”
　　“……”
　　陈常路眼神平静，一句一句往江渡舟心里扎。
　　面对这个与他交情几十年，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发小，下手却一点也不手软。
　　陈常路拽着江渡舟的衣领，拉近距离：“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
　　“江渡舟，你还是你么？”
　　江渡舟的呼吸更加轻了。

　　“我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陈常路淡漠地垂眼看他。

　　恍惚间，江渡舟想起了曾经醉酒时朋友拽着他，一字字骂他。

　　“江渡舟，整整九年，你看看你活成了什么样！”

　　“他许生秋，是，出了车祸，失了忆，忘了所有人。”朋友青劲爆起，望进江渡舟幽深的瞳孔里，一字一顿，字字戳中江渡舟心房：“但你他妈凭什么背负所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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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常路又是一拳，这拳砸上了江渡舟的脸侧。

　　“他过得怎么样你现在也看到了，忘了一切也过得很好。你呢？九年间人不人鬼不鬼，只是见了几面就让你夜夜买醉。”

　　江渡舟的身体泄了气，靠在墙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悲叹。

　　最后，借着月光，陈常路拽下江渡舟颈肩项链。
　　他把项链仍在了江渡舟的身上，低垂下眼，淡声道，

　　“江渡舟。大家都走出来了，只有你一个人还在原地。”

　　停车场内，盛池听靠在车门边，低头点燃打火机。
　　一缕香烟飘起，一个烟圈吐出。
　　他一手夹着烟，一手摩挲指上的戒指。
　　黑暗，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寂寞。黑暗将他埋没，他只是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
　　车内的男人坐在驾驶位，看着盛池听，眼里是复杂的神情。
　　半晌，他动了动唇。

　　“既然一切都有始有终，那就去要一个结果吧。”

　　（第一卷·暗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