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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寡妇 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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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结完毕的队伍,带着他们脚下的小纸人,朝着村落不同的方向,疾速散开。
空荡荡的土路上,只余下两道缓缓移动的身影。
左边是个胖子,腰带紧束之下,圆滚的肚子颤巍巍地鼓着,才走出几步,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右边则是个瘦削的少女,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稍大的山风就能吹折,脸色苍白,宽大的衣袍套在身上,空空荡荡。
两人脚下的小纸人,也似乎因主人的迟缓而显得无精打采,百无聊赖地贴着地面翻跟头。
方才组队时的喧嚣与热络,仿佛与他们隔离,所有人都默契地绕开了他们。
在这关乎前程和性命的紧要关头,带上一个跑几步就气喘如牛的胖子,或是护着一个风都能吹倒的病秧子,都无异于带上两个沉重包袱,平白将自身置于更大的凶险之中。无人愿意拿自己的考核成绩和身家性命去大发善心,不将他们当作垫脚石,或许就是竞争者的仁至义尽了。
易初站在原地,望着那几个少年匆匆离开的背影,脸上堆起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来。
“唉……” 沉闷的叹息从他胸腔里挤出来,“又被拒绝了。”
易初转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一抹静立的苍白剪影,和她脚下的慢悠悠打转的小纸人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叹了一口气,他走到她面前,有些局促地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叶道友”
“你看这……就剩下咱俩了。”
他朝其他考核者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他们……都不愿意带我们。”
“哦。”
对于这个结果,叶栖迟毫不意外。
易初突然有些忐忑,“叶道友,你是不是也不愿意和我组队啊?”
衣袍在晨风中微微鼓荡,叶栖迟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微微抬起,眼神落在易初的脸上,有些莫名。
“道友难道不是该怕我拖你后腿吗?”
“……”
易初猛地被噎住,脸上只剩下纯粹的的错愕。
他……好像真的,完全,没想过这层!
可是该如何回答?如实说她会拖累岂不是太伤人,可说她不会拖累显然又太虚假。
眼看易初就要陷入局促境界。
叶栖迟轻轻一笑。
“如果道友不嫌弃的话,那就我们俩吧!”
“啊?” 短暂的呆滞过后,易初一脸如释重负。
“好!好!叶道友你放心,我虽然跑不快,但皮糙肉厚,我会保护好你的……”
一路上,易初为了展示自己的靠谱,将千面的传说来历说了个遍。
“传说有位大祭司为镇压大疫,以自身为容器强行融合三百幅傩面具的神力,法成时疫病消散,但其神魂被面具中互斥的神格撕碎,最终与怨念交织变成非神非鬼的畸灵,也就是最初的千面神。”
“当然那是传说,据《萍乡傩志》残卷记载,大安里争铜面事件,便是因争夺最后一枚古铜傩面,导致五支傩队互相残杀,执念寄生,形成最早期的千面。”
他引经据典,显然对这些典籍了如指掌。
叶栖迟心里也在盘算,她把监考官的话默念了三遍。捉拿千面,不可伤人,还有个救人的附加题。众所周知,难题可以先跳过,暂时先不管救人一事,优先分析千面任务。
首先,千面从何而来?是此地本来就有千面,故而成为考点?还是……门派为了考核,提前投放了?
若是前者,村庄早已该鸡犬不宁,而观方才村长神情,明显对他孙儿一事更为紧张,据此推测,更大的可能性是后者。
叶栖迟突然侧头问道。
“易道友可知往年这般规模的考核,大约会录取多少弟子?”
易初随口答出,“五六个顶天了。”
十中取一,那么千面的数量,绝不可能人均一只,否则无法体现区分度。
监考官并未说明如何计分,只笼统一个任务,或许统计方式另有安排,但万变不离其宗,总归是率先完成任务的更有优势。
那这为数不多的千面,会被投放于何处?
已知千面是游魂,善隐匿,惧阳气。叶栖迟的目光忽的投向村后那座雾气腾腾的山林。那里,人烟稀少,环境适宜,还是靠近结界之处,或许会有惊喜。
扫过眼前几条岔路,叶栖迟朝着正北方向,随意一指。
“这边。”
她声音平淡,好似只要易初不同意她就能立马换条路。
易初一顿,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正北山脚,观此地山势走向与雾瘴淤积形态,分明是山阴交煞处,常是鬼物聚集之地。
“哎?!!道友与我想到一处了!!!”
两人脚下那两只蔫蔫的小纸人,此刻似乎也感应到考生终于确定了方向,抬起头,一跃而起,紧贴在主人鞋面上,同时将两人的行踪,无声地传递回村长院落。
村长院中,清澈的水幕波纹荡漾。
浓雾漂浮其上构成村落隐约形状,代表众考核者的光点如散落的萤火,大多聚集在人多的村落中心,唯独两个微弱的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长驱直入地图最上方那块浓黑区域。
明格盯着那两个不断移动光点,眉头紧锁,“他们怎么知道那里有千面?”
张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在桌面,而后一锤定音:“还能是为什么,巧合呗!”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眼底的黑眼圈更显深重骇人。
“盯着点吧……这么两个小祖宗,别被那群家伙吓死了。”
“符咒准备好,一旦他们那边纸人示警……立刻捞人。死一个都够我们写半年报告了。”
语气里包含对加班的控诉,还有对结局的笃定,仿佛已经预见两人狼狈不堪,哭闹着要退出考核的场景。
而另一边,浓雾被山体阻挡,在山脚淤积得更加黏稠湿冷。
叶栖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阴气过于浓郁,黏黏稠稠缠上来,似要将她为数不多的阳气吞噬殆尽。
眼前,几间歪歪扭扭的房子,由木头和泥巴垒成,又几根木桩子围了个篱笆墙,屋顶茅草湿漉漉耷拉着,檐下几串发黑的干肉,院子一角散落着兽毛、断箭和一些生了锈的捕兽夹。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这里应当是村里猎户的家。
就在这时,女人尖利刺耳的唾骂声,迅速撕破浓雾一角。
“姓柳的娼妇!你还要不要脸?!天天往我家这破门槛上蹭!”
穿着补丁短打的矮胖妇人叉着腰,快步冲到到自家院门口,唾沫星子喷了能两米远。
二人脚步默契一顿。
在妇人身后,几个男孩躲在门框后探出头,最大的约莫十一二岁,最小的不过三岁,黑黝黝的眼睛里写满了新奇。
被她指着鼻子骂的,是一个提着篮子路过的女人,身形丰腴,三十出头,半旧的裙子紧着身,眼神是古怪的镇定,不仅没有一丝尴尬,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热乎的笑。
“妹子,这话说的可难听了。”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无赖腔调。
“山脚就这么几户人家,串串门子怎么了?王大哥心肠好,又身强体壮的,我家那点破屋顶漏了,想求修好遮风挡雨,这才来找他帮帮忙。”
“呸!” 猎户媳妇啐了一口。
猎户媳妇指着女人的鼻子,手指气得直抖,“柳寡妇,你个黑心的,你那点腌臜心思,当谁不知道?克死了自家男人,就想来勾引别人家的??!”
“打量我老实好欺负是不是?哼,我可不念旧情,想你是找错了人,再纠缠下去,改明就让我爹把你娘俩都撵出村去!”
她越骂越激动,声音拔得更高,在寂静的山脚下传出老远,引得远远零星几户人家都听到了动静。
那柳寡妇脸上那点笑冷下来,她抬手理了理鬓角一丝散落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风情。
“哎哟,妹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咧,知道咱爹是村长,可俗话说嫁出去的姑娘已经是泼出去的水,既然嫁出去了就别天天把爹挂嘴上了!”
王氏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瞪着柳氏,忽而,她似乎想到什么把柄,嘴角蓦地绽放出一抹最得意的笑。
“呵!那不讲我爹,我还有儿子!不像某些人,克夫绝户,连个带把的都蹦不出来,白长了一身骚肉!”
这句话太过突兀,但十分恶毒,戳中柳氏最深的隐痛,彻底撕碎她脸上的面具。
柳氏面上的笑意散去,露出里层近乎疯狂的的阴鸷。锐利凶狠的眼神盯着王氏,引得王氏不由得心下作颤。
就在王氏吓得大气不敢喘的当口。
“咻,啪!”
一声破空锐响。
“喵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猫叫。
紧接着一道细长的黑影从院角的柴垛上猛地窜出,穿过篱笆门,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柳氏滔天的怨恨被硬生生打断,她猛地扭头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
不由得,一股尖锐的愤怒从心头刺出,她死死咬着下牙,挤出几声咒骂:
“死丫头……一天到晚不着家,还在偷养这鬼东西!看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恨恨地剜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猎户媳妇,柳氏用力一扭腰肢,臀部裙衫绷出曲线弧度,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直到那抹灰蓝色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猎户媳妇才像被抽掉了骨头,软靠在门框上。
刚才那寡妇的眼神可骇人!
可看着对方退走,一股虚张声势的胜利感又涌了上来。
她冲着柳氏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活像一只斗胜的公鸡,兀自扯开嗓子骂骂咧咧:
“滚吧!臭寡妇!再敢来老娘撕烂你的……”
“娘!”
一直蹲在门框边的少年出声打断了她。一脸尴尬与羞涩,用着这个年龄特有的公鸭嗓低声道,“有人来了!”
王氏的骂声戛然而止,脸上那点泼辣瞬间收敛,她顺着大儿子示意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中,一胖一瘦两道身影缓缓走近。
二人显然也听到刚才那番争吵。
与王嫂子对上眼时,易初脸上立刻挤出一抹极其自然的笑容,又对着明显戒备的王氏拱了拱手,声音清亮客气。
“这位大嫂,叨扰了,我们二人是来此参加九幽阁考核的考生。”
他特意点明考生的身份,与九幽阁挂上边的身份在寻常百姓眼中往往带着几分神秘和官方的意味,多少能减少些敌意。
果然,王氏放下些许警惕,她打量着眼前两人,暗自嘀咕这九幽阁怎么什么歪瓜裂枣都收。
脸上却堆起一抹热心的笑容。
“哦……是御师大人啊,这边临山,豺狼虎豹多,可不太平,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