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上岸笔记》木石点木火

8、组队 成团

　　“快走！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语速极快，拉着她就往东北方向冲。

　　叶栖迟一惊，本试图挣扎一下，但手中的木牌莫名地剧烈发烫，顿时变成一块握不住的烫手山芋。

　　再被自来熟的胖子用力往前一带，身体陡然向前方浓雾中扑去。脚下瞬间踩空，一阵天旋地转的拉扯感传来。

　　等叶栖迟站稳，浓雾散去些许，手中的木牌不知是不是因触及浓雾，又经历空间紊乱，此刻竟风化了一样，上面的字迹失去了颜色，蕴含的道韵也消散殆尽，几乎成了一块普通的木牌。

　　眼前是附近寻常的村落模样。

　　叶栖迟抬头望向村口的匾额，上面赫然写着“童子村”

　　叶栖迟暗道，她的考场不是胡杨村吗？低头看了看木牌。

　　考核令牌在不同的考场也有效？

　　“呼呼呼，还好，还好赶上了……咦，你这拿的是什么？”胖子大喘着气。

　　不等叶栖迟回答，身后浓雾缓缓封闭，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天际传入两人耳中：“最后两名考生进入考场，易初，**？！”

　　浓雾中的声音忽的卡顿。

　　“叶栖迟”她应道。

　　下一瞬，手腕间一凉，被浓雾缠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淡淡的印记。

　　与此同时，冰凉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两名考生，请尽快前往村长家领取考核任务！”

　　随后，冰凉的声音开始介绍考核信息，“诸位考生，本次考核时间为十二个时辰，尔等需在规定时间内识破并缉拿千面，此鬼善附身活人，披皮为甲，缉拿之法唯有以锁魂针订入傀儡眉心，方不伤及傀儡肉身，逾期或死亡者，考核失败！”

　　“另外，童子村村民求助，七岁男童突发高热，药石罔效，疑似邪祟入体，此事非必考题目，诸生可自决行止。”

　　“切记，考核过程中不可伤及无辜百姓！”

　　最后警示的声音尤为低沉，仿佛只要有人敢以身试法，便会堕入无边地狱。

　　村子不大，走了一炷香后，一片黄褐色的低矮屋舍中，一座青灰砖墙的瓦屋如鹤立鸡群般映入眼帘。

　　巨石垒就的院落半掩门，其间影影绰绰，但除却几声低语，并无嗡嗡营营的热闹声响。

　　吱嘎......

　　易初推开院门，一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有好奇的打量，有冷漠的疏离，也有因等待而滋生的烦躁，当然，对于他们的组合，迎来的更多是少年们毫不掩饰的轻视。

　　易初完全无视场中微妙的气氛，也仿佛没看见众人眼中的鄙夷，乐呵呵地咧开嘴，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抬起胖乎乎的胳膊，像招呼老熟人一样热情地挥了挥。

　　“嘿！大家都来挺早啊！”

　　他笑得真心实意，脸上的肉堆在一起，身上紧勒着短小的道袍，下摆洗得发白，显得十分寒酸，被他热情招呼的少年们皱紧眉头，这胖子谁啊？也太过自来熟了吧？

　　人群最前端的葛大龙眉头拧成了疙瘩，低哼一声，心想这是哪来的穷酸滑头，也能来参加考核。

　　易初熟稔地用胳膊肘撞了撞身侧人。“走走走，都等着咱呢！”

　　叶栖迟没躲开，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院中，几张木桌拼接在一起，桌前站着一个身影佝偻的老者，还有两名青年。三人正低声商讨，老者脸上渐渐浮上隐忧。

　　待叶栖迟二人融入人群，身形更为高挑的那名青年上前一步，低咳两声，吸引住众人目光。

　　“我们二人是本次考核的监考官，本次考核任务先前已告知大家......”

　　熟悉的冰冷声调，与先前浓雾中的声音重合。

　　叶栖迟骤然有些冷，鼻尖发痒。

　　抬头间，对方异常浓厚的黑眼圈格外显眼，叶栖迟伸手揉了揉鼻尖，有些感慨，这两位监考官的身体好像都有点虚啊。

　　“尔等之中不乏有人尚未知晓阴阳，不知凶魂恶鬼，未见戾气骇人，考核之中当万事谨慎，切勿逞强，如遇凶险及时退出，也许能留下一命！”

　　“不过诸位请勿太过担心，若实在伤重药石罔效，明某也不忍让诸位熬受痛苦，定然利落给个痛快，大家黄泉路远结伴而行，也省得寂寞……”

　　“？？？”

　　这对吗？？？

　　手中摩挲着木牌，叶栖迟隐隐觉得不对劲。

　　村长站在青年一旁，闻言双腿微不可查地一颤，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吓的，眼看众人就要解散，村长急急追上身旁另一位御师。

　　“张御师，我孙儿之事......”

　　被叫做张御师的青年一脸沉稳。

　　“村长勿急，他们若是不行，自有在下与明御师出手解决。”

　　说完，村长只能放下一半的心，又组织一众考生上前领取考核中所需的法器。

　　只见桌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排粗布口袋，略显潦草，里面分别放着细长的银针状物体和拳头大小的锦囊，也就是明御师方才提及过的本次考核需要的锁魂针与引魂囊。

　　考生们依次上前，叶栖迟排在易初身后，轮到她时，几乎是同时间，一只细葱般的指尖与她伸进同一个口袋。

　　指尖相触时，一股奇异的灵光窜入脑中，一闪即逝。叶栖迟猛地抬头，那缕灵光却未成功捕捉。

　　“啊！”

　　少女却如同受惊的兔子，霎时收回手，不停扇动的睫毛下写满惊慌。

　　“道友你先！”

　　灵动可爱又善解人意的模样顿时让在场之人均生出几分保护欲。

　　叶栖迟定定看向她，刚刚那股气息，好熟悉。

　　是什么呢？就在这时，看着对方红扑扑的脸蛋，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迅速往对方身后看去，几张精致却拘谨的面孔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男女混考？

　　她清楚地记得，同村大哥说过女子另有考核点，负责解说路线的道童也特别解释过，玄阙司为示庄重，历来是男女分开考核，场地也不同。

　　可眼前，分明有几个穿着劲装的少女挤在人群中。

　　不对！

　　当时玄阙司报名的考核点，是天不亮就在山门外排起长龙，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喧哗声能传出几里地去。绝不该是眼前这般，算上她，零零散散不过三四十人。

　　再者，时间也不对。

　　她抄近道是为了提前赶到，玄阙司的考核时辰未到，可这里，竟是已经开始了。

　　一个惊人心慌的念头浮在心头。

　　她进错考场了！

　　若她猜得不错，这应该是九幽阁的考场。是听说玄阙司和九幽阁在同一天，但万万没想到两者的考场能这么近。

　　民间有许多关于九幽阁的传言，都不是太“阳间”的故事，不提进去的人三年不死便五年而亡，那九幽阁当今管事的淮泽国师行事凶残独断更是家喻户晓。

　　故而，普通百姓对其是敬，而远之。

　　叶栖迟眼帘低垂，九幽阁一无普济世人的门规，二则是要承阴司之权，行阴差之责，自己一个不知身世的小妖怪老在黄泉边走，只怕总有被识破身份之日。

　　心下流转间，已生出退意。

　　然而，就在叶栖迟收回手的刹那，藏在手中的木牌豁然碎裂，化作流沙自指缝间倾泻而下。

　　胡杨村考场关闭了入门通道。

　　叶栖迟心间一颤，不死心地往村口远远看去，只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厚重得如同实质的墙壁，彻底封死了退路。

　　就在这一来一回的思索之间，众少年人已不满排头之人磨磨蹭蹭，吵嚷起来。

　　这时，易初一个大步跨来，挡在叶栖迟身前。好歹也是同行而来的人，也算有浅薄的情分，忙替叶栖迟分辨道。

　　“呵呵，叶道友性格腼腆，她的意思是不必与她谦让，道友先来便是！”

　　“多谢”，少女眸光顿时明媚，嘴角弯弯。

　　易初被少女的笑得晃了神，直到对方走到队伍后方也不曾收回目光。

　　叶栖迟在易初身后，默默叹了口气。

　　她如今也没法再去玄阙司了，如果此刻退出，九幽阁她也是再没机会报名的，青墨说了，若无固魂之法，她至多只有三个月了……来都来了，或许也是冥冥之中的缘份？不如先看看。

　　考核正式开始。

　　院落中一群人鱼贯而出，每个人身边都紧贴着一张白色纸人，巴掌大小，裁剪粗糙，面上用朱砂潦草点着两眼，晶亮似有灵。

　　它们或停在考生鞋面、或坐在考生肩头、也有顽皮贴着墙面滑行的，是此次考核的记录者，负责实时标记考生的行动，也会在考生选择退出的关键时刻提供帮助。

　　易初跟在叶栖迟身侧，嘀咕道。

　　“千面能幻化万物，惑人心神，速度惊人，若是独行一人极易堕入幻象，太危险，我们得找两个队友。”

　　叶栖迟回道。

　　“可人多，不就是队友更危险吗？”

　　易初一愣，挠了挠头。

　　“可若是组队，攻守协作，便于围捕。”

　　叶栖迟不置可否，是她想窄了，大家都是菜鸡，就算互啄，带来的负面影响也可忽略不计。

　　正如易初所言，出了拥挤的院门，几乎无人犹豫，都选择了相熟之人组队。

　　面对那传说中能幻化出各种人脸的千面鬼，对初涉此道，经验匮乏的凡人来说，四五人一队更为稳妥，三四人结伴也勉强可行。

　　人多，花样也就多。有准备开坛做法的，也有几个性急的已开始掏罗盘、符纸。若是什么也没有的，拿着把基础桃木剑蓄势待发。更甚者口中念念有词，将自己收集的口诀熟悉了一遍又一遍。

　　院落门口阴影里，身着暗青挑丝雷纹窄袖袍的两位御师倚在门框处。

　　张清揉了揉眉心，看着这数十个小孩划分为一团又一团，兴奋地冲进了村中各地，像极一群初次下水的鸭，嘎嘎嘎……吵闹得紧。

　　张清打了个哈欠，带着浓重的倦意。

　　“唉，这一茬苗子，比去年又少了三成，能筛出几个堪用的？”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叶栖迟竹竿样的背影上停留片刻，更显气馁，“今年，姑娘家竟多了好几个，只是……唉，看来又白忙活一场。”

　　明格没说话，也是深深叹了口气，两人目光不经意对上，看到彼此眼底那如墨难消的黑眼圈，又是一句无声的叹息。

　　九幽阁一人当三人用的窘境，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