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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无常 母子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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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一声惊雷将叶栖迟从沉睡中猛然炸醒。
尚未完全睁眼,一股浓烈发甜的奇异花香已钻入鼻腔。耳边是房门被狂风吹动着不断撞击门框发出的“砰嘭”巨响。
不知为何,叶栖迟心下狂跳,睁开眼的瞬间,对上一尊神像。
它就摆在床尾正对着的地方,斑驳的彩色,衣诀飘飘,闪电划过的瞬间,那双模糊的狭长双眼陡然一亮,仿佛有一瞬间睁开了眼。
好陌生,这神像……她从未见过,她娘也没有在偏房供奉神龛啊。
周围的环境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房间格局,摆设,都与她入睡前不同。
“呃啊!”
一股剧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中劈开,叶栖迟下意识地低头,骇然看见自己双腿之间,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血?!怎么这么多血?!?谁在她睡梦中重创了她的肚腹???
正在这时,一双手掌压住她痉挛的小腹,那指甲缝里还嵌着黑垢。
“啊!啊!!啊!!!”
随着手掌下压,脏器被拉扯着向下坠,剧痛让这具身体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惨叫。
“用力啊!怎么不中用呢!”产婆一边按压,一遍大声嘶吼,面目极其狰狞。
“孩子卡住了!再不用力,你们娘俩都得死!”
霎时痛的天昏地黑,浑身打颤。同时,叶栖迟惊恐地发现,她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她像一个被困在躯壳里的游魂,又像是一场虚拟体验,只能被动承受着那一波强过一波的滔天痛苦。
汗水、泪水、失禁的尿[合法情节]液混合着血水,浸湿了身下粗糙的干草。
每个呼吸都是疼痛!
肚子里那个鬼东西,能不能赶紧掏出来!!!
本能驱使下,这具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缩,向外爬,试图逃开[生理疼痛反应,合理情节]。
“回来,净添乱!!!”
那产婆一把将这具身体拽回原处。
紧接着,叶栖迟眼睁睁看着那只粗粝的手从她两腿之间捅了进去[生产过程,合法情节],像只铁钳不断搅动着腹中血肉。
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痛意猛地炸开。
“啊!!!”
“横胎,是索命横胎!”
产婆的声音带上了惊恐。
“卡住了!出不来啊!”
门外,隐隐传来焦急的男音,不停催促:“保小!保小!一定要保小!听到没有!”
“不……不……”
身体残余的意识发出稚嫩的呐喊。
产婆得了主意,更加用力地将手伸了进去,试图要徒手将里面的东西撕扯出来!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喉咙里迸发。在那极致痛苦的刺激下,这具身体濒临崩溃,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上半身撕心裂肺地弹起!
她通红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床尾那尊“送子娘娘”神像。
窗外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
剧痛的间隙,叶栖迟借着这双眼睛,恍惚间看到,那神像的嘴角竟向上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它好像在笑?
是她痛出幻觉了吗?
几乎是同时。
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剧烈地动弹了一下!
来不及喘息,下一刻,肚子里的东西开始疯狂地挣扎、踢蹬、撕扯内脏、啃食脐带,急切地想要破体而出!
“啊,妖…妖怪啊!”
产婆显然也看到了这骇人的景象,尖叫一声,瘫软落地,抖成了筛子,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身体的痛苦达到了顶点,头一歪,残余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开始迅速涣散。
咔嚓!轰!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壮雷蛇,撕裂苍穹,径直劈落而来!
刺眼的雷光穿透了窗户纸,将屋内映得一片惨白!
这一瞬间,叶栖迟感觉到自己与这具破碎身体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靠着直觉。
她操控着这具身体,朝着雷光映亮的方向,用最后的力气,扑了过去!
“啊……”
被雷劈中的刹那,叶栖迟发出一声哀嚎。
嚓!!!
蓝得发紫的光刃击出,天际陡然密密麻麻地碎裂而开。
“砰砰砰”。
房门颤动起来,沉闷的声响穿透雨夜。
叶栖迟霎时睁开眼。
仓促起身,惊得心脏嘭嘭直跳,她胆战心惊地往下面伸手一摸,没有汩汩外涌的液体。
是梦!是梦!是梦!!!
她大喘着气,发际浸出层层水珠,太可怕了!
直至肚腹之中残留痛楚消散殆尽,她才注意到门外敲门的动静。
“小幺,开门呐!”
温柔嗓音响起的一刹那,叶栖迟绷紧的神经几乎一瞬间放松。
不知道娘在门外等了多久,外面的雨一直没停过,这半更天的,受了寒是要命的。
叶栖迟当即要翻身下床。
不对!
她的整个后背不知何时布满汗珠,本能的生理反应制止了接下来的动作。
空气中的冷气铺天盖地地从毛孔中钻入,浸入骨髓般,躬着的脊背是忍不住地颤栗。
一阵阴风袭过,带来一股隐约而熟悉的花香和血腥味,叶栖迟僵着脖颈,霎时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风吹雨打的声音都仿佛被黑渊巨兽吞噬,只剩下越来越清晰的呼唤声外门外回荡。
或许是迟迟没得到回应,门外的人有些暴躁,将门拍得几乎变形。
那是谁在敲门?或者根本不是人!不是人,又是什么东西呢?
叶栖迟被自己突然的荒诞想法吓了一跳。
嘭!
嘭!
嘭!
叶栖迟心跳随着持续的拍门音咚咚跳动。
一道雷光闪过,叶栖迟唰地抬起头,敏锐地往一道隐晦视线追去,只见门缝里乌黑一片。
可足有两指宽的门缝怎么可能透不过光亮,门后一定有东西!
意识到这点,她猛地往后一缩。
轰隆隆!雷光强势冲破门后黏腻的浓墨。
两颗圆滚滚的东西陡然贴近门缝!待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叶栖迟脸色霎如白纸。
是两只大小不一的眼珠,往反方向快速转动,那浑浊角膜上布满血丝,黑色的瞳仁几乎占满眼眶,像极了长满寄生虫的鱼眼珠子。
突然,它们停下来了。
看过来了!
叶栖迟呼吸一滞,双手用力抵住床沿。
两只血眼珠子紧急锁定她,而后像疯了似的,一前一后往门缝里挤,用力到变形。
叶栖迟职业扮鬼多年,少有被吓到,但眼前的场面却令她几欲作呕。
下一瞬,雷光隐去,一切归于黑暗,只留下没有节奏的闷响。
叶栖迟听着门闩晃动的声响,越来越不安,手心又湿又冷。
怎么办?怎么办?
咔哒,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异常刺耳。
下一瞬,阴风裹着浓烈的血腥味猛地灌入房内,叶栖迟瞳孔一缩,一团黑影悄无声息地向她扑来。
她下意识往后一仰,上半身贴近床面。
一息间,黑影已掠至平行于眼前,一闪而过的电光照耀下,一张青灰色的脸,黏着杂乱又湿漉漉的胎毛,像刚剥开的毛鸡蛋,又臭又黏腻。
叶栖迟忍着恶心,一个侧翻。
啪嗒,诡谲快速的小鬼撞上墙,墙上的符纸闪过一道微光,小鬼哀嚎一声,捂着头跌落床头。
感谢着叶母的迷信!叶栖迟双脚迅速一蹬,整个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冲出。
“嘎吱”,破旧的木桌承受不住力量,一阵摇晃,身后冷风搅动,借着小女孩身体的灵活,迅速腰身一扭,与再次袭来的黑色影子擦肩而过。
小鬼二击不成,激出凶悍煞气,一双黑眸中散发着扭曲的兴奋,尖啸一声便如炮弹一样冲过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叶栖迟呼吸微滞,不作犹豫,顺着记忆中的方位手下一抓。
左手往桌角一撑稳住身体,旋即双手用力,向冲来的小鬼劈去。
唰,桃木破空而过,鬼影转眼消失不见。
“咚”,虎口震得发麻,剑下劈了个空。
叶栖迟喘着粗气,手心被汗水打湿有些滑,明亮的双眸警惕地捕捉着黑暗中看不见的身影。
下一瞬,叶栖迟迅速弯腰,锋利的鬼甲擦过鼻尖。
还来不及起身,小鬼迅速转身一个飞踹而来,叶栖迟只觉腰间一阵剧痛,便重重摔在冰冷土面。
手肘嘭地撞上地面,地面擦出一缕血痕,叶栖迟忍痛,迅速就地翻滚一圈稳住身形。
嘎……一股风雨突破障碍强势闯入室内,将破门推动得摇曳作响。
叶栖迟闻声抬头,门扉转动,空无一物。
可鼻尖却闻到越来越浓重的花香。
又是这个味道!
一时分心,她的脚踝被扣住,阴冷的气息瞬间盘旋而上。
她用力蹬动双腿,脚腕上却钳得越来越紧,如附骨之蛆。
阴冷迅速从下而上,冻得她指尖不停发颤。
更糟糕的是,心口的痕迹突然开始一阵阵发麻,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痛。
叶栖迟想要往脚踝抓去,一个动作却如放慢了一万年,浑身发冷,耳边轰隆隆作响,睫毛渐被疯狂涌出的冷汗打湿,眼前糊成一团。
渐渐的,她仿佛被一层灰雾罩住,万物变得模糊,然后感觉有人用钻头钻进了她的颅骨。
她有病!她是个神经病,别和她玩!
走走走!
滚开点!我妈说你是个恋尸癖!
叶栖迟躺在地上,胸口剧烈地抽搐,喉咙中发出痛苦低哑的声音,抱着头不断往地上砸。
突然,一滩漆黑浓密的怨气瞬间席卷着灌进口腔,阴寒气息瞬间顺着呼吸冲入四肢百骸。
甜腥的味道!
身体不住兴奋,不停战栗。
叶栖迟却对这种感觉厌恶极了……
她想要爬起来,却一个趔趄。
腰间一沉,随后难以想象的冰冷包裹全身,软烂的肉团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小鬼的身躯箍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到反常,几乎要将她的脊椎勒断。
叶栖迟干呕几声,反而清醒了一瞬,她迅速将手臂一个反折,桃木剑斜着往后捅去。
下一刻,后腰处的重量迅速往一侧滑移,然后是肩胛骨,然后是手臂。
爬上来了!叶栖迟嫌恶地甩动手臂,那滑腻腻的触感却紧紧吸附在上面,像极了不顾一切往肉里钻的蛆虫。
令人作呕的吮吸声从小鬼尖利的齿缝泄出,急促,贪婪。
嗡……身体里某种能量顷刻间开了闸,叶栖迟的身体一晃,胸口一阵抽痛。
额角蓄起的汗珠,一串串往地上砸去。啪嗒……啪嗒。
浑身的力气迅速被抽走,她的睫毛飞快颤动,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恍惚间,一个白大褂走向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叶栖迟身体微颤,下意识后退,小腿猝然撞上桌角,那股剧痛却似隔着一层膜隐隐约约。
她用力甩了甩头,耳边却是变本加厉的轰鸣。
“抱歉,你的背景不符合我司要求!”
“有精神病史的我们不考虑!”
“杀人犯!”
声音嘈杂,喧嚣残忍,呼……呼……叶栖迟有些缺氧,肺部憋得闷疼,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尾一点点变得殷红。
“不是……”她的嘴唇无声翕动着。
“不是什么,你还我女儿,杀人犯不得好死,天杀的精神病,凭什么就可以脱罪!”
“法官瞎了眼啊!杀人偿命啊,你这种怪物就该下油锅!”
“你给我等着,我化作鬼也不会放过你!”
中年丧子的女人状似疯魔,不顾阻拦一把抓过来。
叶栖迟身体一抖,往后一缩。
伴着女人的哭喊,随着一道影子飞快滑来,叶栖迟脑中的线一瞬间崩断,她双眼通红,反手冲上去掐住小鬼的脖子,将其按在桌面上:“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小鬼口中吱吱乱叫,四肢扑腾着要跑。
叶栖迟眼疾手快地抓住小鬼的后腿,不料它下意识反弹,狠狠咬中她的手心。
两排尖锐锋利的牙齿一点点往手心里钻,凌乱快速的视觉和剧痛的触觉,让叶栖迟心生厌恶,胃部一阵阵痉挛。
她伸出另一只手迅速给了它一拳,小鬼不惧痛意,双排牙齿更加快速而有节奏地蠕动。
叶栖迟眼底一冷,也不知是气昏了头脑,还是屈从了心底压抑许久的恶心的欲望,她蓦地俯下身。
视线中,那流淌着污秽粘液的咽喉部位正在滚动,她闭了闭眼,迎着那股花香,张口咬了下去。
“啊!”小鬼松开嘴,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尖叫。
叶栖迟动作一顿,又用力深入,下一瞬,一股洪流猛地灌入口腔。
她本来以为自己将会刺穿那层冰冷滑腻的皮肤,但反馈回来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不像是咬断血肉,更像是咬破了一个涩口多汁的野果。
让人沉沦。
门外,雷声追着光影的残尾轰然炸响,残留的尾音似是嚎叫,又似裹挟着破碎的哭腔。
叶栖迟终于抬起头,她舔了舔嘴角,面上是自己未察觉到的餍足。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叶栖迟双手一抖。
嘎吱……
门开了。
刺啦,一尾阴冷发丝划过脸颊,鲜血沿着侧脸滑下。
叶栖迟霎时抬起血眸,带着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凶性,锁定突然出现的女鬼,挑起桃木剑就是一刺。
不成想女鬼只是虚晃一招,她躲过桃木剑,顺势救起奄奄一息的小鬼,身影一闪,便匍匐在在木桌上。她长发如针,衣裙淋淋,身形不高,破布口袋似的肚子,淌下得血水积成水潭。
有些熟悉……
小鬼被吸干怨气,虚弱地发出嘤嘤惨叫,母子连心,女鬼心痛不已,一时间煞气斗升,双目怨毒,张开血盆大口。
她发出凄厉尖啸,极其恐怖的音波形成一道道锋利的气流,在房间内不断飞梭。
嗡,一阵轰鸣,耳心发麻,叶栖迟下意识捂向耳朵,温热的血液不停流出。
失聪般的宁静,叶栖迟双目迟缓,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可怜又可恨的中年女人。
那声声泣泪在脑中不断回响,“小畜生,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也罢,反正也死了一回了,还怕什么?
叶栖迟提剑,出剑。
女鬼睨了她一眼,迎向桃木剑,一接一转。
“咔擦”
叶栖迟的腕骨发出一声脆响,垂直折断。
桃木擦过的地方传来灼热痛意,但这点伤害对女鬼来讲微乎其微。
同样的桃木剑,不同的人使出来就是云泥之别,不过是虚张声势。女鬼冷哼一声,暗恨时间拖得太长,那些御师就要追来了,她不再顾忌,袭击一次更比一次凶悍,一幅快刀斩乱麻的架势。
叶栖迟愈加无法招架,在一次后退中,她再也没有余力抵挡。
嗤!红艳艳的血液喷出,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呼吸,叶栖迟眸光一滞。
女鬼嗤笑一声,腥臭指甲又暴涨三寸,深深刺入叶栖迟的皮肉,从喉骨划到锁骨,翻开层层血浪,独属活人的精气霎时喷涌。
女鬼的双眼瞬间迸发出幽深的痴狂。
随着女鬼的吸取,叶栖迟的身躯剧烈抽搐着,往地面滑去。
朦胧间,她恍若看见门外一团白光疯狂摆动,抖动的光团映在雨帘上,恍若在痉挛的呐喊。
绷紧的手软软垂落下去,手中桃木已失去光泽,脱离束缚,一经坠落便咚咚咚滚远。
霎时,房内血气弥漫。
咚,咚咚……像是被透明玻璃罩住,世界喧嚣远去,只剩鲜血簌簌流动之音。叶栖迟眼神逐渐涣散……
血气与怨气弥漫,在上空形成一层灰幕。远处,一道疾行的白光倏地转了个弯。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吗?”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哐……嚓”
山崩地裂的巨响,泥墙轰隆隆摇晃起来。
一缕白光炸开,强烈的光亮刺得叶栖迟眼睛发酸。泪光朦胧中,隐约可见一个白色的影子飞掠而来。
“……”,女鬼埋在血肉中的脸一僵,直觉头顶仿佛被什么力量锁定,让她的鬼躯不受控制地颤栗。
轰,伴随一声巨响,屋顶陡然炸开。屋内瞬间亮如白昼。
女鬼惊惶间抬头,是雷,身影快速一闪,转身就跑。
却不料惊雷带着肃杀之气,破空而来,紧随而去,女鬼哪及这等雷霆速度,不等她身影消失,腰粗的银光眨眼间穿透漆黑长发,正劈中她的头颅。
嗷!惨烈的哀嚎只持续一瞬,女鬼纤长身影弹射起落。顷刻间,整个鬼躯便似被雨水泡胀,蜷缩膨胀,接着又像破裂的气球,倏然而落,打着转滚到了墙角,再无声息。
近乎透明的小鬼也顷刻间干瘪,化作黑影缩回到她的肚腹之中。
滴答,滴答,血珠连串顺着发丝坠落。
重压散去,一股酥麻自四肢往头顶猛蹿,“荷……荷荷…”,叶栖迟剧烈抖动着胸脯,喉管发出噗噗噗的水泡声,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液呛进气管。
白昼一般的夜空下,一黑一白两个影子一前一后,极速穿梭。
黑影追着雷光,停在一座茅草屋下时,屋前已立着一青年,衣衫未湿,冷面如玉,淡薄得看不清神情。
黑影转向他视线驻留的方向,眸光穿过破门,看到一地狼藉。
“褚大人?” 阴测测的声线带着些漫不经心,试图打破青年无边的沉寂。
那青年低眸往屋内看了一眼,那里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血肉模糊,魂火黯淡。
不出意外,她要死了。
他本该让身旁的无常将她收走,结束这最后的痛苦。这么多年,他认识的人类死了又死,不提成年男女,孩童濒死的模样也见的不少,他本不该犹豫,可昨夜的梦境分明示意……
青年半垂眼睫,罢了,她如今这幅模样也是他失职的缘故。
黑无常此刻终于将注意力放在叶栖迟身上,他下意识甩了甩勾魂锁,笃定自己是被召来收魂。
下一刻,青年却一反常态地走进里屋,黑无常眉头一皱,但这位褚大人的心思实在难猜,他也不必多费口舌,直接上前一步跟了进去。
生魂芬芳馥郁,黑无常本能地舔了舔嘴唇,见人还没咽气,他挑了挑眉,语调中吊着些许遗憾:“咦……这神魂如此不稳,竟还有气!”
青年闻言视线微转,看到叶栖迟喉间溢出几丝黑气时不由得蹙眉……
叶栖迟正处濒死之际,心神逸散,突然感知有冰凉的指尖抵住她的额心,一股磅礴的奇怪力量如熔岩般灌入,灼得她眉心发疼,而后一路钻进她的心肺,烤干了肺里的残血,又汹涌而下,灼烧她的腹部,剧烈的疼痛和滔天的热意在腹部盘旋。
她用力张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啵”,喉间传来气泡破裂的声音,呼吸一瞬间通畅。
青年适时收回手。
“还能活吗?”黑无常凑过来。
“能。”
青年推开黑无常,起身时却察觉发间一丝酥痒,一敛眸,眉头极轻微地一皱,他抬眼看了她一眼,而后指尖微挑,抽出那被人死死攥住的发丝。
黑无常见此抬了抬眉尖,阴阳怪气道:“经此一遭,这小东西也是活不长的,大人又何必浪费真炁,倒不如我现在就………”
冰凉锁链擦过叶栖迟胸口,周遭的空气仿佛被一瞬间抽干,那恐怖的噬魂气息,惊得叶栖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就在叶栖迟灵魂出窍的前一刻,青年将她打横抱起,指尖一抬,哗啦………
勾魂锁链扑了空,被一缕清光挡了回去。
青年将人放在床上,手心覆于她的眉眼,而后开口,嗓音如寒玉清鸣。
“你该知道,看守不利致母子煞犯业伤及无辜百姓,罪当如何?”
“嚯,这得怪那群没用的蠢人!”被指责的黑无常发出一声不满冷哼。
“啧……迟早要收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