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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最是纷乱王公事 人与人的爱 ...

  •   嵯峨道:“我只是好奇王公贵族家的趣事罢了,我对其他人也很有兴趣咯。比如你那些兄弟,他们……都与你相熟吗?”
      司马诩拉着她的小辫子,语气轻柔:“哈哈哈,算不上特别熟悉吧,有许多人我也从没见过。我不是他们的亲兄弟,我父亲是武皇帝司马炎的王叔,我与河间王司马颙、武皇帝是同辈一级,按道理,现在的太子和淮南王司马允他们,还是我的小辈呢。不过我又不是武帝的皇脉,哪敢僭越,让当朝皇帝叫我叔叔、让王爷们都对我行礼呢?我索性就自降一级,跟着现在的少帝司马衷一个辈分吧,这样,太子也不必叫我叔伯哈哈哈。”
      嵯峨被他说得越来越迷糊:“好复杂。原来皇家的称呼这么麻烦,不是武皇帝的血脉,还要降级啊?人太多啦,你说了我也记不得,我本不该问这么多的。都是皇家的事,我还是少打听吧。我啊,就是一个村姑,我只知道我们这地方是淮南王司马允掌管部曲租户,甲兵和粮食都是他来发给我们的!”
      嵯峨撒谎了,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酿酒的村姑,她喜欢这个身份,她也喜欢这样跟司马诩说话。只可惜,过了今晚,真气回流,她也不再是从前的嵯峨了。
      司马诩思考道:“封地的事嘛,魏武时候留下来的制度自然是好的。虽说各地封王带兵难免有些隐患,但都是骨肉兄弟,也到底没什么祸事。至于这名称礼仪的事,我虽承蒙大儒教导,但自己倒也没觉得什么,名分碍人,徒添难堪,所以我叫他们不必在乎这些。而且武帝这一脉,他子嗣凋敝,除了皇帝陛下,其余没夭折的几人大多也都成年。”
      他说着见嵯峨有些困意,下意识才觉自己今晚太多话,或许嵯峨并不感兴趣,于是突然眼神一亮,想起了一个趣事:“哦!你猜还有什么好玩的?”
      嵯峨果然有了精神,眼睛眨巴,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快说。
      “你猜猜?”
      “不猜,我哪知道你们的事呀。”她娇嗔地靠在他怀里,闭目握住手腕,将体内的汩汩异样都压制下去。
      司马诩见她如此温顺,突然心中痒痒的,宠溺地揪了揪她的小辫子,大笑对她解释:“好了,不逗你,其实我就算降级,都比这些‘同级’的堂兄弟们小几岁呢!像太子、还有素未谋面的成都王十五皇子司马颖他们,他们都比我大三五岁呢。”
      此时,她的筋脉已通,血管的酸胀感逐渐淡去,但还是浑身不适:“若是按照旧例,理应让比你大的小辈给你一个非直系的叔叔行礼,确实不妥……”
      司马诩捏了捏她的脸,又补道:“所以说,降级是该的,直呼名字就好了。哦,差点忘了一个人,比我大的还有十四皇子——司马乂,他少时与我最是投机,诗书韬略都不错,性格聪敏仔细,最重要的是,酒量酒品也好!我刚十一岁时候,洛阳城里就他最爱带着我和太子殿下听曲夜宴,我还和他演木偶戏《赤壁战》,他当曹阿瞒,我是诸葛孔明。”
      从前的长沙王,如今的常山王,司马乂。
      他外放时间最长,司马诩自然一下子没想起来。
      嵯峨若有似无地点头,轻哼一声。
      司马诩:“不过,我都快四年没见了。说起来,那当初的木偶傀儡戏,也只有我跟他耍闹过,他高唱:‘好一个诡计多端奸邪的诸葛村夫’,我隔江答:‘好一个残害大汉骨肉的奸臣贼人’,当时趣味,如今想来竟然都过了将近十年。”
      嵯峨皱了眉头:“他被贾后忌惮掣肘,自然不常回去洛阳京城。”她绕着头发,清凉的双手与他的温润的大手自然而然地交织在一起,语气却很冷。
      司马诩:“若不是司马乂兄长后来天妒英才出风头要风光被贾后贬官削了爵位,他一向自诩才俊又岂会做出醉酒之后随意坑杀百姓的事,他是胸中苦闷,最后心智大改了。”
      嵯峨又言:“是吧,你与他都喜欢我的琥珀酒。”
      司马诩仰天大笑,看着嵯峨一本正经的模样越发笑得开怀,他拉着两条眼睛,学起木偶的模样来,但话出口,似乎也察觉到了嵯峨有些无聊,遂更加把脸上表情夸张:“略略,你啊,是不知道他格调多高,你说他建个大酒池我信,说他屈尊到这黑黢黢的小山沟里来讨喝,那是痴人说梦,哎,也只有便宜我这个小剑客啦!”
      嵯峨果然先恼后笑,被他这得意的做戏神情逗得眯起了眼睛,她按下腹腔的阵阵刺痛真气,只为不让司马诩搅了兴致。
      那晚,司马诩笑了许久,也放旷形骸糊里糊涂说了极多的话,都是些当朝的逸闻和这淮南山的传言:
      从把持那个痴傻皇帝司马衷的贾皇后与其宗亲设计离间铲除了楚王玮与汝南王亮,
      再到天纵英姿的长沙王司马乂因楚王之事被贬,
      从当朝太子司马遹被贾后一党用假诏削权沦为阶下囚,
      到父亲赵王司马伦入都城洛阳不顾司马氏的大仇反替皇后撑腰。
      ……
      他没有注意身旁的嵯峨面色越来越苍白,他甚至没敢转过身。
      他害怕她知道这些故事之后的惊异与不解,他更害怕,看到一张足矣让自己魂魄破碎的悲伤面容。他只愿盯着那以潺潺冷水,盯着漫天的春花,只愿自己沉溺在宣泄之中。
      终于能将自己心中憋闷一吐为快,司马诩怅然叹息:“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我师承大儒,学礼教经文,却身在争斗旋涡,被裹挟着眼睁睁最爱的人都误入歧途,我甚至只能成为他们的帮凶,或是在这山野里遁世修行,即使这样,他们也不会让我逍遥……”
      他并没有自己长得那般霁月清风,相反,他从来都是一个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人。
      也许只有在这里,对着一个小村姑,他才能满嘴牢骚地肆无忌惮地说个痛快。
      “所以你想求剑?”
      司马诩化手为剑,朝着空中比划道:“我想当个游侠,当个济世天下的人,那和尚说的不错,我是个慈悲心肠的人,我合该去剃度出家!像那世外仙人一样,再不济,也是像淮南王那样的人,守护一方。”
      眼前的司马诩,脱去了所有的伪装,英俊的脸庞唯留下几点难得的稚嫩,他其实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哪里那么多老成和算计?现在的他,只说三岁都多,是个真心徜徉的稚子,是个何以为家的黄雀。
      一个人欣赏另外一个人,无外乎是自己的影子或是无法成为的人罢了,司马诩羡慕淮南王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司马允是自己的相反面而已。
      司马诩说罢,仰在嵯峨肩膀,他实在太累了。他早已不知该用什么样的面容面对这些屠戮者与被屠戮者。
      “可是,司马允,本是我最希望成为的潇洒一方的王公,他坐在明明是最远离纷乱的地方,为何又要回去,甘愿沉溺在宫斗之中?难不成,堂堂淮南王只有这一条路吗?”
      月光莹莹,嵯峨眼前少年白皙的面容像一块温润的美玉。
      然而这块美玉,却已是经受了无数细密的刀痕,只有凄冷的月光下,才算是块清澈的莹莹之质吧。
      嵯峨突然好像感知到了他的悲伤,她柔美如银鱼的柳眉下,一双含情杏眼满是心疼,这世界,好像只留下相依的他们两个人。
      这世上,只有她知道,他的苦。
      也只有他知道,她看穿了自己。
      世间最难得,无非相知己。嵯峨深呼吸一山上的芳草灵香,终于将一直打转的体内真气平稳了内里的五脏六腑,她有点疲倦起来,温柔地用纤纤玉指抚摸着眼前少年郎的脸颊,他的鼻尖痣……她不由自主地吻了上去……
      司马诩被这轻轻的吻突然搅弄得手足无措,倒是嵯峨,呼吸渐渐匀称微弱。
      她疲倦了神思,说出未必自己平日能说出口的话,让他懵然以为自己刚才恍若是幻觉。
      嵯峨:“人间有杀戮,有奸计,有愁怨,却从来没有什么真放旷和真情谊,即便是血脉相连,三年五年过去,再见时,还是真手足吗?现在的世道,上位者龙争虎斗,沉溺在绮糜之中,下层黎民则被当做棋子,任人宰割鱼肉,你啊,看不透,所以才如此伤感。”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刚才的脸红还未消:“我饱读诗书,精通兵法,洞察人心,我从前帮父亲赢了三座城,立过战功,最能看得明白。也只有你这小村姑,敢在我面前说我看不透!”
      嵯峨撑起身子,将他用一只手抱在自己怀里,像是哄一只炸毛的小兽:“就拿你说的潇洒一方的淮南王司马允举例,你以为他在这里坐镇就是安稳,就是德操与位置相宜,可十多年前,他就已经开始培植党羽死士——为了联合各种势力对付赵王了。”
      司马诩一惊,坐起了身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虽然他对这个从前那般喜欢的淮南王,内心其实并无几分情意。他早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任何在刀剑之中谋出生路的人,这一点上,甚至是自己徜徉的那淮南山中的“神仙剑客”,也无法让他当真信服徜徉,可他还是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可是,可是……”
      他太需要一汪清泉,他只是太需要一个徜徉的净土。
      或许如嵯峨的话一样,他的故事,都只是为了一个名叫“逃离”的心结。
      他突然觉自己好渴,像是身在一片荒漠。

      话说司马诩与嵯峨将如何行事,还需后文续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最是纷乱王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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