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姑射神鸟来入梦 梦是恩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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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诩：“我从前，一直都立志辅佐一个圣明之主，为宗庙繁盛，百姓和乐，的朝局尽力，我从前，读了恁多经书和兵法，也只是为了让兄弟民族臣服我，得边境安宁。可是，现在，在上者不是在荒淫敛财尸位素餐，就是在欺压弱小残暴肆意……这难道就是先祖想要让子孙过的日子吗？我们如何对得起开辟天地的伟人与先祖，如何对得起这大好河山……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萤火微光之中，他的眼睛雪亮，闪着泪光。
然而嵯峨刚经历了一场真气转运内功的恢复，比他还要累，她眨巴眨巴眼睛，呆呆地迷糊对他说：“不是你的错。是这天下容不得我们。淮南王虽然并非你想的那么闲云野鹤，可他到底是为了能稳定局面，是我们淮南百姓的大恩人，大家都盼着他带我们过好日子呢。你去问那些佃户，谁家不是仰仗他修渠建坝，剿匪安民？只是，你身份特殊，你是赵王的儿子，你不该到这里来的。”
他的心猛地一颤。
不该来？或许吧。
自从来到淮南，司马诩都独自游走在迷雾之中，在这山里，他见不到光，也呼吸难耐，他已然感到疲惫不堪：“我不懂，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找到剑仙，学一身武艺，学一身济世救国的本事，若我得到淮南剑，我必不违本心，誓匡华夏社稷，不让天下百姓受苦。我与他并无争斗。”
“你猜，淮南王是不是也这么想？”
司马诩哑口无言。
也是，想必全天下的有志之士，都巴不得自己这样，成为顶天立地拯救万民的英雄人物。
嵯峨又道：“现在的中原，西有羌氐，北有匈奴，东有鲜卑，还有四散幽兖河各地的羯朱，你说的天下百姓，也只是汉人而已，你说的江山社稷，也只是司马家的霸业而已。”
司马诩唯唯诺诺：“我姓司马，当然匡扶的是大汉基业，但我心中，更在意的是黎民百姓，百姓是不分民族的。天道轮回何其难测，王朝兴衰自有定数，我只不愿生灵涂炭而已。是那和尚说的，我与淮南剑有缘。”
“路上遇到的一个和尚说的话，亏你也信。”
司马诩信誓旦旦：“那我就信！你不是说我看不透吗，我就愿意如此相信，否则淮南王自己为什么没得到那宝剑，分明就是宝剑寻人看质，靠缘分的。”
这话也不假，嵯峨比谁都明白，当年司马允是那般想要练成绝世武功，可他却连自己都不如，若说宝剑不择主，那也是不可能的。
天地阴阳，万法虚极，本就无定数。
司马诩又解释：“天底下不缺争名夺利的人，可我司马诩九曲心肠却不单是为那天家富贵，我要亲眼看沉浮，挑波澜，掀巨浪，任千军万马归于浩瀚。我为的是千百年盛世，并非一朝一夕的司马家族成败！”
眼前的少年，胸中浩瀚，嵯峨惊异于他这番慷慨陈词，笑得灿烂一巴掌拍在他的胸膛，靠着他呢喃：“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我也只能信你喽。朝廷的事我不懂，但那和尚说你和宝剑有缘，那你便是天命之人，我相信你，最后一定做得到。”
司马诩愣神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一暖。
他还想问她知不知道那《淮南簿》书中的散人和那和尚的关系，可还没开口，突然只听耳边浅浅的“咚”的一声，嵯峨困倒在他的身上。
他低眉，见她已然睡得甜香。
司马诩不由胸腹一声浅气呼出，从那纷扰的噩梦中恍然进入另一个幻梦：
顺水而下的兰舟，静谧且平滑，他的耳边的风与四周的水泽蒸腾起来，他能听到她细细的呼吸，那么淡然，温柔。
他好像一下又不是司马诩，他重新回到了少年游侠何诩的模样。
他又可以静静地听着她，甚至自己都忘记了喘息，口齿里缓缓匀散她身上湿润的药香……在梦里，一只灵鸟轻轻吻上了他的面颊。
灵鸟高低飞舞，盘旋数十下，竟然开口：“北去黄河淘洗，南回山林寻觅，兜兜转转再相逢，未尝不是好消息！”
他一头雾水，大声呼喊问是何意，灵鸟却转头离开，留下两只羽毛，一只写“聚合”，一只写“弥散”。
梦醒，他在船上。
是梦吗？
肩膀上的嵯峨迷蒙的说些呓语，流水潺潺，好不寂静。
他低头，手中握着两根七彩羽毛。
等回到住所，天色已将明。
鸡声格外清亮，嵯峨轻轻挽着手：“你以后，会忘记我吗？”
“不会啊，你是嵯峨，你是淮南山的嵯峨。”
“如果我不是嵯峨呢？”
“傻说什么胡话，难不成你还能是谁藏在这里的死士刀斧手不成？这样说，那头领也太不识时务了，耗着这么多年，就只顾着养人不用吗哈哈哈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嵯峨心中暗道：司马诩或许当真与这淮南山有缘，老和尚，你可真会挑人！嵯峨心中了然，或许司马诩才是师父穷尽毕生想要找的人。
恰此刻，一缕红日升起，照得丛林满是霞光。
司马诩晃晃悠悠摇了摇头，脑中却清明了不少。他很清楚自己已经说出了身世，他的确，也是该走了。即使他躲着不走，孙秀也会再登门，若是孙秀迁怒这里，怕是到时候这酒肆会大祸临头。
倒不如自己有些骨气，主动回到洛阳去。
“我送你一件东西，你且等着。”何诩回屋。
嵯峨知道，他要离开了。她昨日听了一晚上的朝局与秘密，可是，自己的秘密，又能告诉谁呢？
良久之后，何诩将一字帖送在她手里，上包一块小手绢，绣着祥云图纹，十分精巧。
“写的什么？”嵯峨的脸上没有了在谷中的轻灵，口气也有些老气起来。
“恩……等我以后死了，你便打开吧。”他有些玩笑地说。
听到这话，她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可我怎么知道——”
“我是赵王之子，朝局难测，或许这次回去，贾后也会对我们动手。如果我死了，你会知道……”他说罢，低头吻上了她的眉心，只是如蝶儿划过眉眼，便再无停留。
“你别说这样的话。”
“可我不会武功啊哈哈哈！我唯一会的，也只有几下擒拿，然后装模作样晃几下刀剑而已。”他摊手，一副装作纨绔子弟的轻狂模样，嘴角轻扬，半是玩味，半是无奈。
她岂会不知他心中的辛酸？按照师父遗愿，淮南剑与他当真有缘，只是，若要把宝剑和剑谱就这样给他，自己没办法给淮南王交代……
嵯峨回到房间，她心乱如麻，连卢伯那晚什么时候回来了都不知道。
隔日，衙役再次到访。
衙役们在后山得到佃客举告，说是有人挖出了一个妇人的尸首，已经腐烂发臭，许是有大半个月了，有人认出她就是那个从前在寻仙酒肆死了老娘的可怜人。
何诩正坐在酒肆烧水，衙役将尸首放在院子里，他走上前，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腐尸。
衙役面无表情：“仵作验了之后料定是有人将其杀死，而且是一位高手，一刀毙命，将人横截两段。”
何诩在衙役面前，恢复了往日的游侠的小公子做派，这日他换了一身青色长衫，显得人精神了不少。他一脸镇定气定神闲，被那恶臭熏得皱起了眉：听到这样惨死的经过，他还是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另个衙役话里有话：“有这样的手法的可是厉害人物，但看这力道却不重啊，真是怪事。”
“天爷，出了如此大案，真是吓死我了，那女人也忒可怜了！”嵯峨一身白衣吃着蜜渍果子闻讯出来，一边又摆出一副惊奇惊怪的面容，将何诩推到一边。
衙役不理会她，反而又继续狐疑地盯着何诩这个样貌不凡的外来人：“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何诩老老实实道：“不认识，我从洛阳来。”
“这倒是，看你样子也不像个流民。那你会武功吗？”
何诩：“我会些，但是我不常用刀剑，更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大哥，这女人不关我的事啊。”
他们凑近抬起他的手，果然白净无茧，不是练刀的行家，但看到他手指上有一扳指，便硬抢了去，何诩有些怒，但不想惹事，只白了个眼神。
衙役再看不出何诩有什么破绽，于是转了一圈，瞟了一眼身材矮小的嵯峨，笑了一声，仿佛是在嘲讽她一看就不会是凶手，他们的话都写在脸上，嵯峨当然一眼看透，她于是吊着眼睛凝视着衙役，一脸“别惹老娘”的架势。
衙役识趣地扭过头，眼珠转了转，又四处打量，见这酒肆颇为破旧，小姑娘身上也搜刮不出什么银钱，于是才腆着肚子准备离开。经过账柜，他们无人看守，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卢伯：“这的管事的人呢？不是还有个老的吗？”
嵯峨还不知道卢伯已经回来，搪塞说去采买东西，正巧，卢伯听到声响从柴房出来，他愣了一下，赶紧迎那衙役：“在了在了，老骨头我耳背眼花，怠慢衙役大哥了。”
众人都愣了，还是卢伯心思缜密，他拍了拍嵯峨肩膀：“小姑娘就是贪睡，昨日老夫已经买回来了酿酒的东西啦。”
这世道底下，每天都在死人，也不差这一个。衙役们问了些有的没的，查不出所以然来，只能大眼瞪小眼：“诶？奇了怪了，依你之见，杀人的人会在哪？”
“属下不知啊。”
“嘿？你不知，我也不知，”衙役又看了看他们仨，满脑门子官司：“这个酒肆，一共就一老二少，哪个都是一脸衰样，老的是老不死，姑娘是个瘦娇娘，还有个小白脸蠢葫芦，普普通通，一无是处！他们都不是，那你要我怎么办，啊！”
一时间酒肆的气氛倒显得有些滑稽。
何诩知道像这样的事，当官的只会不了了之——他早已看惯了太多。
果然那几个衙役歪着脑袋写了案卷，将尸首草草埋葬就挎着刀离开，卢伯麻利地塞了几锭银子，他们便再没什么话。
但何诩，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知道卢伯根本没什么采买的事，嵯峨在撒谎，卢伯也在撒谎。
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那个死了的女人，到底是谁？杀害她的人，凶手就只有可能是卢伯或是嵯峨，或是山中从未见过的虚无缥缈的剑客和散人吗？亦或者是淮南王豢养的刺客？他们为什么要杀害一个无辜的人呢？她真的是他们的目标吗？但他下意识又生出疑惑，难不成是为了杀死自己？那女人与自己的房间接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如果自己身份暴露，来杀自己的又是谁呢？如果不是淮南王的人，那也有可能来自距离这里不远的琅琊司马睿或是东海国的司马越？
……
无论是谁，他都不能接受这样的真相。
在茫茫孤山之中杀一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女，和在朝中对太子设计狠辣之招数处死一批异己有何区别。为什么一定要你死我活。
这远遁庙堂的地方，这里是他心中的乐土啊……
话说司马诩将如何行事，还需后文续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姑射神鸟来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