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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魂牵情动见明月 司马王朝人 ...

  •   他惊异:“啊?”
      其实,她是有意想要趁卢伯不在的机会,试试他是否当真值得托付淮南剑,这是江湖事,不关乎其他,只因他还算聪慧机敏,让她刮目相看。
      嵯峨腰上别着药香的花布小囊,清新奇丽,小路上,蜿蜒的藤蔓斑斑点点将带着绿意的阳光沾在她的脸上,像画彩一样好看。何诩从未见过这样云霭与树木环绕的古山,也从未见过这样娇俏明媚的女孩。
      她笑着,脸上的酒窝打着旋,像是一朵小花儿:“何诩,你可知山中水流出何去?将载谁来?”
      “我……不知。”
      他的心脏猛地颤抖,愣愣地任嵯峨用那双纤细的手挽起自己的胳膊一路跑着,手臂传来浅浅的温度。
      何诩看着她从茅草后面小小的树洞里拉出一湾小舟。
      “真是奇了!这是你的船?”他眼睛睁得老大,迫不及待像只兔子一样跳了上去,腿上绣金的绸裤都湿了一大截。
      “自然是我做的喽,告诉你哦,这山里的秘密可多了去了。”她的眸子亦无邪地如水一般清冽与他的清澈眼神对上。
      她从不怕什么真心真情的东西,她坦荡,却又隐藏,她早已将这心境弥散在内质之中,又聚合在这张天真烂漫的面皮之上。
      嵯峨,如这山川嵯峨一般,青葱阴冷,既是生,又是死。
      这时候的彼此,都是恁地真切。真切到仿佛他不是那个身披多少奸邪算计与血泪恩怨的王公之子,她也不是那个在江湖中厮杀之后遁入空门的消沉剑客。
      他们只是两个长大的孩提,两个喜欢划水玩闹的孩提——无牵无挂,无所勾连。
      人间乐事,不过男女二人,一人一只船桨,于深夜时候悠悠划向绿洲水湾而已。
      何诩问她:“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嵯峨的脸上撒着斑驳的水影,悠悠晃晃,让他恍若在梦里。
      上山的一路,他们或拉着船,或遇到小溪顺水游荡,走走停停,身旁眼前满是春花点点的景致:风一吹,花瓣便落了他们满身,好似雪一般。
      他痴痴地看着咯咯笑意的女孩,心如那水波荡漾起来。在山中央的小谷中,二人顺水而下,何诩便丢了船桨在小舟,他累得酸了手臂,一下栽倒,耳边是嵯峨的歌声。
      她叫清泉,清泉涓涓;
      她唤麋鹿,麋鹿呦呦;
      她逗鸾鸟,鸾鸟依依。
      愈是深林,愈发阴冷潮湿,遮天蔽日之处,杳无俗世之音,天地满是五彩鸟儿、寥落盘虬的绿叶若一块巨硕的翠布,包裹着他们,玄妙冷冽的雾气弥散,这人间草木之地,一如仙境般,人在画中游荡,徜徉似逍遥飞舞在空。
      这时候的他,真正体会到何为“世外仙境”。
      他开怀笑着,敞开衣襟,不再拘束,放开双臂抚着清风,逗着细流,对嵯峨道:“诗里说,燕燕于飞,之子于归,有你在身侧,我才觉得旷然!哈哈哈哈!”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舒朗地大笑,那笑声回荡无穷,震出云暧,又回荡在山间,与溪流声音交汇如乐。
      他回身,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瞳孔和丝丝缕缕的墨发。
      嵯峨被他看得红了脸,小声问:“你看什么?”
      他凑近,二人只有三寸距离,呼吸都缠绕相连:“我在看一个灵鸟!她双眉俏丽,眼波流转,身姿灵巧,乃绝代佳人……”
      少女的脸绯红滚烫,她虽没说话,但明眸骗不了人,她的眼里,唯有眼前的少年。
      但,几乎是瞬间,她瞳孔猛地放大,心中如被天雷击中,忐忑一声:嵯峨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封梦幻术被他轻易地破碎了。
      封梦幻术破碎,便是重新动情,自己的秘密保不住了。
      《淮南术》记载,所谓“封梦”,就是凝滞气血,不再动情动气。
      这是凡人眼里称为“永葆青春”的法子,虽说可让容颜不跟随年月变化,但却需要练武者封存心神,相当于所用者“闭关修炼”,封存内力,用内力换美貌颜色。
      自封梦开始,所用者的武力渐弱至普通人的水平,只能催动鸣琴指这样的小技法。若是心慌动气或生情愫,封梦幻术破碎,从前内力消散,精神颠倒。轻则数月重则五年才能恢复,封存多年容颜屏障不再,作为代价,她会极速衰老。
      嵯峨有些慌了。
      这是她此生第二次,做了不在自己掌控预料中的事。
      司马诩,当真是个天赋异禀可识破淮南术的人啊。
      嵯峨冷冷地苦笑,这少年,确实独特。
      但司马诩并不知道嵯峨的心事,这个少年只看到她娇羞地低头,笑得更爽朗开怀。
      这是他此生最欢悦的时候,但很快,何诩又见树上漏过寂寞的星空,听自己的声音招惹来几声猿啼,四周蟪蛄蝉鸣阵阵,阴风吹来好是悚人,笑容便一下有些惆怅。
      好梦不长有,沉酣难再得。
      他的怅然,与她不同。但此时此刻,他们渐渐又恢复了理智,披上了那层皮。
      “嵯峨,你怕吗?”
      “怕?我在这里活了十年了,我怎么会怕。”
      嵯峨嘴唇渐渐没了血色,她背过身,看着手腕的筋脉颤动,疼得差点惊呼出声。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闻这山里有猛虎,你也不怕?你这么冷静,难不成你杀过人啊?”
      “杀过,杀过不少,或许以后会更多。”
      她冷着脸,在不断回旋的水光之中慢慢有些疲倦神色——那是极速变老的特征,她的体内正混沌着无数真气回流,她浑身的血管都在肿胀。
      “这样啊……可你看起来才十几岁的样子,唉,罢了,如今这世道,谁没有牵连过人命呢?不妨事不妨事,”
      他好像是在安慰自己似的,一口气胡言许多,没有继续追问。
      嵯峨浑身冷汗,强装作镇定自若:“你一看就是个白净的世家公子,手上干净,心也干净。”
      他犹豫着,到底还是不愿意骗她,忍不住对她坦白:“嵯峨,其实我……我之前没说实话,我本不姓何,我叫司马诩,是当朝赵王的幺子。”
      嵯峨顿时睁大了眼睛,如五雷轰顶。她恍然大悟……
      都是因为自己在淮南山太久,心思迟钝。
      她明明看出了他不是寻常人家,又知道了孙秀,却还是大意了。
      赵王司马伦!他在十年前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王,若是寻常远遁山林的杀手,这种不痛不痒的人物,想不起来情有可原。
      可是,她不一样,她是淮南王的第一心腹。
      司马诩没了什么负担,长吁浅笑,眯着眼睛对她:“你这么惊讶干嘛?我却猜你早知道我身份不低呢?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不知你从前可见过一个痴傻的老和尚吗?”
      嵯峨心乱如麻,呆呆地回答:“见过,他曾经对我说我有佛缘,但是还不到禅机。”
      或是因为体内混沌,或是因为她脑中来不及思考,她到底也没有忍住,也问出了口:“那,那你可去过金谷园吗?”
      世人都知道金谷园乃石崇斗富之地,稀世越洋的香料可泥墙,珍珠玛瑙可随地洒落,豪奢盛极,园内还有无数姬妾佳人,轻盈婉转,乐舞风流。
      当初石崇奉承皇后的亲侄儿权臣贾谧安享富贵,召集诗友朋伴日日笙歌宴饮,美名自称“二十四友”,席间继续网罗宾客王公,声势浩大一时无两。
      武帝的同宗,现在的长辈们,如赵王司马伦,梁王司马肜自然都去过,小辈们如武帝的几个儿子:七皇子淮南王司马允、十四皇子长沙王司马乂、十五皇子成都王司马颖,还有旁系继承爵位的王公同辈:齐王司马囧,河间王司马颙、东海王司马越、琅琊王司马睿也都在列。
      时为赵王司马伦之子的司马诩与太子司马遹久居洛阳,自然也去过,只是当时金谷园初建时候他还算年少,并没对那些外地的亲王多少印象,长大之后,身份有别,他们也再无交集。
      “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再之后,也只有十七岁时又去过一次,不过我是和亲友去作诗的,不是为了狎姬……”他刻意不想让嵯峨误会。
      嵯峨又问:“那你见过绿珠吗?”
      当初去金谷园,是和太子与一群王公宴饮,期间石崇正与孙秀起了争执,场面混乱,司马诩并未看到石崇这位爱妾绿珠的神仙容貌,只是远远隔着屏风窥见,似乎确实风韵纤柔。
      司马诩回忆起来:“绿珠姑娘,呃,她,她芊芊玉指弹琴可谓天下一绝,明珰金钗,罗裙秀带,众人围捧,风光无量,我自然、见过的。不过你放心……我我并未逾矩,只是远远瞧见过她弹琴。”
      “那地方的女子,都是良家妇人,卖艺卖笑,哪来什么风光无量?绿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你还真信了她逍遥快活。”
      嵯峨头晕目眩,浑身冷汗直冒,口气也生硬起来。
      司马诩并没发觉她的异常:“她身上随意拆下一个香囊上面的宝石都是世间无价宝,她过得逍遥快活哪里可怜?倒是孙秀,就是我父王的谋士,他当初发疯一般向往绿珠美人,还去找我的老师何劭帮忙要人,可惜先生也拿石崇这个太后的红人没办法,孙秀只能两手一摊,空看着绿珠掉口水了哈哈哈!”
      原来,孙秀这人,是那时候因为绿珠,自己才知道的。
      司马诩见她护着绿珠,就问:“嵯峨,你是认识她们吗?”
      “不认识。”
      话说二人进展如何,还需后文续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魂牵情动见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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