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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往事浮沉残血中 他隐瞒了太 ...

  •   “把剑谱交出来!”——嵯峨绘声绘色道:“就是这样,一横脖子,两条人命。他们倒是显威风,可惜我爹娘还未找到宝剑,就这么比武断了气。你说,人间祸福,岂能有数?”
      嵯峨怕自己憋不住,赶紧假装抹了眼泪捂住脸,又打了个哈欠挤了挤眼里泪花,声调都拐了个弯,但斜眼却看何诩竟然也跟着触景生情地,哭了?
      这小子,还真是蠢呼呼,好在自己事先做了准备,不然还真是怕自己说着说着笑出声。
      何诩见她捂着脸,只以为自己问到女子伤心事,匆忙不知从何处揪下一块布来递给她,毛手毛脚,献殷勤起来:“唉,的我母亲前些年也亡逝了,你说的对,世事难测。你既如此身世,我不问就是了,快别哭了。”
      嵯峨被他的温柔之举引得有些脸红,但还是执拗道:“不!我还没说完呢!”
      她跳下身,倔强地勾起鼻子看着何诩,泪水还挂在丰润的腮边,抿起嘴来,面靥旋起的模样好不惹人心爱,何诩看了,心中痒痒的,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嵯峨:“我爬出柜子,仇人都死了,我想那我的恩人定然就是在这里隐居的神仙剑客了呀,是他帮我惩治那些恶人,我就得给他烧高香!你瞧。”
      说着,她得意地扯开屋子内的一块木板,里面竟然当真供奉一尊佛像——不过那泥土皱巴巴的,神像毫无半点威仪,就跟个土包泥巴堆堆差不多了。
      昨日才赶制的泥人,也确实粗糙了些。
      “这……”
      何诩挠着头,呆若木鸡。
      他有点怀疑,但看着小姑娘委屈巴巴的眼睛,实在又挑不出错漏,昨晚上她没有出门,再之前与自己压根都不认识,断然不会有什么提前预谋,不图财不图色的,既然她这么说,许就是真的吧?
      嵯峨看他沉思,调皮地忍不住一笑,然后绷着脸故意反客为主地继续问他:“虽说捏得简陋,但是我诚心实意呀。不过,我也确实真的没见过那剑仙,何诩,你说,半佛半道的人,该是什么样子呢?”
      她眨巴眼睛的样子,确实娇憨可爱。
      何诩有些愣神,赶紧撇过脑袋:“自然不可能是个你我这样的年轻人。或许是四十多岁?或许时月太久,他年长去世,也是有可能的。”他也故意激她。
      嵯峨也不傻,立刻翻了脸,嚷道:“什么死不死的,既然是剑术了得的世外神仙,他一定超脱生死,不生不灭。”
      看来,她只是个小村姑,并不知道剑仙的事,否则也不会轻易相信那些传闻说得玄乎儿戏的东西。
      何诩弹了弹她的脑壳:“传闻都是假的,那都是用来诓人的玩意,或许人家是个大侠,然后就被越说越玄乎。也就你这么笃定,傻村姑。”
      嵯峨被他这下弄得有些恼羞,低着头:“我才不是傻村姑!何诩,我可把我的身世家底告诉你了。那你呢?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我也要问问清楚才是,说!那个妇人,是不是你们一伙的来图我家财?为何刚才你看她哭泣那么失态?”
      其实何诩那样失态,实在情有可原。
      从前他随父亲赵王司马伦入京,司马衷皇帝庸碌痴傻不堪国政,父亲掌握兵权,渐渐与皇后相近共事,之后青云直上,任了太子太傅和车骑将军,他作为幺子,也受父亲之命结交了太子司马遹,与其一同共读拜大儒何劭老先生学业。
      两个少年相见投缘,很快二人就一同作赋、游猎、赏玩,成为昼夜不离至亲至交的手足好友。
      司马诩也曾拍着胸脯,灌了满肚子的春酒,红着脸拉着司马遹的手学着恩师何劭慢悠悠的口气许诺,若是以后司马遹登了基,定能改变昏聩奢靡的朝局,而自己,也定要为他肝脑涂地,继父亲的兵马,为司马家族征战开疆,将反叛的西南羌族和北边的匈奴异族们都镇压归朝——
      “天地澄明,宗庙繁盛,百姓和乐,民族相安,这才是我们希望的朝局。”
      “太子殿下,我司马诩定效仿张良范蠡,为您竭尽全力护佑江山!”
      当初的字帖墨迹还未干,达旦宴饮的犀角杯爵仍在,那些少年炽热的心肠往事还历历在目。
      可是,一切都变了。
      年初,司马诩眼睁睁看着仅比他大一岁的这位太子殿下被残暴的皇后贾南风囚禁、苛待,连最简谱的衣食住行都难以维持,地位比最低贱的黄门宫婢还要不如,太子生母谢才人被皇后扇得满脸血痂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活生生被断了手脚死在牢中。
      他也曾想要求情求父亲和皇后放过,却硬生生被父亲赵王司马伦抽了十几鞭子禁足。
      太子抱着亲娘怒骂他:
      “司马诩,你为何不救我母亲?你我是手足挚友,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啊!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我的情义都是你父亲一手蓄谋,难道你才是最奸邪卑鄙的小人吗!”
      “司马诩,你背信弃义,你会落得手足离散身败名裂的地步!我不要再见你,你给我滚!”
      “司马诩,枉我一直把你当最最信任的兄弟!!”
      ……
      面对太子的斥责,司马诩无地自容。
      于是,他逃出了洛阳,躲到山林中。他以为追寻仙人就能没有那些血淋淋的故事,远离纷争,远离尘嚣,可到了这里,却依旧不能如愿,他还是看到了死人,看到了撕心裂肺的故事。
      太子痛彻心扉的话,一直如鬼魅一般在他耳边,那时候自己看到酒肆里苦命的女人的双目,才会想起当初的事,想起司马遹跪在地上对他大骂的满脸血泪的样子,想起父亲冷酷又狠毒的眼神,想起自己无力改变一切的样子……
      而这些故事,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即使说了,又能如何呢?
      或许嵯峨听了,还会和太子一样骂他背信弃义呢。
      “我,我只是看她母女可怜罢了,我没什么身世可说,就是个普通人,祖上有些银子傍身罢了。”他搪塞过去。
      那天后,何诩把自己闭在房门里,整日独坐,望着阴沉不见太阳的树林发呆。
      卢伯每日与他端来饭菜,他却想起这些亟待自己回洛阳面对烦扰,闷声味同嚼蜡地吃着。嵯峨见他好几日一直如此,不像冲着自己的淮南剑而来,也不像是什么奸细来传话或是打探,只是单纯来山林中住店寻仙,于是估摸他当真是个普通富贵公子,放下戒备。
      而何诩,他知道嵯峨是个孤女,流落在这只能做这些寻宝人的生意也是个苦命的人,不再在她身上报着求剑的心思,反而因她的故事而有了一丝莫名的安心,于是在此长住下来。
      至于那个死了老娘的女人,后来在这酒肆四处搜寻,她疯疯癫癫浑身恶臭,似乎当真是疯了,闹了几次无果后,便离奇失踪,许是伤心过度,收拾离开了罢。
      再几天,何诩养了精神又复归本心,开始日日都爬山去寻神仙和宝剑。
      既然嵯峨不是什么人物,那便是卢伯。
      何诩笃定这间寻仙酒肆定有蹊跷,于是开始一心盯在卢伯身上,对嵯峨这姑娘也越来越放松情态。
      他不是掏出树枝与卢伯比试,被卢伯抽得险些屁股开花,就是缠着卢带他一同去集市,没想到只见卢伯生砍了一只鸡,最后卢伯实在不堪其扰,无奈摊手:“跟你说多少次啦,小公子,我就是一个爱财如命的小老头,公子别在我身上打转转了,若想去寻,那自去山里寻神仙剑客也未尝不可。”
      何诩也知道半个月下来属实自讨没趣,只好听话地去那山里大海捞针。
      起初,他以为山上的樵夫、采药的妇人、拄拐游荡的老汉夫妻都心机深沉有事瞒着自己,见人便问东问西,却被他们顶了回来,樵夫说他是“痴傻”,妇人说他是“登徒子”,老夫妻叮嘱他“莫要进山,小心危险”。
      他见嵯峨与众人关系十分要好,便问缘由,嵯峨随口答了一句“你对他们好不就是了”,他便牢牢记住,后来他帮樵夫砍了三日的柴,帮妇人爬上悬崖采了灵芝,帮老夫妻写了给远方孩子的信,可还是套不出什么话。
      何诩好不受挫,殃殃地在酒肆坐着,百思不得其解。
      嵯峨为他端来酒,翘着腿,看他这样子,咯咯笑了起来:“来了淮南山,你就当做是另一个人间,你不必再想旁的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做自己就是,他们都是祖祖辈辈的淮南寻常人家,怎么可能骗你隐瞒你呢?”
      “从前我只信你,可却也忘记了这山中都是乡野朴素的村民,他们都绝无宫墙之中那般深沉,是我太古板了……”
      何诩呢喃着,对上眼前穿着小碎花裙的少女轻柔明快的眼神,开始顿悟:是自己想找剑仙,并不是山中所有人。他不该对谁都戒心。
      他应该一门心思寻找蛛丝马迹,何必白白浪费时间,空耗着精神?
      顿悟之后的他开始找对了方向。
      话说司马诩将如何行事,还需后文续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往事浮沉残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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