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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一寸相思枕长歌 郁栀回到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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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栀回到房间,将门轻轻合上,灯光,低语声连同那个狼狈的自己一并留在了外面。
手心覆上脸颊,热度还未散去。她索性坐在床边,任凭夕光也斜斜的撒了满身,也趁这闲暇来偷窥她的心事。
柏/林的天气难得这般晴好,几抹橘红和瑰紫点染在天幕上,上帝总算慷慨了一回,能把这片天泼墨成印象派画布上的黄昏。偶尔有鸟雀啁啾一两声,轻轻和着这花香,竟也和谐的奏成一支催眠小曲。忧惧和心事本就压的她有些疲惫,此刻这调子懒洋洋的一飘来,眼皮便有些沉了。可心不听使唤的,跳的还是那样快,意识随即被拉扯的迷糊,坠向更隐秘的角落。
那里几乎从未被主动探寻过,好好封存着她不愿细究的东西…不对,哪里像是好好的样子…简直比百花受了春风冷落还糟,它们已经憋闷了两年多。她真的怕她这一眼探过去,又争相冒出来,满得她的心不再为理智留一点余地了。
可今天她到底没拦住自己,偏偏就想看上那一眼——黄昏果然是令人最不设防的时刻,罢了,无妨…记忆的卷轴于是在一片昏黄中缓缓铺开。
两年多前,那个清晨有惊无险,栀子花香缠着雪松香,拂开了她当时的多虑后,就沉在了记忆里,浸满他们共处的每个时刻。晚钟声声,凛风阵阵,当时节流转到不那么温柔的严冬时,它依旧又伴过并肩淋雪的黄昏,缀着灯火摇曳的平安夜。
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旧事,不成篇章,单独拎出来,都只是让她心里咯噔一声,偏偏都缚在‘兄妹’的名义下,深想一分她都觉得自己是多愁善感。但她现在来了心思,把它们拼凑到一幅完整的画卷上时,那些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就都有了答案。
时间在遐想中流逝的飞快,光线倾的更斜,照到了床头柜的一个相框,反射的有些晃眼。
郁栀走过去捧起它,那是她回德国那一年,冯·菲利诺斯夫人请了位摄影师老友替她和两位哥哥拍的,技术真是不错。
哥哥们默契的没有穿军装,将她拥在中间,那时的海因里希不大会笑,勉强勾起了一点嘴角,还全然是兄长对妹妹的温和和家人在侧的安心。
不知是真的纯粹,还是那时就藏的太好。
但无论如何,他和她都被命运安排的明明白白,以‘兄妹’的名义框在相片里,只是后一种可能生了些变数,太过温柔,太过猝不及防,连这相框也框不住了。
如果不是米娅这么不经意的轻轻一点,她估计永远不敢去正视这些。郁栀突然觉得,有时候孩子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比如从今以后,自己就难以应付了。
她努力眨了眨眼,晚上还要陪小姑娘,得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楼下飘来她最爱吃的几道菜的香气,郁栀终于能整理好情绪,脸不红心不跳的坐在餐桌前了。冯·菲利诺斯夫人偶尔掠过她几眼,她会强装镇定的对上去,但更多时候她不会,次次有回应反倒显得刻意,但垂眸时刀叉会碰的响一些。
米娅古灵精怪的,在妈妈和姐姐间滴溜的转眼睛,最终也没有多问,乖乖低头和食物作斗争。
餐后郁栀揽下了所有收拾的活,在夫人别有深意的眼神中走进厨房,哗哗的水流慢慢的,暂时裹挟走了她的焦躁。
她知道姨妈爱她,担忧,心疼,理解,全都揉在这眼神中。可才刚刚耗了心力厘清一点这关系,实在无力承接更多的善意了。
这真算是她吃过最煎熬的一顿晚餐,如果海因里希也在的话,她能安心许多的…终于挨到了临近睡前,她临窗听风,摸出项链,将它贴在手心和脸颊间,心里升起了些许怨念。
“姐姐?”米娅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才小心地轻唤一声。
郁栀转过脸,朝米娅伸出手,香香软软的小姑娘笑弯了眼,噔噔噔的投到她怀中。
小姑娘今天没有缠着她讲故事,而是抱着一本花鸟图谱翻了翻,找到其中某一页,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
是一幅栀子花的彩绘。
“姐姐,你喜欢的好看花花!米娅也喜欢,和项链一样的,但姐姐最好看!”
郁栀笑着,揽过小家伙亲了几口,又不由自主的抚上锁骨那的一小块冰凉。
“姐姐,你为什么老是摸项链?”米娅皱着眉,小小声凑到她耳边,努力让自己显得靠谱些,能和姐姐一起守住这个不成秘密的秘密。
然而,郁栀还是语塞了半晌。
“是想海因茨哥哥了吗?我想你的时候,也经常抱着你送给我的书。”米娅靠进她怀里,困了,却还强撑着眼皮,“他会回来的,就和姐姐一样,我们家会一直在一起。”
“好。”
小姑娘翘着嘴入梦的,不知道自己短短半天在姐姐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浪,也对床因为翻来覆去而陷了数次无知无觉。只是在第二天,和妈妈一起又送姐姐离开时,懂事的不多纠缠一分,只留下了一个奶香的吻。
满腹心事的来,又满腹心事的走,郁栀不出所料的,又收到了莱欧诺拉几次探询的目光。
“我没事,莱娜。”在回到巴黎几天后的一个早晨,郁栀将一杯热可可轻放到莱欧诺拉堆满的稿件边,主动握上了她的手,“就是回了家,他们不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维尔纳也总让我这么操心。”莱欧诺拉理解的点点头,又看了眼她,外出的大衣已经披上了,“记得回来帮我带杯紫苏起泡酒。”
“好。”郁栀应下。
这几日莱欧诺拉总是很忙,能一起出去要到几日后。可郁栀等不及了,刚好答应了米娅帮她在巴黎看看更全更好看的花鸟绘本,就也趁此出来散散心。
郁栀走到了那家熟悉的书店,老店主还是笑吟吟的招呼着她,不曾想没走几步,她就又碰见了熟人。
凯瑟琳和夏洛蒂都在。
“嘉妮?真巧。”凯瑟琳高兴的迎过来,手上捧着本乐谱,“夏洛蒂前天提了几句想看看我们认识的地方,今天才抽空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能静下心来看一本书了。这里挺好的。”夏洛蒂笑了,也不着痕迹的扫见了那条项链,没点破,“挺适合散心。”
1943年,德/国人很少再有心思举办宴会了,她也就清闲下来。
“对了,嘉妮,我和夏洛蒂最近在教/堂的福利院里教一些孩子弹钢琴。”凯瑟琳偏过脸,“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不远,从这里走几百米,再拐个弯就到了。他们都是好孩子。”
孩子…郁栀自然不会拒绝,买下了两本中意的绘本,径直跟着她们出去。
地方确实不远,太阳升的高了点,郁栀抬手遮住点阳光,再走几步,一角雅致的白色尖顶展露在她面前。
孩子们应该是听到了动静,陆陆续续的小跑出来迎接她们。都是和米娅差不多大的孩子,躲在凯瑟琳或者夏洛蒂身后,害羞的看着她,但眼里有光。
不知是谁先鼓起了勇气,跑过来先和郁栀打了招呼,一颗巧克力糖随即塞进她手心里。后来就热闹起来了,她手上又被塞了一束花,一个精巧的木雕。郁栀笑着挨个回应,摸摸这个的脸,搂搂这个的肩,等回过神来时,一支《花之圆舞曲》已经静静的在一个孩子的指尖流淌了。
幸好,一路歌哭笑泪,总还有个能听见孩子们钢琴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