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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薄暖轻寒私语时 新年的钟声 ...

  •   新年的钟声敲过之后,圣诞装饰还没撤完。

      巴黎是,柏/林也是。街角的橱窗里,冬青的红果子已经蔫了,几片叶子卷了边,却没人想起来去换。冯·菲利诺斯宅邸里,彩灯还挂在门廊上,在暮色里勉强撑出一点节日余温。

      再过了一些时日,米娅拿了矮凳,安静的捧着脸坐在圣诞树下看了又看,才不声不响的开始收拾。

      放在平时,嘉妮和两个儿子绝对舍不得…冯·菲利诺斯夫人看着看着,走神了几秒,余光瞥见小姑娘居然踮脚想去够高处的挂饰,才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将她稳稳地抱了下来。

      “米娅,别摔着。”

      小姑娘听话地窝在她怀里,被抱到沙发上,挨着那一堆毛线团坐下。棒针在线团中穿来穿去,米娅的眼睛也跟着飘来飘去,眼皮就渐渐沉了,最后轻轻歪倒在母亲的臂弯里。

      冯·菲利诺斯夫人低头去,这张小脸上还残留着孩子该有的圆润,可眉眼间已经悄悄长出了一点别的什么,而那并不属于这个年纪。

      米娅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

      就像路德和海因茨的眉宇间,或许已经有了在东/线被覆上的风霜,自己因挂念而压出的细纹,这孩子也懵懵懂懂地在学会了拥抱满屋子的空荡后,独自消化离愁。

      在夜里几次去给她掖被角时,借着月光,冯·菲利诺斯夫人分明看到,小姑娘眼角边有一小片亮亮的什么。但她从不拆穿,只是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一拉,在那小小的额头上落一个轻吻。

      有些思念,只能在梦里悄悄的渡。

      太阳再升上来一点,晨光漫过窗棂。

      千里之外的巴黎,郁栀迎来了一个来之不易的休息日。不用赶着去报社打卡,也不必在打字机前坐一整天,终于可以起晚一些。

      但还是她在一阵温热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双胳膊紧紧地环着,呼吸轻柔的拂过她的后颈。能这样不客气地挤上她的床,然后还理直气壮的把她当人形抱枕,全巴黎也就那一个。

      她轻轻往后靠了靠,想让好友抱得更舒服些。

      不曾想这点动静也惊醒了莱欧诺拉,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嘀咕,抗议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暖意被人偷走了。

      “谢谢你的新年礼物,莱娜。”郁栀转身,笑得却一本正经,“很暖和,我很喜欢。”

      “这算什么新年礼物…早安,嘉妮。”莱欧诺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耳根悄悄红了,把脸往郁栀肩窝里埋了埋,不肯再搭腔。

      郁栀也不逗她了,两个人就这么静静躺了一会,听着窗外的巴黎慢慢醒过来,远处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楼下有人在拉窗帘,不知哪家的收音机里飘出一段沙沙哑哑的音乐。

      她们到底是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起身开了窗。冬日的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等残存的困意被一卷而空,一切都收拾妥当,郁栀才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报纸。

      自苏/德开/战以来,她们渐渐养成了看报的习惯。两个女孩都不太有那点觉悟,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一个不那么坏的消息,能让人安心地过完这一天。

      报纸是去年12月中旬订的,展开来,头版是几天前的旧消息,东/线又有几场战事告捷。

      那些风雪仿佛从字里行间呼呼的扑面而来,两个女孩不约而同的靠近了一些,努力挤走彼此沾上的寒意。

      “希望上帝保佑他们。”莱欧诺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郁栀垂下眼应了一声,然后把报纸翻过去,后面几版照例是东/线的战报,德/军的攻势如何凌厉,胜利已经指日可待。他们总是换着花样说同一件事,吹得天花乱坠,那些淹没在风雪里的身影,却从来只字不提。

      而qiang弹无眼,也从不认人。那些身影里,未来会不会就有她亲爱的两个哥哥?

      她不是悲观主义者。窗外的太阳照常升起来,热可可的香气还漫在空气里,她努力的过好日子了,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

      可这些念头,她赶不走。

      明明路德哥哥的怀抱比太阳还温暖,她伸手就够得到,现在却只能在梦境里重温。

      更远的时候…那场与海因茨哥哥闹出的乌龙又渐渐清晰起来,惊惧早已被冲散,难堪在三百多个日夜中沉下去,酿成陈酒,那股惊心动魄的烈烧过后,酸涩的后劲一起,立刻满满漫漫的泛在无数个这样的清晨或夜里。

      原来像他这样的人,连觉都不能好好睡,劳苦功高后,连在宣传里被一笔带过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不愿再看了,将报纸塞回抽屉最底层,走过去轻轻拉开了窗帘。阳光一下涌进来,满室都是,寒意消融了一些,不多,但聊胜于无。

      同一片阳光,也落进了塞纳河左岸那扇半掩的窗户里。

      初春的暖总叫人惫懒,夏洛蒂正坐在临窗的摇椅里,手里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一页。她知道自己又走神了——这些天总容易心不在焉的,连最爱的那些花都懒得打理。

      她的身体正在悄悄起变化,那些不太妙的征兆,正细细碎碎的冒出来。她不是个不经人事的小姑娘了,隐隐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闭上眼,记忆倒回几周前的那个夜晚,赫尔穆特回来过一次。当时已经很晚了,门锁转动的声音还没落尽,那阵熟悉的气息已经卷着冬夜的寒意涌来。

      男人利落的自己挂好大衣后,拿出一瓶威士忌开了。夏洛蒂一向不让他贪杯,将酒杯拿开想收拾时,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握住,她整个人稳稳的落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赫尔穆特?”她挣扎着想起来。

      “别动…让我抱一会。”男人的调子已经被酒精泡的有些软,手却还是紧紧的收着,怕她跑掉。

      她就不再动了,借他周身的酒气壮了胆,仰起脸直勾勾的望向他。眼前偏偏泛起了一层水雾,迷迷蒙蒙的,男人的轮廓在灯影里晃了晃,有什么东西在他眼里被晃的晕开了,很深很柔,漾出温热的涟漪。

      夏洛蒂觉得自己是真的醉的太厉害了,像他这种身份的男人,怎么会这么看她?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而已,她一直是这么看自己的。

      所以平日里,她总是小心地把自己藏在那副无所谓的面具里,也很少会这样直视他。可现在,自己完整的落在那双眼眸里,被视作珍宝一般稳稳托住了。

      镜花水月,影散人空。一年多了,她忽然就不想再藏了。如果这是他一时兴起,就让自己醉到梦醒的那一刻吧。

      她于是在他怀里埋得更深,手环上他的脖颈。后来的事,便是顺理成章。

      窗外是巴黎的冬夜,窗里是她和他的世界。灯没有关,暖黄的光铺了一地,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闭上眼,任由那些细碎的声响填满房间——衣料摩擦的窸窣,呼吸交错的温热,还有他低低唤她名字时的沙哑。

      再后来,他又闹了几次…就有了现在这个,正在她身体里悄悄生长的秘密。

      她想找个人说说话。

      当然不是圈里那些所谓的朋友,她不傻,要是被她们听去,肯不出一天,她交身又交心的事,立刻就会传遍全巴黎,被当成贵妇名媛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无数张面孔在脑海里掠过许久,来了又淡去,最后落在一张素净的脸上。

      嘉德妮娅·郁。

      中/国人取名字真是好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薄暖轻寒私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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