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未央[二/战]》许卿余笙欢EvB

58、雪落无声 海因里希先

　　海因里希先回了东/线，路德维希紧随其后。他离恢复还差一点，但等不了了，消息一天比一天紧，他要回去，他的士兵还在那里。

　　火车一路向东，窗外的风景很快被白茫茫的一片覆盖。到站时，寒气毫不客气的从衣领灌进来，海因里希呼了热气暖暖手，就径直的前往了帝/国师的指挥部。

　　他离开不过几天，战局已经变了天。‘巴/巴罗/萨’计划里写的那些豪言，现在都成了笑话。苏/联人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崩溃。他们退了，但没有溃。

　　这群苏/联人简直是在玩/命。

　　海因里希从简报和同僚们的嘴里，零零散散的拼凑出这么个印象，以及对更惨烈未来的预见。他们好像不是来打/仗的，毫无战术和谋略可言，是用意志。一种能把整个国家都烧成灰烬的的疯狂意志。

　　而他们，正深陷在这意志席卷起来的腥风xue雨中。

　　海因里希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冬天已经来了，莫/斯/科的冬天。如果不能在雪封住所有道路之前冲进去，他们就只能像拿/破/仑的士兵一样，冻si在这片没有尽头的荒野上。

　　然而，命令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送达的，来的不尽如人意。

　　通讯官推开门的时候，海因里希正在修改一份作战计划，听到动静时他抬眼，心里就突然咯噔一声。

　　有时候，不祥的预感来的不需要理由。

　　维特将军接过文件扫视几秒，海因里希看到他的手在抖，但面上仍不见丝毫波澜。

　　“元/首命令，中/央集团军/群主力南下，配合南/方集团军/群，夺取高/加索油田和乌/克兰。”

　　他话音落下，接着一阵很长很长的沉默。

　　“回电，我，卡尔·维特，以及帝/国师德/意志团全体将士…无条件服从命令。”不知是谁轻轻叹息了一声，将军终于开口，既涩又哑，像是被这这些天的风雪狠狠磨砺过。

　　历史在重演。

　　敦/刻尔/克。横亘在他们心中，永远的一根刺。刺拔了，创口还尚未愈合，又被再一次扎的xue肉模糊。

　　去年5月末，也是在这样一间会议室里，焦虑被夏日暑气蒸腾的弥漫在每个角落。装/甲集群已经推进到距离海滩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然后‘停止前进’的命令来了。戈/林元帅的空军信誓旦旦地说可以消灭包/围圈里的敌/军，结果呢？三十多万英/法联军逃回了海峡对岸，武器装备丢了一地，可人还在，就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

　　而现在，他们又要犯一次同样的错误，放过的还是比之前更狠更猛的劲敌。也许比那更糟，这一次，他们是在拿整个东/线的命运做赌注，去换南方的油田和粮仓。

　　而莫/斯/科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了，只要再推进一步，就能看见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可他们不去了，要掉头南下，要去抢石油和粮食。

　　没有人再说什么，海因里希也不再想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地图翻动的窸窣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风雪声。命令已经发出去了，箭已经离了弦，他们能做的只有服从，然后把希望押在下一场胜利上。

　　9月，南/方集团军/群在基辅城外合拢了包围圈，几十万苏/军被困在里面，他们很快迎来了一场大捷。

　　消息传到指挥部的时候，却没有多少人敢懈怠。偶尔有几句关于胜利的低声交谈后，又重新归于沉寂。

　　海因里希独自坐在桌前，盯着地图上那片被箭头包围的基辅，心里想的却是更北的地方——莫/斯/科，那些他们本该继续推进的方向。他们赢了这一仗，却可能输了整个冬天。

　　他走到窗前，手摸向了军裤口袋，有什么正硌着他。

　　是一包/烟。

　　海因里希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买的？不记得了。也许是在某个同样睡不着的夜晚，鬼使神差地让勤务兵捎来的。

　　元/首一直都不提倡这个，认为烟/草是堕落的表现，日/耳/曼民族不该有这种嗜好。他也确实没怎么抽过，军校里偶尔尝过几口，觉得呛，就放下了。他觉得自己不需要那种东西。意志够强的人，不需要用烟来撑过黑夜。

　　但最近他觉得，他需要了。

　　于是他拆开了，抽出一支点燃，火星在明明灭灭。上一次如此放纵时，于他而言，还是在柏林。那时他还年轻，刚进军校，和路德维希在花园里偷着学那些老兵抽烟。不小心被母亲撞见，还没来得及狡辩，郁栀从她身后探出来，也皱着眉点头帮腔。

　　那之后的许多年，他再也没碰过烟。后来，他偶尔从军官俱乐部回来，身上沾了别人的烟味，她也会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一点点。

　　算了，不抽就不抽吧。

　　海因里希颓然地将烟摁在窗台上，还未抽一口，火星在指尖碾了一下，灭了，然后扔进垃圾桶。烟/草，最终也只是一种麻/痹神经的玩意罢了。他没舍得扔，至于剩下的，和一瓶酒全分到了部下手中。

　　士兵们低低欢呼一声后又各自散去，只剩窗外风雪声呼呼刮着，奏成了一支不那么催眠的小夜曲。倦意于是就渐渐漫上来，覆过那些心事，将他拖入一个黑冷的睡梦里。

　　而千里之外的巴黎，也有人在夜里醒着。

　　郁栀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倒不再是因为那个噩梦，黄昏的余悸终于在某个不知名的清晨彻底消散了，单纯只是睡不踏实。

　　她把这些归结为换季的缘故。秋天了，天凉了，人总是容易睡不好的。莱欧诺拉也一样，两个人谁也不说破，只是相依着在黑暗中笑笑，然后继续数羊。

　　日记本翻到了平安夜那一页。莱欧诺拉被沃尔特接走了，她们约好明天再一起过圣诞。

　　郁栀则去见了凯瑟琳，她答应过哥哥的。短短半小时在闲聊中消磨而过，两个女孩挽上手走在奥格赛大街上时，灯火已稀稀落落的亮起，意兴还远未阑珊。

　　平安夜的奥格赛大街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人气。橱窗里的灯全亮了，暖黄的光淌出来，漫过人行道，和街灯的光搅在一起，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朦胧的蜜色。而店内最角落里，斜斜地插着几枝冬青，红果子缀在绿叶间，给这满室的矜贵添了一点活泼的生气。

　　那些精品店尤其夺目，她们不由得停下来多看上了几眼，直到那标价牌中的数字跳入视线，才又互相笑笑着准备走开。

　　一个熟人突然推开门走出来。

　　夏洛蒂又化回了她平时的妆容，衣着华美的夸张，倒很应这圣诞节的气氛。

　　“又见面了，小妹妹。”夏洛蒂笑得莞尔，目光滑向郁栀身边时，显然有些惊讶，“这位是…兰贝尔小姐？凯瑟琳·兰贝尔？”

　　“贝特朗小姐。”凯瑟琳点点头，只是眼神有些微妙。两人都是一个圈子的人，虽然不熟悉，但一眼认出来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夏洛蒂应该是还有约，聊了几句就匆匆告辞离开了。两个女孩目送那个背影逐渐模糊，才续上刚刚的话题，不多时，细雪飘飘扬扬的落了满身。

　　“她今年也没有那位长官陪着。”凯瑟琳垂眼，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似乎很无厘头。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那一点白便化成了一小片水光。

　　“…你放心。”郁栀将凯瑟的胳膊挽紧了一些，“我哥哥他…他还好，也很挂念你。”

　　“我知道…我也挂念他。谢谢你，嘉妮。”

　　雪声渐渐大了，悉数收尽了她们无声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