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未央[二/战]》许卿余笙欢EvB

56、祝你周全，再铮铮 战火在东/

　　战火在东/线烧的正烈，7月末，德/国人在巴黎维持了一年多的太平也被打破了，而这些威胁，来自海峡对岸。

　　德国人该吃点教训。这个念头随着RAF将军们的拳头一起，狠狠砸在了巴黎的工业区上。

　　英国皇家空/军的对德国工业区的轰/炸，来得让德/军猝不及防。轰/炸机群从海峡那边压过来时，警/报声突然的撕裂夜空后，马上就烧起了一片不祥的火光。

　　而如果上帝站在了盟/军的对立面，这念头太沉重了，大多数人不敢细想。但战/争不可避免的，确实是如此残酷…每一轮轰/炸后，就总会有一两架战机拖着浓烟，坠毁在郊外的田野里，抵/抗组织成员会忙活起来，在夜色中摸过去，抢在德国人之前找到那些跳伞的可怜年轻人，将他们接应、藏匿并转移，送往海峡那边的家。

　　普通人没有那么灵通的耳目，也没有那么周全的组织。他们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说些什么——某条巷子半夜有车经过，某个清晨后院的篱笆上多了一双不属于这里的靴印。

　　没人去追问，他们只是在警/报声响起时拉紧窗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为那些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揪着心，心惊胆战地等到天亮，一夜无眠。

　　郁栀和莱欧诺拉也逃不过，被惊得辗转反侧许久，直到窗外的天空从墨黑褪成深灰，才昏昏沉沉地合了一会儿眼。第二天顶着困倦去报社时，弗里茨先生板着脸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清点人数。盖/世太/保的人来得更勤了，训话比之前更严厉。郁栀不敢走神，努力将昨晚的惊悸和困意一并压下去，即使那些深灰色的身影进进出出穿梭的她眼花。

　　连着几日都是如此。轰/炸断断续续，训话也断断续续。

　　今天下班比往常还晚了些，等她终于收拾好东西走出报社时，暮色已经浓了。街上比平时安静，行人寥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拐进了那条巷子。

　　得赶紧些，不然哥哥们该担心了。郁栀加快了脚步，单薄的身影在夕阳里晃荡，又倏然停住了。

　　拐角里闪现出5，6个人影，明显不是普通的行人，平民身上不会有这种硝烟的气息，这是穿越了生si之后，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她记得这种味道，哥哥们辗转了很久的家信上，还有他们大衣上沾染的…

　　来不及了，他们走近了。

　　郁栀努力保持镇定，垂下眼和他们擦身而过时，不经意间对上为首男人的眼睛，一瞬间心险些停跳。

　　一道寒芒掠过他眼中，明晃晃写着sha意，连掩饰都略去了，从她的眼睛扫过全脸，最后落到发梢那朵摇曳的栀子花发饰，很快移开，但戾气久久未散。郁栀别开眼，步履不停，任何一丝多余的迟疑，都可能成为压垮天平的那根稻草。

　　她没有回头，也并不知道，皮埃尔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后，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女孩的背影就在几步之外，单薄，纤细，解决她不过就几秒的事。

　　“你疯了！她只是路过！”另一个同伴猛的按住他的手，“而且这里离德国人的医院只有半条街！你想让我们都搭进去吗？！”

　　“她看见了，可能会坏事。你那天也看到了，她从哪里，被谁送出来。”

　　“先撤。这里不安全，回去再说。”同伴没有松手，就那么按着他，直到那抹单薄的身影拐过巷口，彻底消失在暮色里。皮埃尔的手慢慢从腰后抽出来，最后恶狠狠地骂了几句，转身大步走开，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郁栀僵硬着全身走完那条巷子，直到那堵墙彻底隔开了身后的视线，她才靠在墙上滑坐下来。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是，心还在狂跳个不停，震得她耳朵里嗡嗡响。

　　她又将脸埋进膝头间很久，才重新等来一个顺畅的呼吸。

　　不远处就有一个电话亭，她完全可以立刻报告，或者随便找到一个穿制服的人哭诉这无妄之灾，她身上流着一半德意志的xue，她有一千个理由这么做。

　　可是…不，不该…他们不是坏人，她也只是不小心碰断了那一根绷紧的神经，有惊无险一场，都还好好的。连野兽被恐惧逼到墙角，都会亮出了獠牙，何况是一群为光明和正义斗争的战士，也许不该受此非难。

　　而且…而且如果有一天，那些人换成了路德维希，换成了海因里希，她也会盼望那个素不相识的人，在这样的巷子里闭紧嘴巴，垂下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沉默了，帮不了他们，但是她至少可以不去害他们，在这生si攸关的时刻，决定不去关上那扇助他们逃出生天的门。

　　到了医院，苍白的脸色还是没能完全掩过去，郁栀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了一通，总算堵住了哥哥们的追问，只是在回去时，她对着空荡荡的巷子默念了句‘平安’，就再也没走进那个巷子。

　　而皮埃尔一行人转移到下一个交通站。一切本来很顺利，直到那一声qiang响撕裂了沉寂。

　　他们被包/围，损失惨重，九si一生才突出重围。两个英国飞行员活了下来，但掩护他们的法国人，永远留了一半在那间农舍里。

　　交/通线暴/露，幸存人员全部被紧急召回英国，船是在凌晨靠岸的。

　　他们立刻被带到了英国帕丁顿附近一栋不起眼的联排住宅。厚厚的窗帘拉下，气氛很压抑，SOE联络官和两名他并不认识的英军飞行员已经在正襟危坐了。

　　亚瑟坐在右边，和中队里的情报官一起来的。被打落下的理查德是他的挚友，还在修养，接受审查，他们一起熬过了敦克尔克和之后的无数次任务。男人迫切的想要拿到最新情况，以多次战功和家族的关系才申请到这次特例。

　　“说吧。”坐在对面的英国军官翻开笔记本，“怎么回事？”

　　“肯定是那个女人。”皮埃尔沉默了很久，抬眼时，一团暗沉沉的火在里面烧着。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哪个女人？”

　　皮埃尔咬牙切齿的描述了一遍，词句颠三倒四的，裹着恨意，口无遮拦的悉数倾泻了出来。他已经被仇/恨完全蒙蔽了双眼，越说越不堪，仿佛只要把那朵花摁进泥里，就能消解几天以来所有的狼狈和愤怒。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面前，一个年轻人的拳头正在悄悄收紧。

　　亚瑟的心在颤，不会…不会错的，不会再有第二个像她这么善良的傻姑娘，救了他一个不知好歹的混蛋，现在还要在这里，被人用最恶意最肮脏的心思揣测。

　　“你确定是她告的密？”

　　“不是她还能是谁？！”皮埃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度，“那条线从来没出过事。就那次就那次在巷子里遇到了她，然后就出了叛/徒？德国人提前就知道我们要去？”

　　“冷静点，皮埃尔…”有人试图劝阻。

　　“冷静？！我们si了多少人？！她打扮成那样勾引德国人，要不是你们拦着，我当时早就该sha了她！”

　　“你再说一遍。”亚瑟突然站起来，一步一步压近皮埃尔，“你想对她做什么？”

　　“关你什么…”

　　皮埃尔没能说完，就被一拳打倒在地。

　　“你怎么敢？”亚瑟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你怎么敢这么议论她？！还想那么对她？！”

　　房间里一片si寂，没有人来得及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