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沉槐花》下一春

13、试探 殿下最是心

　　清晨时唐太白是被闷醒的。
　　只感觉一股窒息感通流，呼吸被堵回了鼻腔，比溺水还要难受，他狠狠喘气，突然睁开眼。
　　那只黑猫趴在脸上舔毛。
　　“下去。”唐太白有些恼意地推开它，扶着脖子翻身，“小福，小福？”
　　“殿下！”小福推开门，脸上的汗顺着流了满脸。
　　“你热成这般模样？”唐太白皱眉，目光一寸一寸地如同在雕刻。
　　“王妃吩咐，要以世子妃之道接待表小姐。”小福弯着腰跪下来伺候世子套鞋袜，“府里自然忙了些。”
　　“母妃真是。”
　　嘀嘀咕咕地更衣后，下人端着人参汤，然后急忙退了出去。
　　“你将我柜中的文玩拿来。”唐太白朝窗边看去，手里端着的人参汤还在冒热气，他顺着低头埋在嘴里一口，“阿屹早说想要那玉核桃，今日才想起，便差人送去罢。”
　　“是。”小福替他捏了一会肩，溜在柜前翻出一个红木盒，小心翼翼地端着走了出去。
　　把他弄醒的罪魁祸首正在脚边扯着噜声。
　　“你这猫儿，害得本世子睡不安生。”唐太白眼神略显温柔，衔了一块点心放置在它跟前，“吃吧。”
　　“殿下好兴致。”
　　一团热气扑洒在耳垂上，怜爱般地捉弄着鬓边的红痣，痒得唐太白一阵酥酥麻麻在心肝中。
　　猛地捂着耳朵转头。
　　“我明明……没见你从门外进来。”
　　“令某方才在房梁上。”
　　“？”
　　令槐寺笑眯眯道:“殿下可有不适，为何脸色这般不好？”
　　“没什么，有些发热而已。”唐太白强迫自己喝了几杯茶水，眼神飘忽地转向一边。
　　听了这话令槐寺没什么反应，只是挑起一边的眉毛，从腰间拿出一个小袖瓶扔在桌上。
　　“此为何物？”唐太白把头拉低了些。
　　“殿下的毒，暂可舒缓，三日一粒便是，便是昨日的令某亲手喂殿下的药粒。”令槐寺回道。
　　“多……多谢。”唐太白局促地伸手把这小瓷瓶揣在衣中，眼眸一转观察着身旁人的眼色。
　　想起昨夜夜探侍郎府，令槐寺敛容，思索着如何开口。
　　中原人果真心思沉重满是算计，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殿下，于房中的朱砂可有头绪？”令槐寺正色道。
　　昨日事发突然，回房后就是打翻的香炉，却是隔墙有耳，打的唐太白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感想了。
　　“府内森严，怎会有人轻易给下毒？”唐太白一边摸着耳朵，沉吟片刻后又低下头，“我还真想不到……”
　　也许不是有人潜入府中，而是身边的人有内奸。
　　小福？
　　不像。
　　王妃身边的人更不可能，虽说这世子蠢笨纨绔，但府中森严，似乎那么昨日的人怎么溜进来的？
　　“殿下。”
　　很轻的一声呼唤牵起一片涟漪，如同绵长的细雨。
　　令槐寺抬眼。
　　“这位是？”青衣男子半眯着眼打量。
　　“捡来的。”唐太白并不打算说实话，随口敷衍着含混过去。
　　或是阴冷或是忌惮的眼神混在一起，他们对视间，气息都变得粘稠。
　　“还真是一表人才，不知为何戴着面具？”
　　“他生的丑陋不堪，若是被人看了去，丢了本世子的脸。”
　　令槐寺的目光落在唐太白的后背上。
　　“原来如此。”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多日不见殿下，倒是瘦了。”
　　“还是余桃心系我。”唐太白。
　　“自然。”
　　看这人举止神态，不像普通人的门客，所以下意识便直勾勾地盯着。
　　余桃岂会示弱，冷漠地刮了一眼。
　　有些意思。
　　“过几日便是王妃的生辰，殿下可有所打算？”余桃绕在他身后捏肩。
　　“这事由管家去做，何时我来定夺了？”唐太白单手撑脸，指尖在杯口打转，“六皇子可是回京了？”
　　“禀殿下，比您先一步进城。”余桃。
　　两人的低语逃不过令槐寺的耳朵。
　　双生子定是跟这六皇子搭桥，为回西域复仇，必然要走出这一步。
　　“喵。”
　　吃了点心的黑猫从桌底钻出来蹭余桃的衣角。
　　“殿下还捡了只猫？”余桃说这话时看的却是令槐寺。
　　“瞧着有趣。”唐太白弯腰把它挽起放在一旁，“去玩罢。”
　　黑猫转身挠了挠令槐寺的衣服，会意的后者放下环胸的手，点了点桌面。
　　“殿下，许是这猫儿饿了，臣去去就回。”令槐寺温声。
　　唐太白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吓一跳，愣愣地点点头。
　　随着黑猫灵活地越过假山，站定在后院的柴房前，用头拱开了门。
　　“王子。”双生子黑抱着一只染满血的鸽子跪在地上。
　　“失手了？”令槐寺关上门，目光冷得像是寒冬。
　　“这皇室果真狡猾，宫防图早已随先皇入葬。”黑咬牙切齿，“中原皇子胆敢骗我等为他做事，实在可恨。”
　　“中原近日的蛊毒可是有你二姊妹的手笔？”令槐寺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是那中原皇子。”
　　中原皇子？
　　“六皇子？”
　　“是。”
　　看来还是要依靠那个废物了，还算能帮上些忙。
　　“说起来，齐府是怎么回事？”令槐寺的指腹轻轻地抚过剑刃，稍微用力便冒出了血来，他不甚在意地捻了捻，“我可不想他就这样死了。”
　　黑知道，王子所说的“他”是中原的唐世子。
　　“王子放心，我与红是主子的人，也便是您的人，愿为您赴汤蹈火。”黑被他这样看着，渗出了一身冷汗。
　　过几日便是贤王妃的生辰宴，也不知是否能会会这个贱婢之子——六皇子。
　　说起来，唐太白还真是讨厌极了这人。
　　“到时你试探这六皇子的态度，如此便好下手。”令槐寺低头轻轻将有着伤口的指尖贴在唇上，“西域那边，早已不成样子，传书于你的主子，将这淌浑水再搅和一番。”
　　“明白。”
　　“顺便查查，贤王府内奸究竟是何方神圣。”
　　头顶的那道目光变得很是沉重，压得黑喘不过气，她恐慌地全然跪下磕头。
　　“属下明白，告退。”
　　说着推开一堆柴从洞口钻了出去。
　　“喵～”
　　“饿了？”令槐寺看向地上的鸽子，“吃。”
　　黑猫脊背往上拱，乖顺地趴在他脚边撕咬着这可怜的信鸽。
　　“猫儿最喜欢春时发情，是吧？”令槐寺蹲下身，手指缠绕着那晃动的尾巴，“是吗？”
　　他笑了笑，眼神阴厉，遮掩不住地落了下来捶在那只鸽子的羽毛上。
　　回到主院时唐太白站在小福身边，双手环胸满脸不耐烦，伸出的脚一翘一翘的，看着天上的纸鸢。
　　“小福，你会不会放啊？”唐太白实在忍不了了，嘴巴一咧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肩。
　　“殿下，今日无风，实在为难啊。”小福举着的手已然疲酸，他颤巍巍地低了低，被这么一推又象征性甩了起来。
　　“不玩了，扫兴。”唐太白眼睛一闭把头转向一边，哼了一声就抬腿要走出几步。
　　“哎哟我的殿下，王妃叮嘱了，您今日不能去主厅。”小福也不管手中的纸鸢了，跑过来挡在他跟前，“王妃在接客。”
　　“今日表妹不是要来府中，我去看一眼怎么了？”唐太白颇为无赖地耍嘴皮子，“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殿下……”
　　令槐寺缓缓从他背后探出了身子，深沉的眸子里隐隐还有几分灰雾，“殿下这般无聊？”
　　“倒也没有。”唐太白气焰全无，缩着个脖子眨了眨眼，极为心虚，“你，这么快？”
　　“那我带殿下玩个好东西，如何？”令槐寺语气暧昧，呼吸的温热贴近唐太白的脸。
　　“不……不行。”唐太白摆手拒绝。
　　不出一刻钟，唐太白累得趴在了桌面，他的脸上还晕染了些许的墨汁。
　　说的带他玩，就是把他提溜来书房抄书，这人还要管天管地不成？
　　命根子被这个人掌握着又不敢违抗。
　　“殿下切莫偷懒。”令槐寺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一本书画，看起来很是感兴趣。
　　“抄这个作甚，我又不在学府。”唐太白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放下撸上去的衣袖，不曾发现嘴角的那一抹。
　　“殿下不是无事可做吗？”令槐寺笑容悚然，仿佛要吃了他。
　　“那何不如回房歇觉……”他埋着头嘀嘀咕咕道。
　　离得近自然听清楚了世子的抱怨，不过令槐寺懒得理他，只是低头随意地翻书。
　　拉着这个蠢货独处，不过是想试探些东西出来。
　　“殿下莫非累了，才抄到第二章。”
　　“你要问什么便说吧，本世子手都软了。”唐太白仰起头，湿润的眼睛注视着他，柔和的面容现出可怜的神态。
　　令槐寺侧目时顺势挑眉。
　　看来还不是彻底笨得无可救药。
　　“殿下，那余桃是你什么人？”令槐寺问。
　　“会作画会作诗，自然是门客，不过也是看在他的姿色……”唐太白脱口而出时生平第一回感到羞耻。
　　在这人面前装乖成了习惯，实在受不住。
　　“如何收来的？”
　　“上年在猎马时偶然撞见他被人欺辱，就……帮了些忙，不过本世子可没逼他。”
　　“令某自然是信您的，殿下最是心地善良。”
　　“……”唐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