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倾城》玄笛

3、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3】 天空灰沉沉

　　天空灰沉沉的，压抑沉重的空气中传来沉闷的雷声，乌云在头顶翻滚涌动，狂怒的风好似要摧毁一切似地呼啸着，绝望的气息攫取了所有人的呼吸与心跳，汹涌的暗红色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海面，带来一丝隐隐的血腥气……

　　“哥，你们……”

　　“泉儿，你……你怎么回来了？哥哥不是叫你……”

　　“你们做了什么？”

　　“泉儿，离开！”

　　“放开我！”

　　“泉儿！”

　　“你们做了什么？他在哪？”

　　“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你们不是说要和解吗？父王不是都答应了吗？我带他来这里，你们……”

　　“你明知道不可能……”

　　“所以你们利用我？”

　　“泉儿，身为龙族这是你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

　　一声惊雷自九天之上响起，巨浪被海岸撞碎成无数飞溅的浪花，溅到少女的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

　　“……我宁可不为龙族。”

　　“泉儿你在胡说什么！”

　　“我要找到他，赎回我犯的错……”

　　“泉儿……”

　　“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是这么傻，他也不会来……他不会来的……”

　　“泉儿，别这样……我们先回家，好么？”

　　“‘家’？不……我要去找他。”少女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决绝，并不响亮的话语却盖过了隆隆雷声和滚滚海浪，“从此以后，我不再是龙族之人，我会永远留在东海之上，直到找到他的那一天！”

　　枝上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树下一方小小的石塌，柔儿呆呆地躺在塌上，心神还沉浸在昨日纷杂的梦境中尚未恢复。

　　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着这样的梦了，梦境里永远是无边的黑暗，怒吼的狂风，汹涌的海浪，还有那个一直记不清面容的少女，那些梦永远是悲伤的，绝望的，她自己一直是个快乐爱笑的孩子，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做着这样的梦，而且能够有如亲历般地感受到那少女的悲伤，就好像……就好像那就是她自己一样。

　　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吓了她一跳。

　　“啊！！珞姐姐？你干嘛啊！”

　　林珞站直了，背起手来，朝她笑着，两靥现出两个酒涡，清秀的面容便多了几分甜美：“想什么呢？都叫你几声了你也没反应。”

　　“呃？有吗？”柔儿装傻。

　　“还装！”林珞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呵呵，”柔儿傻笑，“有什么事啊？”

　　“有什么事？今儿可是三月初十，你说有事没事？”林珞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微笑。

　　“哦？”柔儿懒懒道，“呀，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连这样的日子也能忘，真该佩服你！”林珞无奈似地摇摇头。

　　“呵呵，”柔儿瞟了她一眼，翻身道，“除了你，谁还真心记着呢……”

　　林珞笑容一暗，看着她的小小背影，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还这么小，本该是在父母亲人的爱护下成长的年纪，可是，她最亲的父亲或许甚至不会记得他还有着这样一个女儿。林珞心中微叹，柔儿才七岁，却早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也该是孤单无依的境况所造就的，想想自己，其实之所以从心底里喜欢她，也是因为这个吧。

　　因为没有谁可以依靠，所以只得依靠自己。

　　因为没有谁可以让自己软弱，所以不得不坚强。

　　柔儿独自一人站在墙根下，看着面前破烂的窗子，不明白自己只是随便逛逛，怎么就逛到了这里来。不一会儿，看着眼前雪海一样的梨花林，她摸了摸自己的脑勺，更加不懂自己是怎么就进来的。

　　算了，来都来了，走一走，看看花也行……但是要不要去看看那天那位“公子”和那个内侍哥哥呢？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柔儿习惯性地胡思乱想着，不自觉地走进了林子，花香馥郁，随风而至，不多时便吹散了她心底那一丝淡淡的失落感。

　　小径上已经铺上了一层白雪一样的落花，看上去这里似乎没有什么人来过，柔儿双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踏在□□上，看见自己今天特意换上的银色丝履在落花的衬托下居然显得分外好看，不由有些莫名的高兴。

　　林间小道往往十分曲折，有时候看着前面繁花灿烂，以为没了路，可到了跟前，小径却出人意料地一拐，折向了另一个方向。柔儿对这里虽熟，但眼睛只顾着脚下，走着走着便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好在在这院子里也不怕自己会丢了，于是她乐得闲庭信步似地一边看花一边慢走。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觉得脚有些酸，想停下来歇歇时，小径又是一转，眼前豁然开朗，一池春水在雪白梨花的围绕下忽地涌入了她的视野，而在视野的中心，是一个熟悉的白色背影。

　　真的，很熟悉很熟悉的……仿佛牵动了心底最深的那个伤口，心疼得要落下泪来，但心念一动，却又恍然发觉这种莫名的熟悉居然来得毫无因由，因为在她短暂的记忆里从来就不曾有过这样一个身影。

　　也许只是错觉。

　　而那种疼痛，应该也只是因为今天糟糕的心情的缘故。

　　就是这样吧……

　　她释怀地笑笑，抬头看着那个背影，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打个招呼，也许冒昧地过去会有些失礼呢……

　　而那少年一袭白衣，坐在岸边的大石旁，面对着池水，一动不动。清风扬起他的雪白衣衫，衣袂翻飞处，却让人更加感到那背影的单薄萧索，刚才还温暖柔和的风，也好像瞬间变得凉薄清冷。他乌黑的长发在这风中飞扬，柔儿不禁想起梦中那翻滚的黑云，胸中涌动起一种莫名的情绪，甚至连心口也微微地疼痛起来。

　　“我说过，离我远点。”

　　淡淡的语气，平静得几乎不带一丝情绪。

　　“呃？”柔儿一怔，左看看，右看看，不由地走上前去，“你在说我……啊！？”

　　少年突然回头，仿佛也有些意外，但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厌恶还是没有逃脱柔儿的眼睛，但此时的柔儿完全管不了这些，因为她已经彻底呆住了。

　　偌大的大秦后宫，莺歌燕舞，尽管天王并非贪恋美色之徒，但后宫中也堪称美人如云，可是柔儿不得不承认，她从来没有见过像眼前这个少年一般美丽的人。

　　没错，是美丽，异常的美丽。

　　她不知道怎样去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语言早已无法描绘他那近乎完美的面容，而那双眼睛，即使不带一丝感情的注视，也似乎能够攫取了人的心神。

　　不然，她何至于对着他发呆呢？

　　“是你……”少年从小到大按理说也该早已习惯了他人的目光，可此时还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得不先开口说话。

　　“呃……啊！你就是那个，那个‘公子’？”柔儿回过神来，惊讶地捂住了嘴，“你你你……”

　　“想不到你还敢来。”少年依旧坐着，只是移开了目光，看向池塘对面。

　　“你记得我啊？”柔儿眨眼，自来熟地窜到他身边坐着，自动无视掉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没有别人来过。”

　　“呃？”感到他语气里的一丝异样，柔儿歪着脑袋看他，却只看得见他逆光的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他的脸色看上去居然十分苍白，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她却隐隐地感觉到，这个人很不快乐。

　　想到自己做过的那些梦，那种悲伤的感觉她早有体会，虽然根本不了解少年不快乐的根源，但她还是想让他高兴一下……至于他似乎存在的对她的一点小小的厌恶，她这种小女孩自然是感觉不到的啦！

　　“你为什么不笑一笑呢？”柔儿凑到他面前，努力笑得甜美，“哥哥，你笑起来会很好看哦！”

　　“……”

　　“呃……”没关系，小女孩继续咧嘴笑着，伸出两根白嫩嫩的食指，向他的脸上戳去，“笑一个嘛，笑一个嘛……”

　　完全忽视掉他越皱越紧的眉心。

　　终于，她按住了少年的嘴角，轻轻地往上一推……

　　少年的脸色终于完全黑掉。

　　“呵呵，”看着少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以及他那被自己制造出来的怪异“笑脸”，一向厚脸皮的柔儿出奇地感到了一丝尴尬，手指僵硬，好像都放不下来了，“哈哈……”

　　手上忽然传来的冰冷触觉差点吓了她一跳，“啊！”

　　把她温暖的小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少年起身，只想赶快离开。

　　“呃……”还没从少年手掌的冰冷感觉中回过神来，柔儿见他要走，不由地追了上去。

　　“呃，你……你要回去吗？”

　　“……”

　　“你生气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啦。”

　　“……”

　　“你说话呀，为什么不理我？我都说了对不起呀，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下，又不是戏弄你……”

　　“……”

　　“要不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叫柔儿，是‘温柔’的‘柔’哦！”

　　少年终于停住了脚步，背对着她站了好一会儿，柔儿看着他的背影，没敢贸然上前。

　　“我的名字……是慕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