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2】 不多时，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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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只觉眼前粼光一闪，她定睛看时，才发觉前面是个小池塘，她以前是知道的，只是此时梨花迷人眼，她有些认不了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池边。
“看样子你打扮打扮，也能漂亮很多嘛。”看着被一片雪色围绕，换了副模样的小池，柔儿不禁眯眼笑着，移步小心地踏上水边青石，蹲下身子，掬了一捧水沾湿了襦裙脏掉的地方，细细地清洗——老天保佑不会被姑姑发现吧！
没过多久，阳光渐渐明亮了，映在池上，粼粼的波光有些过分地耀眼，清风过时，沾水的双手却又有些微微的发凉。
那泥渍总算不再那么抢眼了，柔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做成了一件什么大事似地，满意地笑了笑。
大功告成啊！
可是她似乎忘了古话说的乐极生悲，完全不知道一件悲剧性的事情即将在下一秒发生——她一转身，立即惊恐地发现在距离自己不到三尺的一片白衣，她不知道是自己刚才没有发现有人在这里，还是这人走来时没有声音，但是这一刻，她确实是被这突然出现的“白衣”给吓着了，以至于很失风度地发出了一声惨叫，并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于是，她的小绣花鞋很争气地在青石上打滑了。
于是，她的小身板儿很争气地失去了平衡，倒向了水中……
虽然她不会水，但这或许还不是令她感觉最倒霉的事。
因为，虽然她的视线只及白衣人的胸口，但她还是很清楚地看见了白衣人飞速向她伸来的，抓住了她的手。
呼，还好……正当她暗暗松了口气时，她万万想不到，那只手竟又更加飞速地松开了她！她已经来不及不解或愤怒了，当下只是本能地奋力抓住了这只意图缩回的救命之手—只听“扑通”一声……
她确定，她把那人拉下水了。
“啊——嚏！”
柔儿拥被坐在榻上，不由地又打了个喷嚏。
“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吧，这开春的池水，冻着人了可了不得。”相貌清秀的内侍奉上一杯姜茶，微微笑道。
“谢谢。”柔儿双手接了茶，微红了脸。
她竟然……把高她一个头的人给拉下了水！话说，她过去怎么没发现自己竟有如此猛力啊？
啊啊啊……她心中囧呼不止。
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柔儿立刻竖起了耳朵。她到现在还没看清这位神神秘秘的“公子”的模样，虽说最后还是他把自己从水里捞起来的，但她很快就被转交给了飞速出现的这个内侍了。
现在她没多想他明明抓住了她又松手的原因，反倒万分好奇这位“公子”的身份。
是什么样的人呢？
“公子……”内侍循声过去，到了屏风后面，不多时又出来，抱歉地笑笑，“我们公子不舒服，待衣服干了，我送你出去？哦，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柔儿正有些纳闷那“公子”的态度，忽听了他后面一问，立刻有些讪讪地：“呵呵，这个嘛，不好说啊……”
她不说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扇隐秘的破窗子，因为那是她的专属秘密通道，她喜欢在宫中四处乱窜，在罕有人知的地方发现别人不知道的各种小秘密，而这扇被人遗忘的破窗子就是其中之一，她自然不会实说，但她完全没想到满脸万分理解之色的内侍其实以为她的途径大概属于爬狗洞之类的了。因为柔儿在宫中地位不显，衣饰自然不怎么华丽，尽管算不上简朴如一般宫女，但由于大秦本就不崇尚奢靡，而这小内侍的眼光又与秦人不同，因此只当柔儿是宫中淘气的小宫女，也无多想。他自小侍候“公子”，几乎形影不离，而今“公子”进宫，身边亦只有他一个旧人。他们如今在北院中几乎与世隔绝，日子更是难过，“公子”变得沉默寡言，他有心开解，却又不敢多话，心里头整天都似揣了块大石头，难得见到这样有趣的一个小女孩儿，给一成不变的压抑生活带来了一点儿变化，他心中竟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喜欢，看柔儿时只觉得越看越可爱，不由地也就亲近了些。
柔儿在这儿耽搁了许久，直到近午时衣裳干透了才急忙离去。
“公子……”
送走了柔儿，内侍进屋时，却见少年倚着屏风，上半身隐在帘子的阴影中，他看不见他的脸，也无法猜测他此刻的神情。
“你，喜欢那女孩吗？”少年的声音很低，在半是光明半是黑暗的屋子里如轻烟般散开。
“公子……”内侍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踌躇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少年顿了顿，背转了身去，“再见到她，就叫她不要再来了。”
内侍心中一惊，恍然想起了什么，暗恨自己后知后觉：“小高明白了，公子……公子放心。”
少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没入了黑暗。安静地出了门，内侍心中却还在担忧。他实在迟钝，秦王不准他们与外界往来，而这小宫女却不知怎么溜了进来，若无他人知晓还好，但若她被人发现，那会怎么样？他对秦王，是恨而且惧的，只是下意识地就认为她的下场会很糟糕。她这么有趣可爱，他怎能不关心？
想到她如阳光一般的笑容，他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突然明了对她那丝莫名好感的来源……
那正是曾出现在那少年脸上的笑啊。
柔儿怕阮姑姑担心，急匆匆地往自己的院子跑，不料脚下一个不留神，狠狠地绊了一跤，摔得她手脚生疼。柔儿心急，也顾不得许多，就想爬起来继续跑，可她还没起身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女孩的大笑。那声音十分熟悉，她心中不由暗叫倒霉。
“喂，见了姐姐不用这么高兴吧？这就拜上了啊？”女孩的语气傲慢且无礼。
柔儿站起来，陪出笑脸：“二姐，这么巧啊。”
一双杏眼，尖尖的下巴，八九岁的模样，穿一身炫目金色锦服，领口和袖口的珍珠闪闪发亮—这女孩正是她的二姐，大秦王后的女儿，苻宛。
不同于她的笑脸，苻宛一脸鄙夷地看着她，转头朝身边的大宫女说道：“你瞧瞧，没娘教的就是这样的，”又转头盯着她，加强了语气，“粗鄙！”
柔儿咧嘴附和：“二姐，我觉得‘粗野’这个词更好诶。”
苻宛把头一扭：“你少叫我二姐！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贱民一个，你也配！”
“那我以后不叫喽。”柔儿嘟嘴，仿佛毫不在乎她的话，“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和二姐的身份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云彩，一个是□□—确实不配呢。”
“你自己明白就好！”苻宛瞪了她一眼，“不只是我，还有三哥，四哥—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缠着他们，你就死定了！”
“诶？”柔儿奇道，“这关三哥他们什么事？我哪敢缠着他们啊？”
“你还敢叫！”苻宛气红了脸，还要说话时，一个戏谑的声音忽然响起。
“宛儿啊，你叫哥哥们陪你去骑马，怎么没说柔儿也去啊？”
柔儿目光循声一溜，就看见了一身紫色华服，满面春风的苻睿正朝她们走过来，他是天王四子，听说最近很受天王看重，看看他春风得意的样子，柔儿也就明白传闻不假了。
“她不去！”苻宛接道，“她这么笨，只会找麻烦。”
“我什么时候给二姐—呃，给‘你’找麻烦了？”柔儿甜笑。
“你，你会骑马吗？”苻宛恶声道。
柔儿老实地摇头。
“你不会，当然会给我们惹麻烦。”苻宛说着，掉头朝另一边刚过来的少年问道，“三哥你说是不是？”
被问到的人正是三王子苻晖，他见了柔儿，笑了笑，还是说道：“你不会骑，还是不要去的好。”
柔儿看看他，又看看苻睿：“二姐不是都说了我不去吗？你看那些马那么高，那么大，我可不敢骑。”
苻宛适时地给出评价：“胆小鬼！”
柔儿抿着嘴唇，努力笑得无害。
她这位嫡出的二姐真是让人搞不懂，身为王后的女儿，宫里宫外多少人捧她宠她，她怎么就老看着渺小的自己不顺眼呢？其实苻宛的冷嘲热讽对她而言真的不算什么，她也从不生气，只一味顺着她来，只是希望她觉得没意思了好放过她，可哪知她还越来越来劲，只要一见到她，就必然是一顿数落加嘲讽。不知道是不是她俩生来犯冲啊？
柔儿一直陪着笑，直到看着苻宛和哥哥们去得远了才勉强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喃喃自语道：“原来笑面虎也不是容易当的啊。”
“笑面虎不好当，那什么才好当呢？”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柔儿一跳，转身一看才松了口气。
“珞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少女含着笑，歪头看着她，目光朝苻宛离去的方向一溜：“随便走走，没想到看了场戏。”
柔儿呵呵地笑着，也不说话。
“你呀……”
林珞是书斋的侍读宫女，年纪虽只有十三，入宫却久，在宫人中也算是小有地位。柔儿五岁学汉文，书斋中一时竟没有老师愿意教她，还是身为汉人的林珞毛遂自荐，一直教她到如今。柔儿不大和宫中的妃嫔公主们来往，同阮姑姑，南秋她们又隔着一层主仆之分，所以林珞几乎就是她在宫中最亲近的人了。
见林珞看着自己叹气，柔儿故作老成地一笑：“她一个小女孩儿，我才不和她一般见识。”
林珞笑弯了眉：“你呀，自己才几岁，她可是你姐姐！”
“可我就是觉得她孩子气!”柔儿撅嘴。
林珞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心中却也有些感叹，因为柔儿的确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也许是自小孤独无依的生活环境的关系，柔儿似乎总比其他孩子更敏感聪慧些，她在人前甚至会故意去掩饰这种不同，有些刻意地扮天真，让她觉得她几乎不像个孩子。在深宫中生存，她觉得这理应算做一件好事，只是有时不知为何，会有种莫名的怪异感觉。
难道是关心则乱？她心想。
柔儿自然猜不到林珞的心思，不过她突然想起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立刻撒腿就跑。
“怎么了？”林珞吓了一跳，大声问。
“我该回去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