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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阳春【2】 柔儿突然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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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儿埋下头:“我……我不是宫女。”
“不是宫女……”他淡淡地重复。
柔儿咬着嘴唇:“我并没有撒过谎,也没说过我是宫女!”
“嗯。”他闭着眼睛,波澜不惊,“所以……你是谁?”
一片雪白的花瓣从枝头坠落,随着微风摇晃着轻轻坠在她的发际,不远处,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在枝间跳动。
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额上,她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是他沉静的样子。
“我是谁?”良久,她涩涩地开口,“我是想要靠近你的人。”
他缓缓睁眼:“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快速地反问,“那天你拉住我的时候,又是为了什么?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是什么事情都能知道是为什么的啊!”
他看着她,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柔儿气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由抬高了声音:“没错,我就是大秦的公主,天王的女儿,是你们慕容家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就恨我吧!”
她死死地咬紧了牙关,忍住哽在喉头的那一股气,掉头就走。
而留在原地的白衣少年,仍是方才端坐的姿势,只是他茫然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雪白的花海之中。
……
小高远远瞧见红着眼睛从穿廊上跑过的柔儿,不由有些奇怪,习惯了她总是笑眯眯的样子,什么事情能让她变成这样?她刚才是和公子呆在一起的,这么说来,难道是和公子有关?可是公子那样性子的人,怎么也不像是会把她弄成这副模样的人啊。
他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朝慕容冲所在的地方走去,却看见雪白的梨花树下,背对着他的白衣少年,一动不动地端坐在石桌旁。
“公子?”小高试探着唤他。
少年似乎是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地向身后伸出白皙的右手,小高见状更是纳闷,但还是伸手托住。
“公子要回屋吗?”看着少年缓慢而且有些艰难地借着他的力量站起身,小高低声问道。
未料,话音刚落,少年便如突然失去了支撑一般,朝他这边倒过来,幸得他眼疾手快,及时地将他抱住。
“公子?公子?”他被吓了一跳,连声呼唤,可是少年面色如纸,双目紧闭,没有一点反应,似乎是昏了过去。
“公子!这……”
他却是从来没见过这种状况,一时间只想到靠一己之力先将他弄回屋里去,可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他时,突觉指尖好像触到了什么湿濡的东西,他低头一看,赫然发觉少年雪一样颜色的前襟上,绯红色的血迹,斑斑点点如盛开在寒冬的妖娆红梅,无比美丽,却一瞬间让他如坠冰窖……
……
柔儿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一门心思只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也顾不得路上偶尔撞见的陌生宫人异样的目光,只是低着头,低声啜泣着往前走,刚走过一道宫门,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嬉笑声。
“喂,喂,那边的谁,怎么低着头都不看路的啊?”
柔儿一听就知道遇见谁了,可心里憋屈,也懒得理她,只做听不见。
“喂!哪来的奴才这么不长眼?给本宫拦住她!”
柔儿略一抬眸,就看见苻宛身边还真有两个高壮宫女越众而出,朝她走过来。
她只作低头状继续前行,待那两个宫女走近了,才抬起头,侧目说道:“谁家的奴才这么不长眼?见了本公主不知道要让路吗?”
“哟,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啊!”苻宛提着裙摆跑过来,故意凑近了她的脸,装作万分惊讶,“不会吧?这哭得两只眼睛像被蜜蜂叮过似的丑八怪,哪里还是‘那个’人?”
柔儿没说话,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闷,突然厌恶起这样同她拿腔作势,便抬起头,冷冷地瞪着她:“让开。”
“你说让我就要让?”苻宛抬起下巴,“你算什么?”
“你让还是不让?”
“你……”苻宛双手插在腰间,挺起胸膛还想再说什么时,身侧突然传来一个低沉而带着威严的声音。
“宛儿,你在干什么?”
“啊?”苻宛慌忙回头,只见在不远处一群宫人的簇拥下,天王一身常服,朝这边走来,他身边跟着的正是雍容华贵的王后。
而前者此刻眉头微皱,正盯着她。
“孩儿……孩儿……哦,她!”她犹豫了一下,便拿手指着身旁的柔儿,“孩儿见……妹妹哭着在路上走,好心来问她,可她不理孩儿……”
柔儿埋着头,不忘在这时拿袖子擦了一下眼泪。
苻坚的目光自苻宛身上移至她这边:“抬头。”
柔儿默默地抬起头。
待他认出她来,便又不由地皱起眉头。
“这是……是柔儿吗?”王后迟疑了一下,笑道,“怎么哭成这样了?宛儿你也是,妹妹哭了,也不知道给妹妹擦擦泪。”她说着这话,身边的小宫女早识趣地上前去拿出帕子要给柔儿擦泪,柔儿摆摆手,自己用袖子三下两下把眼泪擦干了。
“儿臣给父王请安,给母后请安……”
苻坚难得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王后又笑道:“难得柔儿礼数这样周到,你姐姐可比不上你。”
“母后——”苻宛一路小跑,扑进王后怀里,“您又这样说宛儿……”
王后忍不住笑了,一边抚摸着苻宛的头,一边朝柔儿这边看过来:“咦,你身边侍候的人呢?”
“儿臣就带了一个人出门,刚刚遣她回去拿东西了。”柔儿又低下了头。
“嗯。”王后点头,也没再追问下去,见苻坚迈步,连忙跟了上去,“陛下?”
苻坚侧首。
“您看,燕妹妹的生辰……”
“就这么办吧……”
“那……”
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去得远了,柔儿才按了按发酸的鼻子,一个人默默地继续往前走。
“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小丫头两只眼睛肿得像双桃儿似的啊?”
路边突然跳出来的华服少年让柔儿吓了一跳。
“四……四哥?”柔儿后退几步,手还握着心口,惊魂未定地,“你,你吓死我了!”
苻睿却春风满面,还弯下腰,拿手指轻轻点着她的脸:“告诉哥哥怎么回事——哭成这样,也不怕人家笑话。”
“四哥看起来心情很好啊。”柔儿侧头躲过他的手指,岔开了话题。
“嗯,还好啦。”
“刚刚父王母后在时,也没见四哥出来露脸……”柔儿瞥他。
“呵呵,”苻睿站直身子,笑了两声,“父王和母后现在一门心思考虑着怎么给燕夫人过好这个生辰的事,我跑去干什么?”
“呃?”柔儿不解,“这在往年不都有定例的么?摆什么宴,请什么人,放什么赏……有什么好考虑的?”
“唉,你这就不懂了吧,”苻睿又笑笑,“不过小孩子家,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哥哥还有事,先走啦。”
柔儿随他转身,在他身后说道:“不说就算了,人家才不稀罕知道呢!”
远远地只听到苻睿的几声笑,柔儿转回来,抓了抓脑袋。
他不说她也能想到,清河现在就是联系慕容氏与苻氏的一根绳子,她的父王想要安抚鲜卑人心,这次寿辰,自然有它独特的使命,连王后都这么关注这件事了,那就说明这寿辰的意义,早已不在清河身上。
柔儿看着路边错落的各色花儿,心思不知怎么地就又飞到了那少年的身上。
他克制的,但仍让她害怕的目光……
她为他想的,做的一切,都抵不过她是天王的女儿。
前一刻他还可以平和地和她一起吃点心,可是一旦知道她的身份,他就……
柔儿突然忍受不了前方刺目的阳光,可一低下头,眼泪就止不住般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