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8》叮叮叮叮

5、20 如烟过往

　　子夜时分的黄浦江畔，微风徐徐吹过来，江畔散步的人流渐渐稀少，五彩游轮也收起了璀璨的灯光。
　　苏墨带着歉意看着面前的凌子薇，说道：“真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带那样的朋友过来，我今天不该接受他们的邀请带你一起去。”
　　在途中的时候，凌子薇已经向他解释过这件事的起因，冯星北事先已经征求过她的意见，但是看样子苏墨依然不肯原谅冯星北的不羁之行。
　　“我真的不介意他那么做，你不要因为我对他有偏见，”她犹豫了片刻才说，“其实冯星北这么做的目的是想知道，他和乔雪枫还有没有可能。”
　　苏墨簇了簇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凌子薇也觉得冯星北这个圈子绕得复杂，有些事情如果不明说，苏墨永远都不可能理解他的行为，因此直言说道：“冯星北说，他想追乔雪枫很久了，但是她一直没有任何表示，他觉得原因在于你。”
　　苏墨仿佛有些明白了，他的脸色变得凝重了一些。
　　“他说，你和乔雪枫虽然分手了，但是她一直都没有忘记你，只要你一天不结婚，乔雪枫不可能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所以他想借助一个游戏来测试你们俩的心思，然后……然后他找到了我。”凌子薇说到这里，觉得难以启齿，有些说不下去。
　　“他想借助他和你的亲密行为，来刺激我和乔雪枫，看谁比较有反应，然后判断他是否有机会？对不对？”苏墨很快就接过了凌子薇没有说完的话。
　　面对苏墨的直白剖析，凌子薇不禁红了脸，她不好意思说“对”，也不能说“不对”，只好将目光转向漆黑的江面，借此躲避他的视线。

　　苏墨心事重重地看着眼前的凌子薇，冯星北无疑是聪明人，办法确实很有效，他的愤怒不满和拂袖而去的行为足以体现他对凌子薇的保护欲，无论这种保护欲基于一种怎样的感情，至少可以说明一件事——前女友乔雪枫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此时此刻并不比凌子薇重要。假如乔雪枫与他重修旧好的几率不大，那么冯星北就还有赢取乔雪枫芳心的机会。
　　冯星北这一招，试出了苏墨的真心，也断绝了乔雪枫的念头，最后的赢家当然是他自己。
　　可是，他对凌子薇原本遮遮掩掩的感情，也因为冯星北这一场恶作剧而曝光，凌子薇若是接受他的感情，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她不接受，两人之间恐怕再也不能保持原来的状态了。
　　凌子薇心里究竟怎么想？他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把握。如果贸然表白只会导致满盘皆输，他宁愿藏迂守拙，等待更合适的机会再对她说出来。

　　苏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缓缓开口说：“其实冯星北猜错了。我一直拿你当我妹妹，而且你是跟着我一起去的，之前和他并不熟悉，任何人看到他对一个陌生女孩那么做都会生气，更何况是我？”
　　凌子薇蓦然听到他这样说，心头如释重负之余，却又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
　　苏墨一次又一次强调只是将她当作“妹妹”，看来他心里也没有忘记乔雪枫。诚然，像乔雪枫那样的美丽、独立又率性的女子，加上她的万贯家财，放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都是极大的诱惑，再加上两人当年的感情基础，完全有可能旧情复燃。
　　因此，她顺着苏墨的话说：“我知道，苏墨哥一直很照顾我的。”
　　苏墨淡淡一笑，说道：“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我和雪枫的事，并不是我不去想那些事，而是觉得我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当年我和雪枫在一次PARTY上认识，我们交往了两年多，我还去海南见过她的父母。但是乔家当时给我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我没有答应。”
　　凌子薇不禁有些好奇：“是什么条件？”
　　“雪枫是乔家的独生女儿，”他转身侧望着不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她父亲告诉我，要想娶他的女儿，首先必须进入乔森集团，从一个基层员工做起，逐渐熟悉乔森百货的每一项业务，将来协助乔榛管理公司。也就是说，我如果要和乔雪枫在一起，就要从此放弃我的专业，遵守乔家所希望的生存模式，才能成为他们家族中的一员。”
　　“乔雪枫支持她父亲这么做吗？”
　　苏墨回过头来，他的眸子闪了一下，接着说：“她很孝顺，也很听她父亲的话，但是因为她自己对商业确实没有兴趣，心里一直对父亲愧疚，所以她才更坚持，一定要她未来的丈夫顶替她来做这件事。”
　　凌子薇这才明白事情经过，原来苏墨与乔雪枫分手的原因并不在于感情破裂，而是苏墨不肯服从乔三爷对他所做出的“职业规划”，要娶到乔雪枫这样的“公主”，必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苏墨显然不愿意做乔氏家族的附庸，更不愿意为成就这桩豪门婚姻而放弃自己辛苦打拼来的职业地位。
　　“你放弃了这样的机会，可能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
　　“但我并不后悔，”苏墨坦诚地说，“也许促使我放弃雪枫的真正原因不在这里……无论如何，我当初作了那样的选择，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损失，雪枫和我之间依然是好朋友，或许我们做朋友更合适。”
　　“你觉得乔雪枫能真正放下那段感情，拿你当普通朋友吗？”
　　苏墨摇了一下头，看着江面说：“我不知道。我们分手的时候约定过，即使找到了新的感情，大家还可以为对方作参谋。这两年我见过她的几个新男朋友，也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他们，但是很可惜，雪枫的每一段感情都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可能是属于她的缘分还没有到吧！”
　　尽管苏墨这么说，但是凌子薇的直觉告诉她，乔雪枫之所以坚持要与苏墨做“好朋友”，决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人品端直的男人，也许她心里隐藏了一些秘密，但是碍于种种原因无法说出来，导致苏墨至今毫无察觉。
　　一段本该是金童玉女的美好姻缘，却因为商业利益的掺杂变得复杂起来，假如当初乔三爷没有对苏墨提出那样的“条件”，也许乔雪枫已经是苏墨的太太，不可能有她后来交往的几任男朋友，苏墨也不会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每一个人都被打下了属于她的烙印，今天的乔雪枫已不是当年的乔雪枫，苏墨更不是当年的苏墨，两个人恐怕再也找不回当年的纯真恋情了。在这样的境况之下，两人之间除了做普通朋友，还能怎样？

　　苏墨将凌子薇送到她们租住的小区，看着她进入单元门内，才放心地驱车离去。
　　凌子薇的房门钥匙依然不好用，她正在反复试着转动钥匙时，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细碎的脚步声。
　　这个小区虽然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但是毕竟地处偏僻，凌子薇对环境不太熟悉，难免多留个心眼，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着急，迅速地用力将钥匙扭了几下，却听见“叮”地一声响，钥匙再也转不动了。
　　而楼下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很快在凌子薇身后停下来。
　　凌子薇迅速地扭过头，借着楼道的灯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离自己不远处站着一个脸孔模糊的男人，那人看见她站在门口转钥匙，主动开口说：“凌子薇？”
　　凌子薇原本颇有戒心，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立刻回应说：“是文刚吗？”
　　文刚很快走到楼道里来，他向前走了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将凌子薇的钥匙拔出来，又将自己的那一把插进锁孔轻轻一旋，门就被打开了，他回头将凌子薇的钥匙还给她，然后说：“这钥匙翻版复制的次数太多，你的可能不太合用，改天你拿我的这把去重新配一把。”
　　凌子薇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出现，问道：“麦麦知道你过来吗？”
　　“她给我打了电话，说从今天开始她不再住这儿了，让我这个代房东清理一下东西另找租户，”文刚语气凝重地说，“你的手机晚上一直关机，我找不到你，所以今晚一直在你们小区楼下等你，就是想和你谈一谈。麦麦她最近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
　　凌子薇心想此事一言难尽，推开门按亮了客厅的灯。说：“你先进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上，地板上，杂七杂八地堆放着田麦麦的废鞋子和旧雨伞、一些零食盒和超市购物袋等，进门处还歪放着一双女式拖鞋，那双鞋是田麦麦日常在家穿的，她的房门敞开着，里面也是杂乱无章。
　　田麦麦显然趁凌子薇不在家的时候回来过，而且手脚利索地搬走了属于她的东西，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们俩是不是闹矛盾了？”文刚谨慎地试探着问。
　　凌子薇走到客厅的饮水机前，用纸杯接了一杯水递给文刚，她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心里思考着该怎么对文刚说田麦麦的事情？如果让文刚知道田麦麦与沈沧南的事，他会怎么做？
　　“子薇，你说话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麦麦会突然作出这样的决定？她一个女孩子在上海准备投奔谁？还有……这件事和我们的事有没有关系？”见凌子薇迟迟不说话，文刚有些着急了。
　　凌子薇吸了一口气，才说：“我不知道怎么对你说，麦麦的性格你很清楚，你那么对她，她心里一直很难过。”
　　文刚的神情顿时暗淡下来：“那件事是我对不起她，但是感情的事情是无法勉强的，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去喜欢Emily，我也不想欺骗麦麦。”
　　“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凌子薇直视着文刚，“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你才去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但是假如你没有离开她，她一定不会落到人家的陷阱里去，连退路都没有。”
　　文刚有些惊异地睁大了眼睛：“麦麦被谁骗了？”
　　“她和我之间有一些误会，这件事我不能说，也不想说。你如果真的还关心她，请你自己去找她，也许你能帮她从那个泥沼里走出来，假如你不再关心她的话，也不用再去伤害她了。”
　　文刚碰了一个软钉子，表情明显有些难受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轻声说：“我知道，麦麦心里恨我，你能对我这么说话，已经是很客气了……不管她现在遇到什么事情，我会尽力去开导她，也算是尽一点情谊。”
　　凌子薇跟随着他站起来，说道：“这套房子麦麦如果退租，请你暂时不要找其他租户，那间房的租金我来付，我不想和其他人住在一起。”
　　文刚说了一声“好”，又补充说：“我那位同事下个月就要从国外回来了，你们一男一女住也不太合适，你如果愿意出两千块租金的话，完全可以租到环境更好的房子，我建议你在市区找一个单身公寓去住。”
　　凌子薇点了下头说：“我会考虑的。谢谢你的建议。”
　　送走文刚，凌子薇关上客厅大门，她看着客厅里的杂物和田麦麦的凌乱房间，想到田麦麦今天冷冰冰的态度，心中忍不住涌起一阵酸涩。
　　虽然这不是属于她们的房子，但毕竟是一个临时栖息过的“家”，她们来到上海之后的第一个“家”。田麦麦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儿，是奔着她的自由与幸福去了，还是因为对她的误解，不愿意再见到这个昔日好友呢？她此刻人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