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8》叮叮叮叮

4、19 夜店意外

　　乔雪枫独自一人猫在单身公寓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一部进口大片的D9高清碟片，她刚看了一个开头，随着情节渐入佳境之时，手机竟然不识时务地响起来，“滴答、滴答”地持续啸叫。
　　她调小了影碟声音，有些不情愿地接了电话：“干什么？”
　　电话中传来S电视台编导苏晓瑜的声音：“雪枫，亲爱的……我今天拿到台里发的半年奖金了！上次录节目的事情真的要感谢你救场，我决定今晚请你吃一顿好的，听说淮南路口新开了一家风味火锅店，味道很不错的，我们一起去试试？”
　　乔雪枫立刻来了兴致：“原来发了大红包，不过你也太小气了，一顿火锅就想打发我？”
　　“我可是真心诚意来请你，那家火锅店并不便宜，台位服务费都好几百，生猛海鲜活鱼应有尽有，饭后还有唱K活动，我另外再给你一个名额，你想带谁来都可以。这安排够有诚意吧？”
　　乔雪枫满意地点头：“差不多了。”
　　“那你带谁一起来？”
　　乔雪枫沉吟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她正处于感情“空窗期”，旧的刚去，新的没来，临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男伴。她抬头瞥见对面大楼侧面醒目的一个“HQ”户外广告牌，立刻计上心来——今晚这个活动，不如就找苏墨去？
　　“你别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期待你的MR.RIGHT在今晚现身。”苏晓瑜心情愉快地挂了电话。

　　正在忙碌工作的苏墨在办公室内接到乔雪枫的晚餐邀约电话，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对不起，我今晚有事。”
　　“什么事？谈业务还是约会？”乔雪枫追问。
　　苏墨笑了笑，回答说：“算是一场约会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必要这么遮遮掩掩吗？”乔雪枫心里忽地涌起了一种淡淡的酸味，“要约见你新交的女朋友？你记不记得我们分手时的约定，如果你有新的感情出现，一定要告诉我？”
　　“现在还不是。”苏墨认真地解释，“我希望将来是，但是人家不一定会接受我。”
　　“哦，”乔雪枫轻笑了一声，“看来你正处于紧张追求人家的阶段，难怪你不肯参加我们的晚餐和PARTY！其实我倒有一个更好的建议，你带她一起来参加我们的活动，不但可以看到她与别人交往时的另一面，我们大家也好帮你集体参谋参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觉得怎么样？”
　　“你的提议是不错，但是我需要征求一下她的意见才能答复你。”

　　下午五点，苏墨准时开着车出现在乔森国际大厦的停车场，凌子薇早已等候在那里，她一看见苏墨，就微笑着走向他的车。
　　凌子薇坐进副驾驶座，将肩上的皮包摘下，表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苏墨感觉今天的她似乎比往常更漂亮了，一头长发末梢微微烫出波浪卷，面部化着精致的淡妆，身穿着一袭灰色长裙，上搭白色亚麻纱衬衫，外加一件淡黄色开司米镂空马甲，简洁中不失妩媚。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参加朋友的聚会。”他一边开车，一边带着感激之意和凌子薇说话。
　　凌子薇淡淡一笑，她下午临时接到苏墨的询问电话，问她是否愿意一起参加乔雪枫那边的活动，如果按照她个人的意愿，这类活动最好是不要参加，但是因为发出邀请的人是苏墨，他的语气分明是希望她去，因此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苏墨带着凌子薇到了与乔雪枫约定汇合的地点，却见那里除了她和苏晓瑜之外，还有另一个年轻男人，他看见乔雪枫与苏墨打招呼，礼貌地站起身说：“人都到齐了？”
　　苏墨与凌子薇都是第一次与他见面，苏晓瑜赶紧主动介绍说：“这就是我们节目组的头儿，‘寻缘派对’总编导冯星北，我上司！他今天要犒劳我，我立刻就叫上大家一起了，哈哈，咱们才是真正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朋友。”
　　乔雪枫点了点头说：“哦，难怪你今天请客如此大方，原来是慷他人之慨。”
　　苏晓瑜笑着低声说：“谁掏腰包还不都一样？咱们有得吃就行，你说对吧？”
　　凌子薇原本以为，身为苏晓瑜的“头儿”、S电视台的编导，冯星北少说也应该有四十来岁，她甚至将此人想像成一个秃顶矮胖脾气不好、膀大腰圆扛着摄像机的中年大叔，事实证明她的想像力与事实相去甚远。冯星北周身都散发出一种狂放不羁的气息，假如将他鼻梁上那副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忽略不计的话，用一个“型”字来形容此人并不为过。

　　众人结伴来到火锅店选了一间雅室坐定，苏晓瑜三言两语便将双方介绍完毕：“这是乔雪枫，S报社文化版资深记者；这是苏墨，HQ银行最有才华的基金经理；这是老冯，我的亲密合作伙伴兼顶头上司；这位是……”
　　凌子薇知道她说不上来，就自报家门说：“我是苏大哥的同乡，我叫凌子薇，在乔森矿业公司工作。”
　　她说话的时候，乔雪枫微微一笑，友好地伸出一只手：“幸会。”
　　苏晓瑜向她们二人打量了一眼，说道：“其实你们算是一家人，乔森百货，乔森矿业，都是乔森集团旗下的公司。”
　　乔雪枫看着凌子薇说：“不过我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上次在电视台录节目的时候，你陪你的朋友一起到过现场，对不对？”
　　凌子薇点了点头：“那次你是六号女嘉宾，五号女嘉宾田麦麦是我的同学。”
　　苏晓瑜这才恍然大悟，笑道：“我记性不好，难怪我刚看到你的时候也觉得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原来你当时在观众席里！要说形象，你和那个田麦麦都不错，我当时还后悔没有让你也做一期节目的女嘉宾呢。”
　　凌子薇忙推辞说：“做节目，我不行的。”
　　冯星北在一旁扶了扶眼睛，慢条斯理地说：“我看没什么不行，不如找个时间来我们台里试试镜？”
　　苏墨忍不住打岔说：“你们今天是请客吃饭，还是兼谈工作？好不容易大家聚一聚，从现在开始，大家都不准谈工作了，违者罚酒一杯。”

　　饭局上有苏晓瑜这样妙语连珠的活泛人物在场，吃起来自然是活色生香，永远不缺话题。
　　乔雪枫吃到一半，抬头打量了冯星北一眼，直言不讳地说：“冯导，我觉得，您如果不戴这副眼镜会更好一点。”
　　冯星北迅速转过头问苏晓瑜：“你觉得呢？”
　　苏晓瑜面带难色说：“虽然我有同感，但是看头儿您带它很久了，近视眼又不好治疗，所以我觉得……我们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
　　冯星北利索地一抬手，将那副眼镜摘了下来，将镜片对着她们俩亮了一亮：“看清楚一点。”
　　凌子薇眼尖，早已看见那两块镜面连一丝曲面波纹也无——竟是一副平光镜。
　　苏晓瑜“哇”地叫了一声道：“我以为头儿你是实力派，没想到却是深藏不露的偶像派！”
　　冯星北正色说道：“我一直都是偶像派，只是我身边的女同事都比较迟钝而已。”
　　凌子薇忍不住笑了，摘下黑框眼镜的冯星北比他戴上眼镜之前的年龄至少要小好几岁，堪称货真价实的风度帅男，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这样一副老气的眼镜框来遮掩自己的面貌，这个男人的确很有意思，怨不得苏晓瑜时时刻刻将他的话奉若经典。
　　苏晓瑜在众人大笑之际，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乔雪枫，发现她并没有任何表情，不禁有些奇怪。
　　乔雪枫一向是个能言善辩的OPEN女，今晚却是少有地矜持，她不再主动担当主角，似乎是心甘情愿地当一个配角，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在聆听并附和其他人讲话，她时而用手轻轻拨一下发丝，时而用餐巾抿一下唇角的口红，面部神情也与以前大不相同，表现出一副或高兴或惊讶的淑女神态。
　　苏晓瑜只比乔雪枫小二岁，今年芳龄二十八岁，离剩女们最恐惧的“三十大关”虽不近亦不远。
　　她只消用眼光一扫，大概就猜出了乔雪枫的心事。
　　常言说女为悦己者容，乔雪枫今天显然是精心妆扮过而来，吃饭时的优雅形象显然也是有意展示给某人看的，再加上平时她言辞举止中流露出对某人的怀念之情，不难看出她对苏墨的好感，并不仅仅是“情人分手之后做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一道“四喜年糕”端上桌的时候，苏墨很绅士地用公筷给凌子薇夹了一块：“听说这种点心做法很复杂，你尝尝看。”
　　凌子薇很客气地回了一声“谢谢”，苏晓瑜看着自己的碗碟，风情万种地瞄了他一眼说：“苏绅士，请注意现场还有另外两位女士。”
　　苏墨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微笑着给苏晓瑜也夹了一块年糕。
　　苏晓瑜爽快地接了，笑着说：“多谢多谢，好不容易才讨来的殷勤，我就不谦让了。”
　　苏墨转过头看着乔雪枫，将另一块点心放在她的小碟上，说道：“这一块给你。”
　　乔雪枫没有看那块点心，却端起饮料对他说：“谢了，我以果汁代酒，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苏墨举杯回应乔雪枫，说：“彼此彼此。”
　　苏晓瑜乘机也一起举杯：“雪枫，来，我一起敬你们俩！”
　　她心里觉得好笑，这两人确实是一对极有默契的旧情人，随时都能保持步调一致，乔雪枫今晚将注意力都放在苏墨身上，紧盯着他行事；反观苏墨，表面镇定自如亲切随和，看不出对乔雪枫有什么特别，但是从两人的眉眼交流来看，感觉依然十分熟稔亲密。
　　凌子薇对这一切都毫无察觉，她不知道苏墨与乔雪枫之间的关系，因此看不出他们三人的对话中隐藏着什么玄机。

　　饭后节目照例是K歌。
　　苏晓瑜嫌人少不热闹，抄起电话打了一圈，她的交游广阔并非浪得虚名，不到半小时，呼啦啦又陆续来了三男三女，这些人都是苏晓瑜、冯星北的朋友，与乔雪枫都熟识，当中也有苏墨所熟悉的面孔，比如S晚报的财经记者尤勇，两人曾经有过几面之缘。
　　苏晓瑜为众人一一作介绍：“这位是中信传媒的谭总，这位是芭蕾舞团的领舞嫣然MM，这位是S晚报的尤主任，这位是……”
　　凌子薇对这些人几乎一无所知，她只能孤独地坐在红色圈形沙发的一角，见人微笑点头，算是招呼。
　　苏墨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来，刚寒暄了几句，就被苏晓瑜拉过去跳舞。
　　冯星北端着酒杯走过去，向乔雪枫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乔雪枫摇了摇头，看着嫣然说：“我不擅长此道，那边有一位舞蹈家，你不如去请她。”冯星北正要过去，却见另一位男士竟然同时在邀请嫣然跳舞，嫣然携手他下了舞池，他不觉微微一笑，转而走到凌子薇面前问：“你会跳舞吗？”
　　凌子薇抱歉地朝他笑一笑，摇了摇头，示意他去请乔雪枫。
　　冯星北一手持着红酒杯，与她手里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我从来都是极有自知之明的，同一个钉子决不碰第二次。”
　　凌子薇礼貌性地和他碰杯之后喝了一口红酒。
　　冯星北眼眸掠过一丝闪亮，说道：“看来你是真不计较。换作是别的女孩子，这时候肯定要和我理论刚才的事情，‘莫非你是因为请不到乔雪枫，才退而求其次来请我？’没想到你还会喝我敬你的酒。”
　　“我为什么要计较？”
　　冯星北呵呵一笑说：“是，不计较好！”他一口喝光了自己杯中的红酒，靠近她耳畔说，“乔雪枫是苏墨的前女友，你不会不知道吧？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她今天可一直在关注着你。”
　　凌子薇乍听这话，不禁有些吃惊，她抬头一看，发现苏晓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更换了男舞伴，乔雪枫向苏墨招了招手，苏墨很快来到她身边，两人一起走到舞池中间，乔雪枫将手交到苏墨的臂弯里，脸上顿时漾起一丝春风掠过般的微笑，她心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两人之间本是这样的关系。
　　冯星北带着几分顽皮的笑容，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在她眼前晃了一晃说：“别看他们了，我们俩同是天涯沦落人，一起喝一杯吧！”
　　凌子薇觉得他说话蹊跷，忙解释说：“不，我和苏墨哥之间没有什么的，我只是他的同乡……”她说到这里不由得顿了一下，看向冯星北说，“同是天涯沦落人，难道你喜欢乔雪枫？”
　　“是的，我喜欢她很久了，”也许是借着红酒的酒意盖脸，冯星北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想了很多办法追她，比如说让苏晓瑜怂恿她上‘寻缘派对’，找各种机会接近她，可惜雪枫一直不肯接受我。我一直在想这是为什么，看来今天我找到答案了。”他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舞池中央的苏墨和乔雪枫，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说：“雪枫心里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这个人，只要他一天不结婚，她就不可能真心接受任何人。”
　　凌子薇看着眼前略带失意的男人，忍不住安慰他说：“也许你还有机会，真的。苏墨哥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他的女朋友，也许他心里并不是那么想。”
　　冯星北盯着苏墨的身影看了一眼，忽然回过头对她狡黠地一笑，然后说道：“其实我们现在可以玩一个游戏，然后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大家都还有没有机会，你信不信？”
　　凌子薇有些不相信：“什么游戏？”
　　“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只要你同意配合我一下。”
　　“我能做什么呢？”
　　“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等一下不发出尖叫声就好。”冯星北转动了手里的酒杯，带着挑衅的目光看着她，“敢不敢试试？”
　　凌子薇虽然是第一次与冯星北见面，但是她直觉他没有恶意，因此将信将疑地点了一下头。
　　几乎就在她点头的一瞬间，坐在她身边的冯星北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搂过她，将自己的嘴唇狠狠地贴在她的额头上，凌子薇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他“突然袭击”，顿时吓了一大跳，她条件发射一般地用力推他，不料这时候冯星北贴着她的耳畔说：“对不起，请配合我保持这姿势十秒钟！谢谢！”

　　舞曲恰在这时结束，众人的注意力都向沙发这边集中过来，从舞场下来的嫣然一见此情此景，忍不住拍手大呼“好玩！”，一群人尖叫的尖叫，助兴的助兴，齐齐注目冯星北和凌子薇的亲密模样，包厢里的气氛一时热烈得要沸腾起来。
　　凌子薇有些仓皇无措地僵在当场，她听见众人的欢呼起哄之声一阵高过一阵，正觉得无限尴尬，忽然之间有一双大手拨开了冯星北的手臂，用力将她从他怀里拉了出来，紧接着她看见了苏墨紧锁的眉头，以及他少有的阴云密布的脸色。
　　苏墨一把将凌子薇拉到自己身边，他怒视了冯星北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迅速带着她往包厢门口处走过去。
　　乔雪枫加快脚步追过来，喊道：“苏墨！你冷静一点！冯星北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肯定是和凌子薇闹着玩的……”
　　苏墨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她说：“对不起，雪枫，我如果知道你的朋友是这种人，我一定不会带子薇来这里。请他反省自己的行为，我苏墨从此决不会再和他一起参加任何聚会！”
　　临走之前，凌子薇回头看了一眼，映入她眼帘的不仅有冯星北诡计得逞的得意表情，还有众人看好戏的开心模样。
　　乔雪枫站在包厢内间流光溢彩的玻璃门前，她带着一脸僵持而落寞，木然看着苏墨与凌子薇二人远去的背影，双手一直维持着拉门的姿势，良久都没有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