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8》叮叮叮叮

3、18 闺蜜反目

　　沈沧南与田麦麦一行人等，按照原计划如期归国。
　　凌子薇下班回到家的时候，田麦麦正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一边嚼着雪梨一边看电视，看她的神情似乎有些累，眉目之间却有一种欢欣的神色。
　　田麦麦见她只顾低头换鞋，忍不住喊她说：“喂，我出差这么久，好不容易从国外九死一生地回来了，你居然不问候我一声？太没人性了吧？”
　　凌子薇穿上拖鞋，侧身说：“你们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最近有一群香港游客在菲律宾遭袭击，威廉先生原来准备邀请我们一起去菲律宾考察，幸亏沈总及时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取消了行程，否则大家能不能平安回来都是问题呢！”
　　凌子薇心中一动，问道：“威廉先生和你们一起来中国了？”
　　“没有，”田麦麦用水果刀将盘子的剩下的雪梨继续削成一片片，然后用小叉子插起来吃，“昨天沈总突然接到董事长的电话，然后他找威廉先生谈了一次，接着威廉很不高兴地提前离开了，我们没有邀请他一起回来。”
　　凌子薇听到这里，立刻猜到了乔榛可能对沈沧南所说的话，看来乔榛已经成功制止了沈沧南与美国吉尔投资的合作，而威廉先生提前离开马来西亚，必定是因为双方谈话并不理想，彼此才不欢而散。但是，苏墨答应对美国吉尔投资公司所做的调查结果并没有出来，难道乔榛已经通过其他途径找到了他们诈骗的证据？假如乔榛只是凭借她的质疑而制止这件事，并没有真凭实据，沈沧南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放弃这笔大生意？
　　她试探着问田麦麦说：“沈总有没有和你提起过，他与威廉先生商定的那份合同什么时候签？我们这边的流程都已经完成了。”
　　田麦麦打了一个呵欠，漫不经心地说：“那份合同啊，好像签不成了。”
　　“为什么？”
　　“因为……”田麦麦正要说话，她看见凌子薇的紧张模样，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谨慎地说，“是我猜的啦。你才是沈总的秘书，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他，我只负责市场调研，我怎么知道公司高层的决策？”
　　凌子薇看着她支支吾吾的神态，想起昨天章婉瑶大闹矿业公司办公室的情形，终于忍不住说：“麦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段时间你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我希望你能坦诚地告诉我，你的新男朋友究竟是谁？”
　　田麦麦一听这句话，立刻像被蜜蜂蜇了一口，她手里的水果刀刀锋一偏，将大半个雪梨核削了下来，吓得她尖叫了一声，将水果刀摔在茶几上，带着几分撒娇的口气对凌子薇说：“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吓我一跳！”
　　“他是谁？是不是我认识的人？”凌子薇没有理会她的埋怨，接着问了一句。
　　田麦麦明显有些不高兴了，拉长着脸说：“谁告诉你我有新男朋友了？你不要胡说八道行不行？难道你还嫌文刚伤我不够重，还要再来捅我一刀吗？”
　　“麦麦，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凌子薇见她不肯承认，只好将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前一段时间你经常夜不归宿，你每次去商场买的东西，加起来已经超过我们两个人半年的工资了吧？还有你的电话……”
　　她还没说完，田麦麦脸色已经有点变了，迅速抢着说：“我电话怎么了？难道你上网查过我的通话记录？”
　　凌子薇没有带电脑到上海来，因此有时候会借用田麦麦的电脑上网，以前田麦麦经常在网上营业厅查手机电话消费情况，用户名和密码都是直接保存，点一下就可以进系统，她见田麦麦误以为她偷看了自己的手机记录，立刻解释说：“麦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以人格担保，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侵害你隐私的事情！”
　　“没有侵害我隐私，你会去翻看我的鞋盒？翻看我的购物袋？查我的手机？”田麦麦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我真的从来没有翻你的任何东西。”
　　“你连细节都看见了，还说没翻？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可以发誓，那些都是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的，”凌子薇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你以前接电话都不会背着我，现在总是拿到自己房间去听，麦麦，我真的觉得你变了。”
　　“我买那些东西怎么了？难道你就认准了我买不起？我用我爸妈给我的信用卡买的！”田麦麦抬头瞟了她一眼，有些赌气地说，“我夜不归宿怎么啦？难道我不能出去睡？我给沈沧南打电话又怎么啦？难道我没有权利给一个男人打电话？你犯得着这样监视我吗？”
　　她像扫机关枪一样“啪嗒啪嗒”说完了一堆话之后，忽然静默下来，轻轻咬了咬嘴唇。
　　凌子薇沉默了大约一分钟，才抬起头缓缓说：“原来我没猜错，你真的和沈总在秘密交往。”
　　田麦麦瞪大了眼睛，她忽然之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将手里的半个雪梨核狠狠地扔在客厅的地面上，带着怒气尖声说：“你猜到什么了？凌子薇，你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总是能够猜到人家的想法！就算我和他交往，也不关其他人的事，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不需要任何人提醒警告我！”
　　“如果他和你一样是自由人，当然不关任何人的事，但问题是，他有家庭有孩子，而且他太太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如果你和沈总早回来一天，在乔森国际大厦被沈太太当众羞辱的人就不是我，而是你。”凌子薇尽量回避着令田麦麦不舒服的措辞，委婉地地说出了那天的情形，“我从来没有监视你，更没有觉得我自己聪明，我只是不愿意看到我最好的朋友去走一条绝路。”
　　田麦麦听到她说出“最好的朋友”，原本怒火燃烧的双眸突然暗淡下来，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不服气地瞪着她说：“什么是绝路？你说清楚一点。”
　　“沈沧南不是一个用情专一的男人，你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他对你能有多少真心？你仔细想想看，或许连文刚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你给我闭嘴！”田麦麦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了她。
　　凌子薇情急之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年的文刚对田麦麦的呵护与照顾，她只想提醒田麦麦将这两段感情的真实性做一个对比，却没有想到这件事恰好戳到了她的痛楚之处。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田麦麦如此凶悍的模样，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可能伤害了她，虽然她追问这件事的本意并不是想要伤害田麦麦，但是很显然，田麦麦自己对于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她不愿意提起沈沧南，不愿意让凌子薇知道事情真相，更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原因无非是——沈沧南是一个已婚男人，她与他在一起，永远不可能像与文刚交往的时候一样肆无忌惮。
　　感情这种事原本就容易给人造成伤害，即使事到如今，谁也没有理由去责怪田麦麦做出的任何选择。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客厅里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
　　在一阵难堪的寂静之后，田麦麦一脚踢开了挡在她面前的藤编小茶几，她飞快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将门摔上，没过多久，凌子薇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压抑低沉的哭泣声。
　　凌子薇听见田麦麦的哭声，不由自主地走到她的房间门口，她想举手敲门，却又半途停住了，最后还是轻轻缩了回来。

　　次日上班时，凌子薇发现田麦麦已经提前出门了，房间里空无一人，以前总是她喊田麦麦起床，即使田麦麦早出门，也会和她打一声招呼，今天她就这么悄悄地走了，想必还在为昨天的事情心里不痛快。
　　凌子薇心里也一直不好受，整个晚上都失眠了。
　　她曾经看过一本外国哲学散文，在文章里作者写道，世界上的关系无非只有三种：一种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关系，最容易交往得深入；其次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往往是剪不断理还乱；再次是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一不小心就很容易变成没有任何关系。
　　西方哲人的这个三段论里，还举例说明了女人之间友谊的脆弱性，即使是曾经相濡以沫的闺蜜，倘若生活重心转移或者各自嫁人生子，之前的友情往往会变得微不足道；倘若其中一个女人因为一个男人而对另一个女人产生误会，友情纵然得以维持，也会失去原有的光华色彩。
　　无论如何，凌子薇都不希望失去田麦麦这个好朋友。

　　一大早，凌子薇按时到达乔森国际大厦，按照惯例到沈沧南办公室报到。
　　沈沧南依旧气定神闲地端坐在大班桌前工作，在他的脸上既看不出长途旅行归来的疲倦，也看不出美国吉尔投资公司合作落空的失意，当然，更看不出章婉瑶大闹乔森矿业之后“后院起火”的迹象。
　　他看见凌子薇，像往常一样打招呼，淡淡地吩咐了几件事情，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话。
　　假如沈沧南像在山西太原酒会上那样，把凌子薇叫到办公室训斥一顿，责怪她不该将美国吉尔公司的事情透露给乔榛，或者是追问一下当时章婉瑶到公司的具体情形，她都觉得正常；但是对于沈沧南此刻的淡定，凌子薇反而觉得有些反常，难道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她从沈沧南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恰好撞见对面走来的田麦麦。
　　田麦麦看见了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做鬼脸或者打招呼，而是迅速地移过了目光，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凌子薇叫住了她：“麦麦。”
　　田麦麦停下了脚步，她并没有回头，语气僵硬地说：“什么事？”
　　“我有话和你说，今天下班后我们回家好好谈一谈，行吗？”
　　田麦麦侧过身子，人却向前走了一步，低沉着声音说：“不用了，我今天不回家。还有，我最近可能要搬走，你如果还愿意住那儿，可以另找一个人合租。”
　　她说完这句话，不等凌子薇开口，迅速加快了脚步向前走，显然不打算再和她说话了。
　　凌子薇万万没想到，田麦麦竟然在一夜之间做了一个如此仓促的决定。
　　她独自站在长廊中央，看着田麦麦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底里只觉得无奈与悲凉，田麦麦下决心要离开她们合租的地方，是厌倦了那个租来的“家”，还是为了避开她？是因为凌子薇已经知道了她和沈沧南的关系，让她觉得不安全，觉得被人“监视”，所以才不想再面对她吗？
　　可是，田麦麦这么一搬走，两人之间的误会和隔阂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化解得开？一段长达六年的友谊，就这样因误会而消失了吗？

　　忽然，她胸口挂着的手机“嘟嘟”响了起来，她一看是苏墨的号码，立刻接起了电话。
　　“子薇，你们公司的那份合同还没有签吧？”苏墨语气急促中带着担忧，“你的预感没错，据我们在美国方面委托的一个律师调查，美国吉尔公司与美国杰尔公司确实有联系，那位威廉先生就是一个专门在亚洲地区行骗的惯犯。他们行骗的手法相当高明，不但骗取了某些部门的支持，欺骗客户投资的整个过程几乎天衣无缝，难怪沈沧南会上他们的当。”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美国方面已经介入调查了。”
　　“合同没有签，董事长出面制止了他们。”凌子薇松了一口气，“威廉先生原本计划与沈总一起回国签合同，计划并没有实施。”
　　苏墨带着赞赏的语气说：“子薇，这一次如果不是你警觉，乔森集团恐怕要栽一个跟头，你们如果按比例付给他佣金，估计损失不会低于五十万美金。我觉得，这笔钱就应该奖励一部分给你。”
　　“我怎么能要这笔钱？又不是我努力工作赚来的利润。”
　　“挽回损失也是创收，”苏墨很认真地强调，“企业会重视并回报一个负责的好员工，这样才会促进大家的工作责任心。”
　　凌子薇忍不住微微一笑，低声说：“我们这里可不是HQ，只要老板不怪我多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苏墨本是聪明人，料想其中有些隐情，也就说：“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只要你觉得你做的事对得起公司，老板责怪不责怪都无关紧要。”
　　凌子薇暗自心服，点了点头说：“苏墨哥，你说得对。”
　　苏墨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今天下班之后有时间吗？好久没看见你了，如果不太忙的话，我请你吃饭，顺便聊聊这件事。”
　　凌子薇料想沈沧南已经分配了今天的任务，晚上并没有安排加班，料想公司不会有别的事务，因此爽快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