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夫人之后》吾独不觉

6、传家玉镯 四姑娘的未

　　《娶了夫人之后》

　　吾独不觉/著

　　宋夫人暗暗叹气，只觉得自家这个儿子，实在是没救了。

　　罢了，儿子不开窍，她这个做娘的，总得替他多上心。

　　她轻轻牵过林素妤的手，将一只成色极佳的玉镯，缓缓套在了少女莹白纤细的手腕上。

　　林素妤虽见过比这更贵重的玉器，却也知晓，这般物件，定是宋家代代传予儿媳的信物。

　　一时之间，只觉腕间发烫，生怕一个不慎，便将这镯子磕了碰了，辜负了眼前人的心意。

　　只听宋夫人轻声道：

　　“这玉镯，是我当年入府时，婆婆亲手传我的。宋家几代单传，到了我这一辈，好不容易儿女双全，可女儿……却在一岁那年，一场高热，便没留住……”

　　说到此处，她声音微哽，怕扰了喜气，又强撑着扯出一抹温和笑意：“方才一见你，便像见了我那早夭的女儿。我总在想，若她还在，长到这般年纪，大抵也是你这般模样，这般好。”

　　“自没了女儿，我身子便一直垮着，常年卧病吃药，理不得家事，也顾不上孩子。大郎……实则是他父亲一手带大的，小小年纪便入了军营，打打杀杀，刀尖上讨生活。我别的不求，只盼他能活着回来。”

　　宋夫人顿了顿，自嘲般轻笑道：“你瞧我，竟说这些扫兴的话。妤儿，我这儿子，从未与女子亲近过，又比你年长七八岁，性子闷，不懂温柔。能娶到你，实在是是他这辈子修来的福气。日后他若敢待你不好，你只管来寻我，我替你教训他。只是他性子冷硬惯了，连我这个做娘的，有时都摸不透他……好孩子，你多担待他些。”

　　林素妤听着，心下早已动容。

　　宋家的过往，母亲早已替她打探得一清二楚。

　　当年战事突起，宋将军随贺老将军出征，宋夫人便带着十三岁的儿子一同随行。

　　那时她腹中已有身孕，一路奔波颠簸，孩子生下来便孱弱不堪，一岁那年一场高热，终究没能保住。

　　自那以后，宋夫人身心俱损，缠绵病榻多年，心中更是藏着一块心病——始终觉得，是自己害了女儿。

　　宋将军忙于战事，宋夫人卧病不起，宋大郎那段日子，过得近乎无人照拂。

　　后来宋将军才想起这个被忽略的儿子，索性将他带入军中，从一介小兵做起。

　　宋夫人得知，哭着拦着，不肯让儿子再踏险地。

　　最终，却是宋大郎自己主动请战。

　　在他心中，害死妹妹的从不是母亲，也不是为国征战的父亲，而是那些肆意挑起战火的匈奴。

　　宋夫人含泪送别，应了他。

　　没过几年，宋将军战死沙场，宋大郎接过父亲的位置，扛起大旗，成了贺老将军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与贺小将军一同浴血杀敌。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匈奴终被击退，边境蠢蠢欲动的小部落也一一肃清，换来了大南数十载太平。

　　林素妤心底，是真心敬佩宋大郎的。

　　可敬佩是敬佩，未婚夫是未婚夫。

　　英雄值得敬仰，却不代表她能心甘情愿，与一介武夫共度一生。

　　宋夫人将心底最痛的往事一一摊开，只为儿子求一段安稳姻缘，这份拳拳爱子之心，如何不让她动容。

　　可她与宋大郎，终究是要做夫妻的。

　　她林素妤，也有自己的底线

　　若要她委屈自己，低头侍奉，那是绝无可能。

　　她是堂堂正正下嫁，宋大郎日后纵然升官，若无林家在京中打点扶持，他又怎能顺利归京，站稳脚跟？

　　家中为护她许婚，她心中有愧。

　　可宋家为归京述职，应下这门亲事，她亦不曾亏欠宋家半分。

　　不过幸好，宋夫人并无要她委曲求全是意思，只是让她多担待一下。

　　想到这里，林素妤轻轻回握住宋夫人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

　　“夫人赠予的镯子，妤儿定会珍之重之，妥善收好，妤儿日后与宋小将军，也自当相敬如宾。”

　　宋夫人连声道好，握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松开，眼底满是欢喜与欣慰。

　　林鹤松在一旁看得满意，微微颔首。

　　唯有沈若华，心头微微发虚。

　　她这个女儿，她最是清楚。

　　从小娇养着长大，小性子说来就来，脾气又烈，虽本性不坏，可日后……

　　沈若华对着宋夫人微微一笑。

　　宋大郎那闷葫芦，怕是有的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