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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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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绵绵,天气格外的冷.可是小南的胃口却好得很,他吃了整整一只肥肥的鸭子和二个新疆烤馕,还喝了一点点兑了水的酒。他此刻正半摊在一堵土墙后,看着雨水连成一条条银线从茅草塔的房檐上落下来。
被小店老板的木棍招呼过的身体部位还在隐隐作痛,不过小南却很开心。托这场雨的福,让小店里的厨师心情坏到足以爆发去和老板吵架了,他才得以溜进那间“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小店吃一顿饱餐。自他娘死后,这是小南吃的第一顿饱饭。小南不恨这种生活,因为这样的生活让他觉得生命是那样充斥着挑战和趣味。
小南娘留给儿子的只有一样吃饭的本领,可儿子却没这个天资将它发扬光大——那就是各种神不知鬼不觉的“顺手牵羊”。小南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勤学苦练外加不断实践,结果只换来了一身的青肿和数不清的臭骂,他起初默默承受着,后来干脆就放弃了,反正找得到饭吃就好了。
可是今天,小南的眼稍瞥到空况的小巷中略过的一个匆匆行走的人影,他突然又想试一试。大概是平常滴酒不沾的孩子已经醉了,他借着酒胆子壮了。小南睁大了他明亮的眼睛,虽然他的身体是那样弱小,但这双眼睛却依旧如此精芒射,像一条被狼群孤立的小狼看到了一只被羊群孤立的小羊。
可是他错了。
当他“跌跌撞撞”地和那个人擦肩时,一只鼓鼓囊囊的缎面荷包触着了他粗糙细小的手指,解下,拢进袖口,短短不到二秒种,他的额头已经有汗液和雨水混在一起,就在他以为要得手时,一只铁钳样的却紧紧夹住了他的手腕。小南身体一抖,本能地躲开他认为那个人会一拳砸向他的位置。
然后小南死死闭住了眼睛,等待着一顿臭骂或爆打。然而良久,却发现什么也没发生,那只夹住了他手腕的“铁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了。
“你几岁了?”一个穿着深蓝缎面狐袍的年青公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啊?”小南一惊,那只抓着荷包的手一下子松了,“啪”的一声精致的缎面和泥水混合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呀!”年青公子几乎是同时弯下腰身,可是却晚了。他皱眉拾起荷包,轻轻吐出两个字:“脏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南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慌张地摆着满是泥水的手。
“没关系。”年青公子明明是一副惋惜的神情,却用极淡极淡的语口气掩过,“只是一只荷包而以……”
“我……”小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年青公子看他这个样子,便笑着扶起他他,又问道:“你几岁了?”
“十三……”
青年公子一皱眉,道:“这么小啊……为什么要偷东西呢?”
小南听他这么说,便知道自己大概遇到了一个好心人了,于是他收起倔性子乖乖答道:“娘教的。”
“那你娘呢?”
“死了。”
青年华衣公子一阵沉默。
半天才他才缓缓问道:“多久死的?那不是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样生活?”
刚刚青年公子沉默时小南不敢发声,可他问了,他就答了:“半年前,我起初是偷东西,可我学不会娘教的,挨了打也就不怎么偷了……”末了又慌忙加了一句“信不信由你啊!”
“哦?那你怎么吃饭呢?”青年公子不动声色地温和地笑着,可小南却发现他的笑容中隐隐有些愠怒。
“吃……吃狗的。”小南咬了咬干裂的嘴唇,他一直不认为这有多丢人,可在这个华衣公子面前却有些无措,“抢狗饭也要能力的啊!”
青年公子一下褪却了笑容,他再也笑不出来。他无法想像前方战士们用性命换给百姓的就是这种生活吗?
“没错。”青年公子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哎……不是第一个了。可是去和狗抢飯的勇气人也不多有。”
“你说什么?”小南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一下忘记了身份,用眼睛恨着他,“比你把银子给我困难吧!”
青年公子一僵,随即一笑,也不说什么,将荷包中的银子如数倒在手掌中,放到小南手中。
“的确很简单,我也做得到。可是愿意像我一样做,有能力像我这样做的人好像不多。”
小南一怔,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又抬头看了看那青年公子。青年公子在雨中半眯着眼睛,雨点落在他的头发上像一颗一颗的盐巴。小南用手擦了的把脸上的水,看着青年公子道:“我……”然而他却发现他根本发不声音,口唇发干。
“我不会客…客气的,这点钱……我……”小南从来没看过这么多钱。
青年公子莞尔一笑:“那就别客气,一点小财略尽心意。只要你别再偷东西了就好。”
“好…”小南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偷什么东西啊!如今他有这么多钱了!
“对了……”青年公子刚刚想要离开,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向小南问道:“最近这城里有什么喜事没有?”
“没有啊……”小南顿了顿又道:“不过后天吏大将军的儿子要娶京城首富白员外的女儿。啧啧,说起这个白小姐可真是漂亮啊,还有她根本不喜欢这吏大公子,是吏大公子强……”
“没有。”青年公子打断,小南发现青年公子的手握成了拳头紧紧握住那个荷包,紧紧地!
“啊?”是他说错了什么吗?只见青年公子转身就走了。
小南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身影渐渐远去。当这个身影要消失在雨幕中时,小南突然跋足狂奔起来,泥水溅了他一脸。索性还是赶上了,他抓住那件深蓝缎面狐袍,跪了下来。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他埋着脸不敢抬头。
青年公子茫然转过身,然后轻轻忧愁地笑了。他扶起那个满身泥水的孩子,笑道:“不要谢我,你记住,这是你应得的。还有……”他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孩子的头,给了他整了整略小了、已经包不住他成长中的身体了的烂布衫,“记得买件新衣服穿,你千万千万别再偷东西了。”
天在下着寒冷的雨,每分每秒都汲取着小南身上的热量,可是那一刻,小南却不感到怎么冷了,一股从心里流出的暖意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春风又来过了,田里的金黄色的油菜花都开了,铺天盖地浓郁的花香四处漫开。
五个人施施然走在田间小路上,这一行五个人显得气度不凡,他们身上有了一种超越生死的东西是一般人无法比似的。
其中一个面目颇为英俊的男子一直不停地在说话,而五人中一个衣饰相对华丽的青年却一直一言不发
“那个白小姐,是个很妖孽的女人吧?老大?”
“……”
“老大你到是说话呀?你这鸟不吭气的是怎么个事儿啊!我是想你在京中待过,对那些个骚娘们儿到是会知道几分……”
话音刚刚落,田间小路上就爆发出一阵男人特有的猥琐的笑声。
“七弟啊七弟……”一个灰衣的男子笑着推了那个说话的家伙,“你好久能封了你这张嘴,人间也少了一大害了!你都拿老大开涮了!”
“我怎么有害了?”那个排行最小的老七撇撇嘴,对他这话是大为不满,“老大也是人啊!”
“噪音!”一直快步行走的华衣男子突然停下来,低低吐出这两个字。
“老大你认——识那个白小姐对吗?”老七卓华明是个粗线条的家伙,没有发现华衣男子声音中的一丝愠恕,仍旧调笑道。
那男子果然一言不发,再次快步前行。后面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一向温和的老大一至京中怎么如此冷漠。
老四戚成威摇了摇头,叹道:“七第别闹,别忘记了我们的任务。”
卓华明像个孩子一样耸了耸鼻子:“什么任务嘛!居然要那样一个女人……哼哼……”
“七弟,你还为叶公子那件事耿耿耿于怀?”老三吴霜夺一向是最老成的,他有些担忧地向卓华明问道。
卓华明一定是听到了,但是他却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说道:“那个女人一向心比天高,但最终就是为了她自己而害死了好多人……她真他吗个娼妇!不就是女人吗?干嘛为这个东西搭上自己的命?”
喜宴上,锣鼓喧天。四处都红艳艳的,两位白头发白胡子的老人坐在最高处的太师椅上笑的格外开怀,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了似的。这自然是城中首富白员外和眼下极得权势的吏大将军了。
少时,新娘子便拖着长长的红纱牵着喜娘进来了。白员外起身从喜娘手中接过新娘子的手,大笑道:“我的女儿,漂亮!”新娘子点了小红春,画了远山眉,长长的乌黑的头发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发髻拈了许许多多的金花。金花六瓣,薄如蝉翼,随着新娘子的走动轻轻颤动。
白员外细细打量了女儿一翻,然后郑重将女儿的手交到旁边一个英气逼人的少年手中,那自是新郎吏如龙了。少年生得很清秀,潇洒英俊。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哈哈哈……”白员外大笑着,抚了抚胡子,“如龙,贤婿啊,我这女儿就交给你了,我这可是娇生惯养的女儿。如你待她不好让她不依,你可得小心了。”
吏如龙的眼稍扫过新娘子秋水样的眼眸,两人的目光皆是一颤。有很多很多的感情就在这一刹那间碎裂。
吏将军也大笑着道:“是,白兄放心!我这小子若对你女儿有什么不好,不劳贤兄动手,老夫第一个收拾他!呵呵。”
吏如龙轻握着新娘的手,微微笑道:“儿得娇妻如此,怎又敢不好好相待?”
白莫颜没有从这个声音中听出任何感情,竟管这个声音可以让很多女孩子心醉。这是根本没有感情的一场婚礼,三书六礼亦不过像政治上的过场。她嘴角轻扬起微笑,握紧了吏如龙的手,羞涩似的低下头。
拜完天地过后,新人便入了席,将军家取亲没有拘泥于过多小节,新娘子抛了头面倒也算是一种福寿的表现。
白莫颜低头啜了一口酒,然后将手轻轻伸至桌下,握紧吏如龙的手。吏如龙一怔,转头看了新娘子一眼,而随即而来的手掌心的刺痛感让他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吏如龙轻轻一笑,果然,她的目的不是整个天下苍生,而还是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我……”吏如龙刚刚想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了门官的声音:
“孟大将军之子镇威将军孟易行携妹莺儿到!”
酒席中的谈话声一下静止了,吏大将军微微抬起了眼睛,和白员外相视一笑。朝中的官员和京中的皇亲贵族到了不少,多半都知道镇威将军孟易行的名号,今日却有很多人是第一次一睹真容。他们都很惊讶,看着一个长衫飘摆的蓝衣公子和一个眉宇带着不快的绿裙少女走进来时,都很难相信他如此文弱俊逸的一个公子哥会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白莫颜心中骤然一紧,手中的酒杯晃动了一下,酒洒了一滩。
“莺妹。”白员外右手边的一个青衣少年走了过去,手摇了摇眼睛直勾勾盯着新郎官的绿裙少女,然后爽朗地冲她旁边的公子一笑:“孟大哥!”
“莺妹,我带你去姐姐那边坐一会儿好了,你哥和吏伯伯他们一定还有事要谈。”白有彩笑着对莺儿道,脑门上却滴下了一料汗珠,生怕她大小姐在关键时刻惹出什么事端来。
但出乎意料的,莺儿今天格外听话,白有彩微微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若有所思的蓝衣少年,心中突然有沧桑的感觉。孟易行已经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将军了,挥手之间便决定了几万人的生死,以前一起习武、骑马打仗玩过来的哥们已经和自己有了不同的世界。以前那个总是那妹妹很没办法而格外迁就的哥哥现在已经有了那份天下谁人敢不从的霸气,不知道镇威将军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哄着妹妹?
大概不会,也不需要了。
喜堂外的樱花树上,一角白袍随着散落的樱花轻轻舒展,细小的绯红的花瓣顺着长长的头发上滑落下来。疏楼站在树上,手上捏了一个小小的酒杯子,杯子里盛满了樱花的影子,他细细的品玩着,却总舍不喝下去。这是他新酿的百花酿,醇厚而清香的味道和着春天的气息渲染开来——这味道,比酒的滋味更加醉人。
孟易行走到白员外和吏大将军面前,坚如磐石的眼睛着弥漫着些许漠然。
“白伯伯,吏伯伯,你们交待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我的四个兄弟已经来京了。”
吏大将军惊道:“可是吴、戚、卓、林四位将军?”
孟易行道:“正是小侄的四位兄弟。”
“好好!贤侄果然想得周道,这下子这个任务最关键的地方一下子迎刃而解了。”
“不错!”白员外也拍手道,“我虽没什么见识,但是吴将军的谋,戚将军的勇,卓将军的术,林将军的诡还是早有耳闻。”
孟易行一笑:“但比起吏伯伯的‘黑衣队’中的几位头人还是不可并论。”
吏大将军看了他数眼,摇了摇头笑道:“终究是老了,岁月不饶人呀,那几把老骨头也就是要入土的了。以后定将是你们年轻的天下。像是贤侄,年轻有为,又有娶了胡国公主,前途可是大好啊!”
孟易行一愣,干笑了几声。白员外注意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灰暗,默默叹了口气。
“伯父说笑了,上了战场就是连棺材也不用准备的人了,哪有不要命的前途。没有什么大的名就之前,怎么能让人家金枝玉叶的一生葬送在我手里?也就形式上说个联亲罢了,真正的亲事也就是先给朝里报个数,实是还没有结亲呢。这阵过了,这门亲事还算什么?不说这些了。今天是莫颜和如龙的好日子,我还没给他们道喜呢!”
“瞧我,就让你在这儿陪我们这两把老骨头说话呢,好吧,先干了这杯酒再让你喝喜酒。”吏大将军略一沉吟,抚了抚花白的胡子又矮声道,“我信得过‘镇威将军’。”
孟易行点了点头。他知道吏将军这一习话已经不把当个侄儿了,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无条件的信服。他轻轻挡过吏将军手中的酒,拿起身旁小厮手中的酒瓶,仰头遍喝。
旁边的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此处,只见孟易行喉结上下涌动,一会儿的工夫酒瓶中的酒就见底了。
孟易行抬起袖口抹了抹嘴巴,淡淡一笑,唇上有一些若有若无的血色,神色倒像个病怏怏的公子哥,手中那只空酒瓶极不相衬。
“我想,在孟、白两位伯伯面前我应该这样喝酒吧!”孟易行淡淡一笑,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笑,大概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
白莫颜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那个蓝衣公子的地方收回过,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过了好一会儿,看着蓝衣公子向她这边走了过来才低下了头。
“我认识他。”这是一个肯定句,没有一丝的疑问。
吏如龙挑了挑眉道:“不错。”
“为什么?”
吏如龙哑口无言,想了一会儿道:“是的。”
白莫颜沉默,复又问道:“为什么?”
“大概……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他。”吏如龙低下头,从白莫颜手中拿出金钗,细细把玩。他低低笑道:“回来了,终于还是回来了,把你心爱的女人弄成这样,你会不会杀了我们?”声音低到白莫颜刚刚听不到。
蓝衣公子走过来了,身后不远处一个青衣少年正在安抚着一个绿裙少女,青衣少年很费劲地在说什么,绿裙少女捂着耳朵不要听。喜宴上很嘈杂,可乐曲的声音却是像分离开来了似的,萧鼓声喜庆而温柔。
“你回来啦……”白莫颜转头就是这么一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孟易行一怔,然后眼中的冷漠渐渐分离,取而代之的是清澈而柔软的忧伤。他轻轻点点头,道:“是,我回来了。”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她大概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只是眼前这个男子的轮廓和那个她魂牵梦萦的影子渐渐重合,让她一下子又想任性一下,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将搂她进怀中。眼前这个男子,似乎熟悉到了骨子里,又是像完全没有记忆……一下子,他的出现让她手无足措起来。
“不可能……”蓝衣公子低低一笑,一些往事一一浮现在他的眼前,“我们都选择了我们要走的路,没法再改变了。莫颜,不要试图让自己想起来。”
白莫颜低下头,黑发上的金花孱弱地抖动,她道:“原来你真的认识我。”
“是的。”孟易行心中一阵不可抑制的悲哀。
“为什么?”新娘子低低呼道。旁边的新郎笑着看着两人,饮了一杯酒。
“你们出去说吧。”吏如龙笑着打断他们,“孟家公子和白小姐出去说会儿话,我想大家应该是会体谅的。”
白莫颜定定看了他一眼,任由那名蓝衣公子拉起她的手。
“阿龙,我们都长大了。”孟易行淡淡道。
吏如龙抬起头,盯住孟易行,无奈而奇异的目光。
“是啊,我们都长大了。”
高高的樱花树下,白莫颜抬起头,眼光坚毅,不复方才的迷离和柔弱。
“易行哥哥。”她轻唤了一声。
孟易行猛然抬头,他手中她的手缓缓滑落。
“你叫我什么?”
白莫颜转过身,冲他展颜一笑,是谁也说不清其中的苦涩。
“我都想起来了。你走后的第二年,有人帮我恢复了记忆。”
“叶文天?”这是一个有名的人,就是远在边关的他也是如雷贯耳。
白莫颜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要给吏大哥说什么,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在仅仅为了儿女私情纠缠不休了。有时候断了就断了……人的一生应该有更有意义的事情。”
“是吗?”孟易行一僵,苦笑。他便是知道时间是最不能把握的东西,可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女孩有一天会对他说出这翻话来。
“正如同,以前……以前我就是你的全部,而如今,你手中的剑就是你的全部。”
孟易行转头看了她良久,轻轻问道:“是吗?”
很久以后,有人说起那场剑舞,惊心动魄。镇威将军为女人舞的剑,亦是如此刚猛,行云流水,风流潇洒,衣袂如风,双鬓如云。
那一剑舞出的是爱,缠绵若流水;那一剑舞出的是恨,迅猛连环;既有战场上血泪的刚猛,也有家乡的小山坡上心上人双眸映照的柔情。那一剑若远方山峦上游饶的岚雾,轻轻抚摸着,却猛不防挑开了日光,但初生的日光仍无法突破那惨白如雪的剑光。
亦不过如镇威将军的神情,狠决而迷茫。
汗水从孟易行瘦削而刚毅的侧脸滴下,他将手中的精钢剑横在吏如龙面前。不经意笑了笑,笑容中有不舍,亦有嘲讽,他道:“贺礼。”
“啥?”吏如龙被酒呛了一下,猛地盯住面前的蓝衣将军,“你说?你把这柄剑,当作贺礼?”
孟易行轻道:“是!”
站在一旁的白有彩的惊讶眼中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悲伤,他轻轻拥住的绿裙少女也是抬头惊讶看着他:“看,是那柄剑。哥哥他……”白有彩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说下去。孟莺儿低下头,的眼中濡着泪水看着那个胸膛微微起伏着的蓝衣公子,突然,她猛地挣开了白有彩的手,青衣少年没有抓住,让她跑到了大堂正中。
“哥!不要把剑给他!不能不能!绝对、不能!!”孟莺儿大声呼道。
“喂……”白有彩苦恼地抚了一下额头,与新郎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孟易行仿佛没有听道。
“拿着。”他轻轻对吏如龙道。
吏如龙看了看白有彩,又看了看都用不解的眼光看向他们的围观的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端庄美丽、视而无睹的“妻子”身上,冷笑了数声道:“谢过!”说着便伸手就要剑。
“你敢!吏如龙!只要你敢拿这柄剑,我就把你的丑事全部说出来!”孟莺儿自小便怕自己这倔强的哥哥,所以她知道她说什么孟易行也听不进去,所以她只有拿吏如龙开刀。但她也有些口不择言了,虽然表面有些恨恨地望向吏如龙,但她其实心中很慌乱,因为她知道有些事说出来对任何人都不好。
全声响起了议论声,吏如龙接剑的手凝滞了一下,他头上微微冒着汗看了白有彩一眼,又看了孟莺儿一眼。本来,他觉得他这剑他若收了虽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孟白二人了,但现今稳定下形式更重要,可如今孟莺儿若乱来坏了事儿那便更是不好。
于是他看着蓝衣公子苦笑了一道:“不是我不要。喏,你看,是令妹不让我收的。”
孟易行皱了皱英气眉道:“你必须收。”
他的声音有一种威严,让吏如龙不知道所措。
“这……”一滴豆大的汗珠从吏如龙额上滴下,他的心中早把孟家上下骂了个遍了。正在双方僵持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那我就代姐姐、姐夫谢过孟将军了。”言未毕,一只修长的如女子的手便以极快地手法接过了剑。众人皆见白光一闪,剑便持在了白有彩手中。
“喂!白有彩!你……”孟莺儿跺了跺脚,极其愤怒地盯着青衣公子。
白有彩不敢对视上她没有任何污浊的眼睛,低声道:“莺妹,这你次确实过了。”
“我……”孟莺儿委屈地看着他,“我……干了什么?喂……你们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说完,她怔怔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最终死死盯住正在倒酒的新娘子。
“你们太过份了……”
孟莺儿跑出了大门。
白有彩条件反射地将剑交给吏如龙,迈了个步子,但却没有追出去。他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发生什么事了?”这时,白老爷走了过来,他看了看二个低头不语的男子和正在小口缀着酒的新娘子,最终将目光放在呆呆看着大门的孟易行身上,“刚刚易行不是舞剑舞得好好的?怎么莺儿又跑出去了?还有如龙啊,成亲的日子应该开心一点怎么像欠了别人一屁股债似的?”
“是,的确欠了债,天大的一笔。”吏如龙低声含糊地说道,复将白莫颜手中的酒抢道自己手中,一饮而尽。白莫颜看也没有看他,独自己又倒了一杯,放在唇间。
“如龙,你说什么?你们这是怎么了?”白员外皱了皱眉。
吏如龙撑起头一笑:“我说,今天有些累了,我想带莫颜回房了。她自幼身体不大好的,您自是知道的。”
白员外摸着胡须郁郁点了点头,不安地盯了他一眼。
吏如龙抓起新娘子,走向了内堂。满满一屋子的眼光盯着他们,喜乐声也停了。
“没事没事,大家接着玩,如龙疼老婆啊!呵呵!”白员外一边挥了挥衣袖强笑道,一边责怪地望向新人消失的方向。
一旁,蓝衣公子裹了裹身上单薄的狐袍,刚刚流了汗,穿过弄堂和喜乐的清风将他身吹得有些冷。
“真的过了很久了,莺儿都长大了……三年,呵,三年……”他低低出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