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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洞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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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线是人血做的。”夏沐柠走到坑边,蹲下来看着那些线说道:“那些工人的血变成了线,线缠绕在一起,形成了这个循环。循环产生了某种能量,维持着这个洞穴的存在。”
“那些工人还活着吗?”江则问。
夏沐柠摇头:“他们的身体不在了。但他们的血还在。血里有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意识。他们知道自己在这里,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
陈星檀看着那些线。那些彩色的线在缓缓地蠕动,像是一片彩色的草原被风吹动着。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坑有多深?那些线有多厚?下面埋着什么?
“我下去看看。”他说。
“我跟你一起。”沈嘉奎说。
“不。你留在上面。如果出了事,你拉我上来。”
沈嘉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三分钟。三分钟没动静,我就下去。”
陈星檀点头。他把背包解下来递给沈嘉奎,只带着手电筒和那把铜制塔克纳刀。他把刀别在腰带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坑边的纺织线。那些线很结实,踩上去不会陷太深,像是一块厚地毯。他试探着踩上去——脚下的线微微下陷,然后弹了回来,弹性很好。
他往下走。不是爬——是走。坑壁的坡度很缓,那些纺织线提供了很好的摩擦力。他走了几步,脚下的线开始变化——线的密度变大了,更密,更硬,踩上去的触感从地毯变成了木板。他又走了几步,线变得更密,更硬,触感从木板变成了石头。
那些线的颜色在变化。坑边的线是彩色的——红色、蓝色、黄色、绿色,鲜艳得刺眼。往下走几步,颜色变暗了,红色变成了暗红,蓝色变成了深蓝,黄色变成了土黄,绿色变成了墨绿。再往下走几步,颜色消失了,只剩下灰色和白色。灰色的是那些失去生命的线,白色的是那些即将被吞噬的线。
他停了下来,蹲下来看着脚下的灰色线。那些线很细,比彩色的线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他伸手捏了一下——线碎了。不是断裂,是碎成了粉末。那些粉末在他的手指间滑落,飘散在黑暗中。
“这些线已经死了。”他自言自语。不是自然死亡,是被吸干了。那些彩色的线吸走了它们的颜色、生命力、还有别的东西。
他继续往下走。坑壁的坡度变陡了,从缓坡变成了斜坡。他需要用手抓住那些线才能稳住身体。那些线在他手里蠕动,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他的右手——那些变形的手指——在抓线的时候有些吃力,无名指太长,总是提前碰到线然后滑开。但他还是抓住了。
他走了大概五十步,到了坑的半腰。这里的光线变了——不再是暗绿色的,是暗红色的。那些灰色的线在暗红色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凝固的血块。白色的线看起来像是骨头。
坑壁上有东西。不是纺织线——是骨头。人的骨头。头骨、肋骨、腿骨、手骨,嵌在那些纺织线的中间。那些骨头不是散乱的——是有序的。它们被排列成某种图案,一圈一圈的,从坑壁向外延伸。每一圈骨头之间的距离是相等的,每一圈骨头的数量是固定的。
“这是什么?”陈星檀问自己。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没有信号,但相机还能用。他拍了一张照片,给上面的夏沐柠看。夏沐柠从坑边探出头来,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
“是地图。”她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锈城的地图。每一圈骨头对应一层锈城的地下结构。第一圈是第一层——地下十米。第二圈是第二层——地下二十米。这个坑就是锈城的地下剖面图。”
陈星檀看着那些骨头。如果是地图,那坑底就是锈城最深处——地下五十米?一百米?碎片在最深处。他继续往下走。
坡度越来越陡,从斜坡变成了陡坡,从陡坡变成了几乎垂直的墙壁。他需要用双手抓住那些线,把身体的重量完全挂在手臂上。他的右手指——那些变形的手指——在这种情况下几乎用不上力。无名指太长了,握不住;小指向外撇,抓不牢。他只能用左手。
他往下滑了一米。左手抓住一根粗线,稳住了身体。他咬紧牙关,继续往下。
他走了大概三十步,到了坑的底部附近的区域。这里的纺织线不是灰色或白色的——是黑色的。很深很深的黑色,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收了。那些黑色的线不蠕动,不呼吸,不动。它们是静止的,像是死了很久的东西。但陈星檀知道它们没有死——它们在等。
坑底就在他脚下两米的地方。他能看到碎片的光——白色的,稳定的,在那些黑色纺织线的包围中像是一颗星星。但那些黑色纺织线不是空的——它们在动。很慢,像是一条条蛇在缓缓地游动。那些线在碎片周围缠绕,形成了一个紧密的球体。碎片被包裹在里面,只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要拿到碎片,必须穿过那些黑色纺织线。陈星檀从腰带上拔出铜制塔克纳刀,试探性地割了一根黑色的线。线断了,发出清脆的声音——不是琴弦断裂的声音,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些黑色线的断面涌出了液体——不是锈红色,不是荧绿色,是黑色的。很稠,很黏,像是什么东西的血液。
那些线动得更快了。黑色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朝他的手缠绕。他割了一根,又有一根缠上来。他割了两根,又长出来两根。那些线的繁殖速度比他割的速度还快。
他退后了一步,那些线追上来。不是追他的身体——是追他的手电筒的光。那些线在光柱的照射下变得更快,更疯狂。它们不是怕光,是渴求光。
“陈星檀!”沈嘉奎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退回来!下面不对!”
陈星檀没有退。他把手电筒关了。黑暗立刻淹没了坑底。那些黑色线失去了目标,速度变慢了。它们开始乱窜,互相缠绕,互相攻击,像是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陈星檀在黑暗中伸出手,摸着那些线。他的右手——那些变形的手指——在摸线的时候比左手更敏感。无名指的指尖有一种特殊的触觉,能感觉到那些线的温度、湿度、还有它们的情绪。
那些黑色线的情绪是饥饿。
它们在找光。不是普通的光——是生命的光。是活人的体温,活人的心跳,活人的血液。那些线不是纺织线,是血管。锈河的血管。
陈星檀摸到了碎片的位置。它被那些黑色线包裹着,拳头大小的一团。他能感觉到碎片的光芒透过那些黑色线传出来,微弱但温暖。他用右手握住那团东西,右手的无名指在线的缝隙间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钻了进去。他的手指碰到了碎片——第九块碎片。
他握住了它。
那一瞬间,那些黑色线发出了一声尖叫。不是从外面听到的——是从他脑子里听到的。刺耳的,尖锐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他的头骨内侧。那些线从他的手指上松开,缩回了黑暗中。碎片的光从他手心里透出来,照亮了整个坑底。
那些黑色线在光的照射下开始退缩。它们缩进了坑底的泥土里,缩进了那些骨头里,缩进了洞壁的裂缝里。几秒钟之内,所有的黑色线都消失了。只有那些彩色的线还在,但它们也不动了——不再蠕动,不再呼吸。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被定住了。
陈星檀握着碎片,站在那里,大口喘气。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黑色线在他手上留下了痕迹。他的手指上有许多细小的伤口,像是被针扎过的痕迹。那些伤口在流血,血液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在那些黑色线消失的地方。
血滴落在坑底的地面上,被吸收了。地面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在喝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第九块碎片——银色的,像是一颗小小的月亮,在黑暗中发着冷冽的光。
“拿到了。”他说。
沈嘉奎在坑边听到了他的声音,松了一口气。
陈星檀开始往上爬。
上坡比下坡难得多。那些纺织线在下坡的时候提供了支撑,在上坡的时候变成了阻碍。他的脚每踩一步,那些线就会往下滑,把他往下拉。他用左手抓住一根粗线,把自己往上拉了一米。那根线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断了。他往下滑了半米。他换了一根更粗的线,又往上拉了一米。那根线没有断,但开始蠕动——它不想让他上去。它从他的手里滑脱,他往下滑了一米。
不行。那些线在阻止他离开。
沈嘉奎看出了问题。“谢柏泽!绳子!”谢柏泽从背包里掏出那根登山绳。沈嘉奎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扔进坑里。“陈星檀!抓住绳子!”
陈星檀抓住了绳子。沈嘉奎往上拉。但那些线缠住了他的脚——彩色的线、灰色的线、白色的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住了他的脚踝、小腿、膝盖。那些线在收紧,在把他往下拉。沈嘉奎的力量和那些线的力量形成了拉锯。“帮我!”沈嘉奎喊。谢柏泽抓住绳子,林禹帆抓住绳子,林书源抓住绳子,姜之恒抓住绳子。五个人同时往上拉,那些线在绳子的拉力下开始断裂,一根一根地断了。断裂的线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琴弦断裂。陈星檀被往上拉了一米,两米,三米。
他被拉上了坑边,躺在那些彩色的线上,大口喘气。他的脚踝上还缠着几根线,那些线还在蠕动,还在试图把他往下拉。沈嘉奎用铜制塔克纳刀割断了那些线。那些线在被割断的瞬间发出了尖叫声,然后缩回了坑里。
陈星檀坐在坑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那些线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痕迹——一圈一圈的,像是被绳子勒过的痕迹。但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那些线把颜色留在了他的皮肤上。
“你的脚——”络菲指着他的脚踝。
陈星檀低头看着那些黑色痕迹。那些痕迹在慢慢变化,从他的脚踝向小腿蔓延,从小腿向膝盖蔓延。那些痕迹在皮肤下面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游动。
“线里的东西进你的身体了。”夏沐柠说,“那些纺织线不是线——是寄生虫。它们会钻进皮肤里,顺着血管往上爬。”
陈星檀感觉到那些东西了。不是疼痛,是一种麻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行,很慢,但很确定。他能感觉到它们在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已经过了膝盖,正在朝大腿移动。
“怎么阻止?”沈嘉奎问。
夏沐柠翻着古书,一页一页地翻。“古书上写了——帕拉卡斯人用布料包裹木乃伊的时候,会在布料里掺入某种草药。那种草药能杀死线虫。”她的手停在一页上,“找到了。需要的草药是——艾草、薄荷、硫磺。”“我们有吗?”络菲问。
夏沐柠翻了翻背包——没有艾草,没有薄荷,没有硫磺。但他们有别的——风油精。风油精里有薄荷脑。她把风油精倒在陈星檀的腿上,从脚踝到大腿,一整瓶全部倒上去。风油精的气味在洞穴里弥漫开来。那些黑色痕迹在风油精接触到皮肤的时候猛地停住了。它们不再往上爬,而是开始往回缩——从大腿缩到膝盖,从膝盖缩到小腿,从小腿缩到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