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 85 章 地下洞穴 ...


  •   “不要靠太近。”沈嘉奎说。
      陈星檀退后了一步。那些纱线在他退后的那一刻同时蠕动了一下——不是被气流吹动的,是自主的。像是在惋惜猎物逃走了。
      车间的最深处是一面墙。灰色的水泥墙,很光滑,没有任何门或窗。但地面上的灰尘在这面墙前面出现了变化——灰尘不是均匀的,有一个半圆形的区域灰尘很薄,薄到能看见下面的水泥。那个半圆形的区域是从墙根延伸出来的,大概有两米宽。

      陈星檀蹲下来看着那个半圆形的区域。灰尘的薄厚变化不是渐变的——是突变的。在某个边界线上,灰尘突然从很厚变成了很薄。像是有什么东西长期在这个区域里移动,把地面上的灰尘蹭掉了。但没有脚印,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
      “墙后面有东西。”沈嘉奎说。

      陈星檀站起来,把耳朵贴在墙上。墙是凉的——比空气温度低很多。他能感觉到冷意从墙面渗进他的皮肤,沿着他的耳朵、脸颊、脖子往下蔓延。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吸收走了体温的冷。
      他听到了声音。从墙后面传来的。不是机器声,不是呼吸声——是水声。流动的水声,很缓慢,很黏稠。咕嘟——咕嘟——咕嘟,像是在用吸管喝一杯很浓的饮料。

      “锈河。”夏沐柠说,“锈河在墙后面。”

      陈星檀退后了一步,看着这面墙。墙很高,至少有五米,顶部和车间的天花板连接在一起。墙面上有一些细小的裂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些裂缝很细,很短,分布没有任何规律,但有一条裂缝很特别——它从墙的底部开始,垂直向上,一直延伸到墙的顶部。那条裂缝不是直的,是蜿蜒的,像是一条蛇,又像是一条河流。

      “这条裂缝的形状和锈河一模一样。”夏沐柠说。所有人看着那条裂缝。确实——那条裂缝在墙面上蜿蜒的轨迹,和他们过河时看到的锈河的河道完全一致。陈星檀伸手摸了摸那条裂缝。裂缝的边缘很光滑,不是被什么东西磨平的——是流动磨平的。有什么东西长期从这条裂缝里经过,把边缘磨得光滑了。

      陈星檀把手指伸进裂缝里。裂缝很窄,只能伸进去一个指尖。他摸了摸裂缝的内壁——不是水泥的粗糙,是光滑的、湿润的、有弹性的。像是某种生物组织的内壁。他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很软,很滑,在缓慢地蠕动。那东西碰到了他的指尖,立刻缩了回去,像是被吓到了。

      他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了一层透明的黏液,没有颜色,没有气味。但黏液在他指尖上停留了几秒钟之后,开始变化——变成了红色。从透明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锈红。
      “墙后面有东西,活的。”陈星檀说。

      沈嘉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九块碎片嵌在五角星的九个角上,光芒温暖稳定。他把钥匙按在了墙面上。

      墙裂开了。

      不是从中间裂开——是从钥匙的位置开始,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那些裂缝很细,很密,像是有人用针在墙上画了一张巨大的网。从裂缝里透出光来——不是锈红色,是白色,很亮,很刺眼,像是有人在墙后面点了一盏灯。

      墙裂开了一个洞。洞不大,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洞里面透出来的白光更强了,刺得人睁不开眼。但白光下面还有另一种光——暗红色的,一明一灭,像是心跳。
      陈星檀眯着眼睛,弯腰钻进了洞里。

      洞后面是一个楼梯,石头砌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台阶很高,每一级都有正常楼梯的两倍高,每下一级都要用力迈步。楼梯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台阶的表面很光滑,不是被磨平的——是被什么东西长期踩踏磨平的。但不是被人踩的——人不可能踩出那种花纹。那些花纹是圆形的,一圈一圈的,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吸盘。

      楼梯的两侧是石壁,石壁是潮湿的,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青苔。青苔很厚,毛茸茸的,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暗绿色的,像是在腐烂的木头里看到的磷光。陈星檀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些青苔,光柱落在青苔上,青苔收缩了一下,像是怕光。它们缩进了石壁的裂缝里,留下了一片片裸露的石面。石面上有刻字。
      陈星檀凑近了看那些刻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是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那些文字弯弯曲曲的,像是藤蔓,又像是血管。有些文字的笔画很深,像是用很锋利的工具刻的。有些文字的笔画很浅,像是用手指甲划的。

      “帕拉卡斯文字。”夏沐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钻进来了,手里的手电筒照着石壁上的刻字。“和那本古书上的文字一样。但不是标准的那种——这是变体。”

      “写的什么?”陈星檀问。
      夏沐柠看着那些刻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血液是桥梁。血液是道路。血液是钥匙。献上血液,门就会打开。献上血液,神就会回应。献上血液,你就会成为它的一部分。’”她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响,每一个字都被反弹回来,然后被下一级台阶吸收,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谁刻的?”络菲问。
      “工人。”夏沐柠说:“那些失踪的工人。在他们失踪之前,他们在这里刻下了这些字。”

      陈星檀看着那些刻字,沉默了。那些工人知道自己会失踪,知道自己会变成那堵墙的一部分,知道自己会变成那些纺织线,知道自己会变成锈河的一部分。他们在最后的时间里刻下了这些文字——不是求救,不是遗言,是记录。记录他们看到了什么。
      陈星檀继续往下走。楼梯很长,他数了数——一百零三级台阶。每走一级,空气就变得更冷,更湿,那种铁锈味更浓。到了一百级的时候,空气已经变得像是能用手抓住的实体,每呼吸一口都觉得有一层薄膜覆盖在了肺上。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木头的门,不是铁的门——是骨头做的门。人的骨头。头骨、肋骨、腿骨、手骨,用某种黑色的黏合物粘在一起,形成了一扇两米高的门。门板上嵌着几十个头骨,每一个头骨的眼窝里都嵌着东西——不是眼珠,是纺织线。彩色的,红色、蓝色、黄色、绿色。那些线从头骨的眼窝里伸出来,垂下来,在门前摇晃,像是一道道彩色的门帘。

      陈星檀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些头骨。头骨的眼窝在看着他——不是空洞地看着,是有意识地看。他能感觉到那些头骨的“目光”,从每一个眼窝里投射出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手——那只变形的右手上。
      他伸手去碰那些彩色纺织线。手指碰到线的瞬间,那些线缩了回去。不是慢慢地缩——是猛地缩,像是被烫到了。它们缩进了头骨的眼窝里,消失在了黑暗中。

      门开始震动。那些骨头在颤抖,互相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声音。那些黑色的黏合物在松动,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从裂缝里流出那种黑色的、黏稠的液体。门在打开——不是向里开,也不是向外开——是从中间裂开。那些头骨从中间分开,肋骨分开,腿骨分开,手骨分开。那些被粘在一起的骨头一块一块地分离,在空中悬浮了几秒钟,然后落在了地上。骨头落地的声音不是沉闷的,是清脆的,像是一把筷子掉在了地上。
      门开了。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陈星檀站在洞口,看着这个地下世界。
      洞穴很大。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对面,只能看到近处十几米的范围。远处是黑暗,浓稠的、有实感的黑暗。洞穴的顶部很高,至少有十米。洞壁上嵌着无数根骨头——不是人的骨头,是更大的骨头。像是某种巨型动物的骨架。每一根骨头都很大,比人的大腿骨还粗。那些骨头在发着暗绿色的光,照亮了洞穴的一部分。暗绿色的光线下能看到洞壁上刻满了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把一整本书刻在了墙上。

      洞穴的地面不是泥土——是纺织线。彩色的纺织线,红色、蓝色、黄色、绿色,互相缠绕、交织、重叠,铺满了整个地面。那些线很粗,每一根都有手指那么粗。它们不是死的——它们在动。缓慢地,像是在呼吸。那些线在地面上蠕动,一根压着一根,一根缠着一根,像是一大窝纠缠在一起的蛇。

      洞穴的中央有一个坑。很大,至少十米宽,五米深。坑的边缘是纺织线筑成的堤坝,层层叠叠的,很结实。坑里堆满了东西——不是骨头,是纺织线。那些线在坑里缠绕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像是鸟巢一样的结构。坑很深,能看到坑底——坑底也有纺织线,但颜色不一样。是黑色的,很深很深的黑色,像是把所有的颜色混合在一起之后得到的那种黑色。

      坑的底部有光。白色的光,很稳定,很温暖。在那些黑色纺织线的包围中,像是一颗星星。碎片。第九块碎片。
      “碎片在坑底。”沈嘉奎说。

      陈星檀看着那个坑。那些纺织线在蠕动——不是随机的,是有方向的。所有的线都在朝坑的中心蠕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坑壁上的线在往下滑,坑底部的线在往上涌,形成一个缓慢的循环。那些彩色的线在循环的过程中逐渐失去颜色——从红色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白色。白色再被压到坑底,被黑色吞噬,然后新的线从坑底涌出来,带着鲜艳的颜色。
      一个循环。一个永恒的、自我维持的循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