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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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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黑色立方体建筑矗立在灰白天空下,表面无窗无饰,如同巨型棺椁。
蜡层覆盖的入口是唯一开口,厚达半米的白色蜜蜡中,封存着数百张人脸浮雕——男女老少,表情全是极度惊恐的呐喊状,但无一丝声音泄出。
林书源用工具轻敲蜡层,声波刚触及表面就被吸收道:“绝对隔音。连敲击声都传不出来。”
夏沐柠的仪器显示说道:“周围空气振动幅度为零…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某种规则级的静默场。”
姜之恒掌心的沙漏印记流速变缓,他皱眉道:“时间感…在变慢?”
不,是声音的缺失让意识对时间的感知扭曲了。
沈嘉奎决定分两组操作;
融蜡组(江则、姜之恒、谢柏泽、林禹帆):用孤儿院找到的溶剂谨慎融蜡。
警戒组(其余六人):防备蜡中可能封存的危险。
江则将溶剂涂在蜡层边缘,白色蜡质如遇热的油脂般融化,滴落时竟发出黏稠的、类似吞咽的声音。
蜡层内部,那些人脸浮雕的眼珠开始转动。
“活的?!”谢柏泽说着后退半步。
不,不是活人,是记忆的残留。每张脸对应一个在此处失去声音的受害者。
蜡层融出一个可容人弯腰通过的洞口,内部漆黑,一股混合着旧纸、蜡油和某种甜腻防腐剂的气味涌出。
更诡异的是:当洞口的“静默场”被打破的瞬间,所有人脑中同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啸——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声波记忆。
尖啸持续三秒后戛然而止,留下耳鸣般的空洞感。
孟伊禾的盐晶泪痣刺痛:“里面…有东西在‘饿’…饿声音…”
图书馆大厅内几人踏入内部,光线来自墙壁上嵌着的荧光苔藓,发出幽绿冷光。
空间远比外部看起来巨大——上下五层环形结构,每层都有无数书架,架上塞满的不是书,而是蜡封的立方体。
立方体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如棺材。
每个蜡封表面都贴着一张泛黄标签,手写字迹。
“约翰·K,1897-1923,临终遗言:‘救救我’”
“艾琳娜修女,卒于1945,最后祷告词”
“托马斯·李的初恋告白,未寄出的信,1952”
“一个婴儿的第一声啼哭,1960.3.14”
络菲颤抖着念出:“这里收藏的不是书…是‘声音’。人的临终遗言、秘密告白、祈祷、哭声…全部被蜡封存。”
陈星檀靠近一个蜡封,隐约可见内部封着一团流动的、珍珠白色的雾气,那是被固化的声波。
大厅中央,有一座蜡制雕塑。
一个穿着维多利亚式长裙的女子,双手捂耳,跪在地上,张大嘴做呐喊状。
雕塑底座刻字:“首任馆长·寂静女士。她饥渴于世间的所有秘密,于是让世界沉默。”
规则在墙上显现(几人逐渐理解):
1. 禁止出声:任何超过30分贝的声音(包括脚步声、呼吸声过重)都会触发“声音饥渴者”的注意。
2. 声音收集:图书馆会自动收集进入者“最有价值的声音”——可能是秘密、恐惧、爱语,一旦说出就会被蜡封夺走。
3. 沉默同化:在此处停留超过一小时,喉咙会开始产生蜡质堵塞感,逐渐失声。
4. 碎片感应:默之碎片应藏在“最寂静之处”,但寂静本身会吞噬线索。
手势沟通系统紧急建立。
十人用手语、唇语、写字板交流,每一步都轻如羽毛。
探索开始仅十分钟,谢柏泽的透明心脏突然剧烈抽搐——无声的剧痛预警。
他指向二楼东侧书架区。
林禹帆的金沙之眼看到:那个区域的蜡封正在缓慢融化,蜡液滴落,露出内部被封存的…人。
不,是曾经的人,现在已化为半蜡半肉的畸变体,仍保持着生前最后的表情姿态。
其中一个“人”的蜡壳完全脱落,他跌跌撞撞走向团队,张大嘴似在嘶吼,但无声音。
他的喉咙处是空的——声带被整个挖走,伤口被蜡填满。
江则控沙形成屏障,但那蜡人无视阻碍,径直扑向孟伊禾,手指抓向她发出声音的部位——喉咙、嘴唇。
孟伊禾的泪痣爆发出刺痛,她“听”到了这蜡人无声的渴望:“给我…你的声音…你的恐惧…你的秘密…我好饿…”
沈嘉奎冲上前,用裹着盐块的布捂住蜡人的脸。
盐与蜡接触,发出滋滋响声,蜡人痛苦后退,融化成一滩冒泡的蜡液。
但危机未解。
整个二楼的书架区,数百个蜡封同时开始融化。
蜡液如潮水从书架流下,汇聚成巨大的、不定形的蜡浪,浪头翻涌着无数张呐喊的脸。
他们退至中央雕塑后。
蜡浪在五米外停住,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升起一个由蜡构成的人形——寂静女士的本体。
她没有五官,脸部是平滑的蜡面,但身体表面不断浮现出短暂的字句,那是她吞噬过的声音碎片:
“我爱你…”
“别杀我…”
“上帝啊…”
“妈妈…”
她的“声音”直接传入所有人脑海,温柔而饥渴:“新来的藏书…你们有什么…值得收藏的声音?…一句秘密?…一段忏悔?…交出最深处的声音…我给你们安全通道…”
这是交易:用“声音”换路。
沈嘉奎用手势问道:“碎片在哪?”
寂静女士蜡面上浮现地图:图书馆地下三层,无声墓穴最深处。
但去那里的路,已被她设下声音陷阱——任何细微声响都会引来蜡潮吞噬。
“我需要…七个人的‘真实声音’作为钥匙…”寂静女士的意念带着贪婪,“不是随便的话语…是你们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最深的真实。”
七个人。
正好对应目前未持有碎片、也未成为共生体的七人:沈嘉奎、陈星檀、络菲、林书源、夏沐柠、谢柏泽、林禹帆。
江则用手语急比划:“不行!声音被她夺走,可能会失去那部分记忆或情感!”
但寂静女士补充:“或者…你们可以挑战‘寂静试炼’:在声音陷阱区保持绝对沉默一小时…但迄今为止,无人成功。”
他们几人选择试炼。
不是交出声音,而是挑战规则。
寂静女士蜡面上浮现出一个倒计时:60:00。
同时,图书馆的结构开始变化——地板塌陷,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墙壁布满蜡质“耳朵”雕塑,每一只耳朵都微微颤动,监听最细微的声响。
规则追加:
1. 踏入阶梯即开始计时。
2. 任何非自然声音(说话、咳嗽、脚步声、衣物摩擦声超过一定分贝)都会导致蜡耳“尖叫”,引来蜡潮。
3. 团队中只要有一人出声,全员失败。
4. 失败惩罚:每人被夺走一种声音能力(可能是说话能力、听力、甚至笑声)。
下阶梯是折磨。
台阶本身由蜡与骨粉混合制成,踩上去有粘性,需极其缓慢地抬脚。
墙壁上的蜡耳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转向,如同活物。
第一关:生理反应。
谢柏泽的胸口旧伤引发一阵痒意,他忍到浑身发抖,最终将脸埋进盐块袋——盐的刺激转移了痒感。
孟伊禾的泪痣不断感应到周围蜡中亡魂的“无声哀嚎”,精神冲击让她几欲呕吐,她咬住自己的手腕,用疼痛保持清醒。
第二关:幻觉诱惑。
寂静女士的声音直接侵入意识:“说句话吧…就一句…‘我害怕’…说出来就轻松了…”
“你心里恨着谁?说出来…我替你保管…”
幻境浮现:每个人看到自己最想倾诉的对象站在前方,张嘴等待。
林书源看到去世的母亲,嘴唇颤抖,几乎要喊出“妈”——陈星檀一把按住他,用力摇头,眼里是警告。
第三关:陷阱自启。
阶梯自动发出咯吱声,引诱他们因惊吓而叫出声。
天花板滴落蜡油,温度突然升高,诱发汗滴落地声。
甚至,他们自己的心跳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变成擂鼓般的噪音——而蜡耳对心跳声也有反应。
夏沐柠用口型说:“心跳…太快了…会被听到…”
络菲想起孤儿院的童谣规则,尝试在心中默唱跑调的儿歌——用更强的内部节奏干扰心跳节律,居然有效。
倒计时30:00,他们抵达地下二层。
此处是“未编目声音仓库”,空中漂浮着无数未封蜡的声波光团,像水母般缓慢游弋。
光团中传出片段:
“…不要…救我…”
“…钥匙在…花盆下…”
“…我爱你…从没说过…”
这些是未被分类的“杂声”,但包含重要信息。
陈星檀注意到,寂静女士的本体不在此处——她必须维持图书馆各处的蜡封,无法全程监控试炼。
他用手语提议:“偷一个声波光团…用它的‘声音’当诱饵。”
林禹帆的金沙之眼锁定一个光团——内部重复着“救我…救…”的呼救声,能量较强。
姜之恒控沙形成微型手掌,小心翼翼“摘”下那个光团,塞进一个盐块挖空的容器中。
计划:在最后关头,释放这个偷来的声音作为诱饵,引开蜡潮。
倒计时10:00,抵达最底层:无声墓穴。
这是一个圆形墓室,中央石台上悬浮着第三碎片·默之碎片——一枚纯黑色的水晶耳蜗模型,它在缓慢自转,吸收着周围的一切声波振动。
但碎片被包裹在多层蜡球中,每层蜡球表面都刻满禁音咒文。
要取得碎片,必须在绝对寂静中剥开蜡层——而剥蜡本身就会产生声音。
倒计时05:00,寂静女士的声音再次侵入:“时间不够了…你们注定失败…现在交出声音…还可减少惩罚…”
压力达到顶峰。
谢柏泽的透明心脏搏动如锤,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墙壁上的蜡耳开始转向他,微微发红——即将触发警报。
就在此刻,陈星檀猛地砸碎盐块容器!
那个偷来的声波光团爆炸般释放出巨大的呼救声:“救我!救救我——”
整座图书馆的蜡潮被引向声源!
蜡浪冲过墓穴门口,向楼上涌去。
沈嘉奎抓住这三秒的空档,用手直接插入蜡球——
剧痛。蜡的高温灼伤皮肤,禁音咒文的反噬让他耳鸣爆裂,但他咬牙,一层、两层、三层…
倒计时00:03,他抓住了默之碎片。
黑色耳蜗碎片入手瞬间,整个墓穴陷入绝对的、概念级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这个概念被暂时抹除了。
所有人张着嘴,却连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都感知不到,如同突然失聪。
寂静女士的尖啸在脑中爆发(无声的尖啸):“窃贼!你们夺走了我的核心!”
她本体从楼上扑下,但接触到默之碎片的静默场时,蜡质身体开始崩解——她本就是由“对声音的饥渴”构成,当“声音”被彻底否定,她存在的基础崩塌了。
蜡浪溃散,蜡封破裂,所有被囚禁的声波光团获得自由,向上飞升,在图书馆上空形成一场无声的、绚烂的“声音极光”。
但代价来了。
沈嘉奎握着碎片的右手,从指尖开始蜡化。
默之碎片在反噬持有者,要将他变成新的“寂静载体”。
夏沐柠用仪器紧急检测道:“碎片在抽取他的‘声音概念’!必须建立分流!”
分流——十人同时触碰沈嘉奎,通过手腕上的七边形印记,共同承担碎片的侵蚀。
江则五人因已有共生体,分担了大部分蜡化,他们的沙纹/盐晶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蜡。
陈星檀等四人则感到喉咙出现蜡质堵塞感,暂时失声。
侵蚀持续一分钟,停止时;
沈嘉奎的右手恢复,但掌心多了一个黑色耳蜗印记,触感如蜡。
十人全部暂时失声,无法说话,只能靠手势和文字。
图书馆开始崩塌,蜡质建筑融化,露出背后的真实空间——这里原本是一座普通图书馆,被寂静女士扭曲异化。
三块碎片(渴之碎片黑岩、水之碎片银泪、默之碎片黑耳蜗)被放在一起。
它们自动悬浮,拼合成一个不完整的圆环,投射出更清晰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七位维多利亚装扮的修女站在那扇七质之门前,手牵手祈祷。
为首者开口声音通过碎片直接传入意识道:“我们是最初的守门人,自愿封印‘七宗饥渴’的源头。
但封印需要代价:我们的生命,与继承者的认可。
七碎片是钥匙,也是试炼。
当七块碎片重聚,门将开启,你们将面临选择。
一、继承我们的使命,成为新守门人,永镇饥渴。
二、摧毁碎片,释放七饥渴,世界将陷入永恒匮乏。
三、…还有第三条路,但我们未曾找到…”
影像到此中断,但留下一个坐标:镜面医院,1947年废弃,第四碎片·影之碎片所在地。
同时,每个碎片持有者的“转化症状”显现:
1. 沈嘉奎(渴+水+默):皮肤出现交替的沙纹与水痕,右手掌蜡化印记,对“寂静”与“液体”有超常感知,但会周期性失声。
2. 江则五人组(共生体+孩童情感+蜡化分流):身体局部出现蜡质斑块,情绪波动时,那些孩童的情感残留会通过蜡斑“渗漏”,造成短暂幻觉。
3. 所有人左手腕七边形印记点亮三格(沙黄、银白、漆黑)。
图书馆彻底消散,他们站在一片荒芜平原上,远处地平线矗立着一栋完全由玻璃与镜子构成的建筑,在月光下反射着诡谲冷光。
那就是镜面医院。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恢复了说话能力,但声音变了。
每个人的嗓音里都混入了轻微的杂音:
沈嘉奎的声音里有沙粒摩擦声。
孟伊禾的声音里有孩童呜咽的回音。
陈星檀的声音里偶尔有水滴声。
林禹帆的声音里有蜡块破裂的细响。
他们正在被碎片“标记”,逐渐脱离纯粹的人类范畴。
林书源用恢复的声音说道:“第三条路…前任守门人说‘未曾找到’…但也许,我们可以找。”
络菲整理线索:“七宗饥渴对应七种基本人类欲望的扭曲。如果我们能‘矫正’而非‘封印’或‘释放’呢?”
这想法大胆——不是镇压怪物,也不是放纵怪物,而是治愈怪物。
但镜面医院已经等不及了。
医院的所有镜面同时亮起,映出十人的倒影——
但倒影的动作与本体并不同步,它们在笑,在招手,在做出“过来”的口型。
一个优雅的女声从所有镜面中传出,重合成一句话:“欢迎…我的新影子们…来,让我看看你们的‘真实模样’…”
第四碎片的持有者——影之饥渴的化身,发出了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