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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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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奎推开发出琴声的房门。
室内无窗,墙壁贴满吸音软垫,中央一架老旧立式钢琴琴键自行起伏。
琴凳上坐着一个由银白色液体凝聚而成的小女孩轮廓,背对他们,手指虚按琴键。
络菲注意到乐谱架上摊开的谱子——音符是用干涸的血写成的。
最后一行潦草写道:“弹完这首,妈妈就会来喂我。我等了四十九年了。”
钢琴曲在一声刺耳的和弦中戛然而止。
液体女孩缓缓转头——她没有五官,脸是一面晃荡的水银镜子,映出四人的倒影。
镜子中的他们,表情各异:
沈嘉奎在痛哭。
陈星檀在贪婪舔舐墙壁。
络菲在撕扯自己的头发。
夏沐柠在微笑抚摸并不存在的婴儿。
夏沐柠强忍不适说道:“是情绪映照…它在反射我们内心最深的饥渴…”
液体女孩“站”起来,身形拉长,变成修长的女性轮廓。
一个温柔、湿润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渴了吗?孤独吗?想被拥抱吗?…喝下我,你们就能成为彼此永远的家人…”
银液从她身上滴落,地面汇成细流,蜿蜒涌来。
沈嘉奎高举第一碎片说道:“我们要第二碎片·水之泣!”
液体修女停顿。
镜面脸浮现涟漪,组成单词:“拿什么换?”
一楼地下室·锅炉房内。
B组六人在潮湿的地下走廊摸索。
墙上布满抓痕,细小、密集,属于孩童的手指。
孟伊禾的泪痣剧痛,她指向一扇铁门:“里面…很多孩子…在哭饿…”
林书源推开铁门——
房间如蜂巢,墙壁上凿出数十个半米见方的隔间,每个隔间里都蜷缩着一具覆满银白色菌膜的小小骨骸。
骨骸姿态一致:双手抱膝,头埋臂弯。
正中央是一座锈蚀的锅炉,锅炉口被焊死,表面凝结着厚厚的银色盐碱。
姜之恒掌心的沙漏印记突然加速流动说道:“这锅炉…在呼吸。”
确实,锅炉表面规律起伏,内部传来液体翻涌的闷响。
谢柏泽胸口透明心脏狂跳地说:“危险…要出来了…”
锅炉顶上,缓缓升起一个由银液和锈铁拼凑的畸形身影。
它有多个孩童的肢体,却共用一个肿胀如锅炉的腹部,腹部透明,可见其中翻滚着银液与未消化的…玩具零件、小鞋子、发卡。
它发出多个孩童重叠的呜咽声:“饿…妈妈…喂…不够…”
钢琴室内。
液体修女提出交换条件:“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被遗弃’的真实故事。故事够痛,碎片给你。”
陈星檀上前一步说道:“我来。”
他讲述了一个从未对人言说的童年片段:七岁那年,孤儿院圣诞节,每个孩子都得到捐赠者送的礼物。
唯独他的礼物盒里是空的。
院长妈妈摸着他的头说:“星檀啊,你要学会接受‘没有’。”
他捧着空盒子,笑了整整一晚,因为“接受”是他学到的第一个生存技能。
故事讲完,钢琴室静默。
液体修女镜面脸上,竟凝结出一滴银色的泪。
泪珠坠地,变成一枚水滴形的银色金属片——第二碎片的四分之一。
“不够痛。”修女说道:“还需要…三个故事。”
络菲和夏沐柠相继讲述。
络菲讲的是父母离异后,双方都组建新家庭,她成了两个家里的“客人”。
夏沐柠讲的是外婆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没人记得你爱吃什么了”。
每听完一个,修女落泪,凝出一枚碎片。
三枚碎片在空中拼合,仍缺最后四分之一。
所有目光投向沈嘉奎。
沈嘉奎沉默良久,开口:“我姐姐沈清婉,不是意外失踪。”
沈嘉奎继续说道:“三年前,她发现我为了保研,在实验数据上造假。她约我来西部徒步,想劝我坦白。”他接着说:“我没来。因为那天,我正忙着篡改更多数据。”
“她独自进了沙漠,给我发最后一条信息:‘嘉奎,你弄脏了自己。但姐姐永远等你洗干净。’”
“她是在对我失望后,主动走进黄沙镇的…她想用自己当筹码,换一个让我清醒的机会。”
液体修女颤抖,整个形体几乎溃散。
第四枚碎片凝结,与前三维合——
完整的第二碎片·水之泣,是一枚泪滴状银片,内部有液体永恒流动。
修女的声音变得虚弱说道:“拿走吧…但碎片离开…我会消失…孩子们就真的…没有妈妈了…”
她指向墙壁,吸音软垫剥落,后面嵌满小玻璃瓶,每瓶里漂浮着一团银液,中心封着一缕孩童的头发。
“她们的渴望…困住了我…我也困住了她们…”
锅炉房内。
畸形聚合体扑向六人。
它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滴落腐蚀性的银液。
江则尝试控沙,但地下室过于潮湿,沙粒粘结成团。
林禹帆的金沙之眼看到它的弱点:“腹部…里面有一块发光的核心!”
孟伊禾泪痣灼痛,突然大喊道:“她们不是想攻击!她们是…想被喂饱!”
她冲向前,不是攻击,而是张开双臂。
这个动作让聚合体僵住了。
孟伊禾流着泪,声音轻柔地说:“我知道饿…知道被丢下的感觉…但吃再多,这里…”
孟伊禾轻点自己心口说道:“…还是空的。”
聚合体腹部内的银液流速减缓。
那些孩童的呜咽声变得清晰:“抱…想要抱…”
姜之恒看向锅炉说道:“这些孩子…是被困在锅炉里活活…?我们需要解放她们。”
林书源检查锅炉焊口道:“需要高温重新融化焊点…但我们没有工具。”
谢柏泽抚摸自己透明的心脏说道:“我有个想法…也许我的‘心’,可以当一次焊枪。”
钢琴室内。
沈嘉奎没有立即取走碎片。
他问液体修女:“如果给你一个新的‘妈妈’,你能放这些孩子走吗?”
修女镜面映出困惑。
陈星檀瞬间理解沈嘉奎的意图:“你想用…沙之母的共生体?”
沈嘉奎点头:“沙之母渴求情感,这些孩子充满未被回应的爱。如果能建立某种…循环?”
这想法疯狂,但夏沐柠的数据支持可行性:“硅基生命与情感能量可以转化…但需要桥梁。”
络菲想起黄沙镇的盐:“盐在这里是‘记忆载体’。如果我们用盐块给每个孩子造一个‘记忆之冢’,让她们的情感有所依附…”
计划成型:
1. 沈嘉奎用第一碎片暂时稳定液体修女
2. 夏沐柠用设备引导情感能量转移
3. 络菲和陈星檀用盐块制作微型“墓碑”
4. 江则等五名共生者,自愿成为孩子们的“临时宿主”——用自己体内沙之母的力量,容纳这些无家可归的渴望,直到为她们找到真正的安息。
“这会让我们负担加重。”江则说道:“但比让她们永远困在这里好。”
锅炉房内。
谢柏泽将手按在锅炉焊口上,集中意念。
他胸口那层盐晶薄膜下的心脏,发出炽烈的金光——那是沙之母共生体的能量,混合了他自身的生命力。
焊口发红、软化。
但谢柏泽的脸色迅速灰败,透明心脏的搏动开始紊乱。
姜之恒将手搭在他肩上道:“分担一点。”
他掌心的沙漏印记倒转,金沙流入谢柏泽体内。
林禹帆、江则、孟伊禾相继接手。
五人连成能量链条。
锅炉焊口终于熔开。
没有爆炸,只有一股温暖的白雾涌出。
雾中浮现数十个半透明的孩童身影,她们围绕六人飘浮,最后轻轻拥抱每个人,化为光点没入他们胸前的盐晶或沙纹中。
畸形聚合体瘫软瓦解,银液渗入地底。
锅炉底部,露出一枚银色的齿轮状物体——第二碎片的另一部分。
原来,第二碎片本就分裂了。
泪之碎片承载孤独(钢琴室),齿之碎片承载痛苦(锅炉房)。
孤儿院大厅重聚十人重聚,各带伤痕,但无人死亡。
将泪之碎片与齿之碎片拼合,完整的第二碎片·水之泣悬浮空中,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中,七个地点在地球上闪烁:
1. 黄沙镇(渴之碎片·已获)
2. 雾林孤儿院(水之碎片·已获)
3. 沉默图书馆(默之碎片)
4. 镜面医院(影之碎片)
5. 游乐园废墟(乐之碎片)
6. 深海灯塔(光之碎片)
7. 最终之地:心之墓园(心之碎片)
一个苍老的声音旁白:“七宗饥渴:对水、对声、对影、对乐、对光、对心、对存在本身。
七处牢笼,关着七个‘母亲’。
集齐碎片者,可打开真门——是释放她们,还是成为新的囚笼?”
影像最后,出现一扇门的轮廓;门扉由七种物质铸成:沙、水、蜡、影、锈、光、血。
门中央有一个七边形的凹槽。
沈嘉奎的吊坠与两块碎片共鸣,他接收到一段直接传入脑中的信息
“每个碎片的持有者,将逐渐继承该‘母亲’的部分特质与诅咒。
集齐时,七人需决定:用碎片开门,或毁碎片永封。
选择开门,则七‘母亲’获释,世界将面临七种饥渴的蔓延。
选择永封,则七位持有者需替代‘母亲’,成为新的守门人——永恒囚禁。”
信息量过大,众人沉默。
孤儿院开始崩塌。
失去核心的它,化为普通废墟。
但十人发现,他们无法沿原路返回现实世界。
雾林小径的尽头,是第三处地点——沉默图书馆的虚影。
他们被困在“碎片之旅”的序列中,只能前进。
更紧迫的是;
江则等五人体内,除了沙之母的共生体,现在还多了数十个孩童的情感残留。他们时而会听见童谣哼唱,时而会不受控制地流泪。
沈嘉奎持有两块碎片,他的吊坠已与碎片部分融合,皮肤下浮现若隐若现的沙纹与水痕。
所有十人的左手腕内侧,都出现了一个七边形印记,目前只点亮了两格(沙黄色、银白色)。每获得一块碎片,就会点亮一格。
孟伊禾看着手腕印记,苦笑:“我们成了…收集图鉴。”
陈星檀检查印记:“它在吸收我们的生命力作为能量…但也在反馈给我们‘母亲’的部分能力。”
他演示:集中精神,指尖渗出少许银液,可短暂塑形——这是水之碎片的力量。
他们几人在孤儿院废墟的屋顶短暂休整。
远处,沉默图书馆的轮廓在雾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座没有窗户的黑色立方体建筑,所有入口都被蜡封。
夏沐柠检测到异常说道:“图书馆周围…是绝对的静默场。连空气振动都被吸收了。”
林书源推论道:“‘默之碎片’…关联的是对‘声音’或‘表达’的饥渴?”
谢柏泽看着自己不再疼痛、但搏动缓慢的心脏说道:“你们说…如果我们收集完七个,都变成了半人半怪物的东西…还算是‘活着’吗?”
沈嘉奎擦拭两块碎片,它们在他手中微微共鸣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向九位同伴,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眼神未溃。
“我们十个人,要么一起走出去,要么一起留下来。没有第三种。”
江则耳后的沙纹亮起说:“同意。”
孟伊禾的盐晶泪痣闪光道:“嗯。”
一个一个,十只手叠在一起。
手腕上的七边形印记同时发光,虽只亮两格,却温暖坚定。
深夜,孟伊禾值夜时,听见细微哭声。
她顺着感应,在废墟角落找到一个尚未消散的银液小水洼。
水洼映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轻声说:“谢谢你们带走我的‘饿’…作为回报…”
水洼中浮起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七个穿着修女服的人,围着一扇门祈祷。
门,正是全息影像中那扇七质之门。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1947年,七位守门人自愿封门。她们说:等七个更勇敢的人来换班。”
照片最下方的修女,面容依稀像…液体修女。
她不是怪物,是上一代的守门人。
信息颠覆:这不是意外卷入,而是传承试炼。
七‘母亲’或许曾是守门人,因太久无人接替而扭曲。
他们的到来,是注定。
孟伊禾将照片交给沈嘉奎。
他凝视照片良久,说:“明天告诉所有人。但现在…让他们先睡个好觉。”
尽管,在这噩梦连环中,好觉已是奢侈品。
黎明将至
雾林散尽,沉默图书馆的大门在晨雾中缓缓显现。
门上覆盖着厚厚的、半透明的白色蜡层,蜡中封着无数张张开呐喊的脸。
图书馆内传来绝对的寂静,但那寂静本身,像一种饥饿的嘶吼。
沈嘉奎将两块碎片贴近心口,它们发出柔和的共鸣光。
第三碎片的引力,已经开始拉扯他们的印记。
陈星檀检查装备说道:“蜡怕热,但我们不能使用明火——可能点燃整个图书馆,包括里面可能存在的‘书’或‘人’。”
络菲翻找孤儿院遗留物品,找到几瓶挥发性的溶剂道:“这个可以融蜡,但气味可能有毒。”
林禹帆的金沙之眼看到蜡层深处道:“门后…有东西在动。很多。”
谢柏泽的透明心脏平稳搏动——这一次,危险尚未临近,但必然潜伏。
沈嘉奎推开蜡封大门的决心已定。
“记住,”沈嘉奎说,“图书馆的饥渴是‘对声音的渴望’。我们可能会产生无法控制的‘表达欲’,或者…被剥夺声音。”
“保持手势沟通,一旦有人开始无法自控地说话,立即用盐块塞嘴。”
十人整顿行装,走向那栋吞没一切声音的建筑。
他们的影子在晨光中拉长,渐渐融合成一个整体。
身后,雾林孤儿院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前方,沉默图书馆张开无音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