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黑森林》宁薰

31、第 31 章

　　医院前广场·午夜
　　镜面医院是一栋四层的新艺术风格建筑，外墙完全由黑色玻璃与银镜镶嵌而成。月光下，它像一颗巨大的、多面的黑钻石，每一面都在反射扭曲的星空。

　　更诡异的是，医院没有门。

　　所有看似入口的地方，都被一整面无瑕的全身镜封死。镜中映出广场上的十人，但他们的倒影比本体慢半拍——当沈嘉奎抬手时，镜中的“沈嘉奎”要等一秒才抬手，且动作更僵硬，像拙劣的模仿。

　　夏沐柠的仪器发出警报她说道：“镜面辐射异常…不是普通玻璃，是某种高密度硅基结晶，内部有能量流动。”

　　林禹帆的金沙之眼看向镜面深处：“里面有东西在动…很多人影…但姿势不对。”

　　确实，偶尔能瞥见镜面深处闪过倒吊的人影、四肢反折的护士、在地面爬行的医生，全都无声无息。

　　孟伊禾的盐晶泪痣突然灼痛，她捂住脸说：“镜子里的‘我们’…在说话…”

　　众人静心感知，果然“听”到微弱的、重叠的耳语从所有镜面传来：“进来吧…外面多冷啊…”（这是镜中沈嘉奎的声音，但更阴柔）

　　“把影子留下…你们就能走了…”镜子中陈星檀的声音，带着笑意。

　　“或者…换一换？你们进来，我们出去？”镜中江则的声音，充满渴望地说。

　　江则耳后的沙纹发烫道：“它们想‘置换’…镜面医院关着的，是所有被剥离的‘阴影自我’。”

　　探索规则逐渐浮现；
　　1. 无门之院：进入需通过“镜面穿越”，但穿越会导致本体与倒影短暂混淆。
　　2. 影子税：每次穿越镜面，会留下一部分“存在感”给镜中世界，多次穿越可能导致倒影获得足够能量，取代本体。
　　3. 真实之镜：医院深处有一面“真实之镜”，能照出事物本质，影之碎片藏于镜后。
　　4. 倒影叛乱：长时间停留，自己的倒影会获得意识并试图逃脱。

　　他们依然决定分组试探；
　　一组（沈、陈、络、夏）：尝试与镜中倒影沟通，获取信息。
　　二组（江、姜、谢、林禹、孟、林书）：绕建筑寻找非常规入口，并警惕镜中倒影的异常行动。

　　A组选择正门最大的那面镜子。

　　镜中的四人倒影此刻静止不动，直勾勾盯着外面。

　　沈嘉奎用手触碰镜面——冰凉，但镜面像水面般漾开涟漪。他的倒影突然开口（声音同步从镜中传出）：“沈嘉奎，你累吗？永远要当领导者，永远要负责…把身体给我吧，我替你扛。”

　　镜中沈嘉奎的表情充满疲惫的同情，那是沈嘉奎从未展露过的脆弱。

　　陈星檀的倒影紧接着说：“陈星檀，你其实恨所有人吧？恨他们拥有父母，恨他们不懂‘空盒子’的滋味…把你的愤怒给我，我替你发泄。”

　　络菲的倒影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络菲，你整理信息，是因为害怕失控吧？把‘控制欲’给我，你就能轻松了。”

　　夏沐柠的倒影温柔笑着：“沐柠，你救人，是因为救不了外婆的愧疚吧？把愧疚给我，你就能自由了。”

　　每个倒影，都精准说出了本体内心的阴暗面、脆弱点、未愈合的伤口。

　　沈嘉奎稳住心神，反问道：“你们是谁？医院的‘囚犯’还是‘管理者’？”

　　镜中四人对视，然后同步回答：“我们是被你们遗弃的影子。羞耻的影子、愤怒的影子、恐惧的影子…人类总把不想要的部分扔进镜子，以为看不见就不存在。”

　　“这座医院，就是全世界的‘影子垃圾桶’。”镜中四人说道。

　　陈星檀：“影之碎片呢？”

　　镜中陈星檀咧嘴笑：“在‘院长’手里。她是第一个意识到影子价值的人…她收集影子，喂养影子，最后…成了影子的女王。”
　　话音刚落，所有镜面内的景象突变——
　　医院内部的全景展开。

　　无数走廊交错，每面墙都是镜子，镜中映出镜中映镜中…无限嵌套。

　　走廊里游荡着半透明的、肢体残缺的影子生物，它们互相撕扯、吞噬，又不断分裂。

　　最深处，一间圆形大厅中央，坐着一个由无数影子碎片拼凑成的女性身影，她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薄片——第四碎片。

　　B组绕到医院后方，发现一处镜面破损区。

　　黑色玻璃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真实的砖墙，墙上有一扇生锈的铁门，门牌写着：“物资入口·员工专用”。

　　但门前蹲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影子实体。

　　它保持着人形，但全身如浓墨般漆黑，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

　　它正低声哼唱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怀里抱着一个由影子构成的婴儿轮廓。

　　孟伊禾的泪痣刺痛道：“这个影子…好悲伤…它生前是医院的护士，孩子死在产房，她疯了，每天偷别人的婴儿影子来养…”

　　影子护士察觉到他们，缓缓转头。

　　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被注视”。

　　它怀里的影子婴儿突然啼哭——无声的啼哭，却引发所有镜面共振。

　　医院正面的A组看到镜中景象突变：无数影子从走廊涌向后方！

　　“B组有危险！”沈嘉奎一拳砸向镜面，试图穿越。

　　镜面如水般接纳了他，但穿越的瞬间，他感到一阵撕裂感——仿佛有一部分“自我”被留在了镜外。

　　他出现在医院内部的走廊，回头，看到镜中的自己还站在外面，正焦急拍打镜面。
　　内外倒影分离了。

　　医院内部是光学迷宫。

　　前后左右上下全是镜子，映出无数个沈嘉奎，每个动作都略有延迟，形成诡异的视觉残影。

　　更糟的是，那些游荡的影子生物立刻嗅到了“活人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影子没有物理攻击力，但它们会附着在镜中倒影上，扭曲倒影的行为，进而影响本体的心智。

　　沈嘉奎看到左侧镜中的自己突然开始自残——用手抓挠脸庞。

　　几乎同时，他脸上传来真实的刺痛感，出现三道血痕。

　　倒影能伤害本体！

　　他闭眼，不去看任何镜子，凭记忆向B组方向摸去。

　　但脚步声在镜面迷宫中引发多重回声，吸引了更多影子。

　　医院后门，B组与影子护士对峙。

　　江则尝试控沙，但影子没有实体，沙粒穿过它，如同穿过烟雾。

　　林禹帆的金沙之眼看到弱点道：“它怀里的婴儿影子是核心…打散婴儿，它会崩溃。”

　　但如何攻击一个影子？

　　姜之恒想起蜡化能力——蜡可以固定形状。

　　他集中精神，掌心蜡斑发热，喷射出一小股热蜡，溅在影子婴儿身上。

　　蜡迅速凝固，将部分影子“定形”了。

　　影子护士发出无声的尖啸，放下婴儿扑向姜之恒。

　　谢柏泽的透明心脏预警，他推开姜之恒，自己却被影子护士贯穿胸口——没有物理伤口，但一种冰冷的虚无感瞬间蔓延，他感到“存在”正在被抽离。

　　“谢柏泽！”孟伊禾扑过去，盐晶泪痣爆发出刺目光芒。

　　那光芒似乎对影子有灼伤效果，影子护士后退。

　　但铁门突然自动打开，一股吸力将B组六人全部拽入医院内部！

　　医院一层中央大厅，十人终于重聚，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出现了“倒影异常”。
　　沈嘉奎脸上有自残血痕，且左手的沙纹中出现了一道黑色裂痕——那是被影子污染的标志。
　　谢柏泽胸口透明心脏内，多了一小团蠕动的黑影，像心脏里钻进了一条黑虫。
　　陈星檀的嗓音更湿黏了，说话时会滴落银色液滴。
　　孟伊禾的盐晶泪痣周围蔓延出黑色血管状的纹路。
　　江则五人身上的蜡斑开始浮现人脸轮廓，那些被他们容纳的孩童情感正在被影子激活、扭曲。

　　大厅正前方，是一面占据整堵墙的巨大圆镜，镜前坐着那位“影子女王”。

　　她终于显露出清晰样貌。一位穿着旧式护士长制服的中年女性，面容端庄，但身体从腰部以下完全由不断翻滚的浓稠黑影构成。

　　她手中把玩的影之碎片，此刻看清了全貌——一枚边缘不规则、薄如蝉翼的黑色镜片，内部有星河般的闪光流动。

　　“欢迎，”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临终关怀，“来归还你们的影子，还是…来抢我的镜子？”

　　影子女王自我介绍：“我曾是这里的护士长，艾琳·沃克。1947年，医院因为‘镜子吃人’事件关闭…但真相是，我们发现了影子的价值。”

　　“人类抛弃的影子，蕴含着最纯粹的情感能量——羞耻、愤怒、欲望、恐惧…这些都是未被驯服的本能力量。”

　　“我收集它们，提炼它们，直到我成了‘影之母亲’…但我需要更多，更多…”

　　她渴望的眼神扫过十人：“你们很特别…身上带着其他碎片的痕迹…你们的影子，一定很美味。”

　　沈嘉奎：“碎片给我们，我们离开。”

　　艾琳笑了：“可以。但你们要陪我玩个游戏——影子置换。”

　　她挥挥手，圆镜中浮现十个空白的、人形的影子轮廓。

　　“这些是无主的‘空白影子’。你们每人选一个，与它暂时融合…融合期间，你们的本体影子会脱离身体，由我保管。”
　　“如果你们能在影子形态下抵达医院顶楼‘真实之镜’，我就把碎片给你们，并归还你们的影子。”
　　“如果失败…你们的本体影子就归我了，而你们，会永远困在空白影子里，成为我的新收藏。”她说道

　　陈星檀道：“如果我们拒绝？”

　　艾琳的微笑变冷：“那你们现在就成为养料吧。”

　　大厅周围所有镜子中，涌出海啸般的影子狂潮，瞬间淹没了大厅下半部分。
　　没有选择。

　　十人触碰圆镜前的空白影子轮廓。

　　融合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剥离感袭来——仿佛灵魂被抽离，塞进了一个轻飘飘的、没有实体的漆黑外壳里。

　　他们变成了“影子形态”。
　　没有重量，可以贴墙行走，甚至在天花板上倒挂。

　　视觉变成单色（只有黑白灰），但能看见情感的“温度”——恐惧是冰冷的蓝色，愤怒是炽热的红色，欲望是黏腻的紫色。

　　交流只能通过意念波动，无法发声。
　　弱点：强光会让他们消散；镜子会困住他们（影子无法穿过镜面）；被其他影子吞噬会永久消失。

　　而他们的本体身体，则陷入昏迷状态，被影子女王用黑色锁链拴在圆镜前，像十个等待被解剖的标本。

　　艾琳抚摸着昏迷中沈嘉奎的脸：“多好的容器…等我取出你们的影子，就把我的核心转移进去…我终于能离开这面镜子了…”

　　她的真实目的暴露，她要借用他们的身体，逃离镜面医院。

　　倒计时开始：一小时。

　　影子形态的一小时，对应外界时间仅十分钟——但若超时，影子与身体的连接会断裂，再也回不去。

　　医院内部在影子视角下完全变了。

　　不再是无尽的镜面迷宫，而是由情感能量流构成的复杂网络。
　　恐惧形成冰冷的蓝色河流，愤怒是爆裂的红色岩浆带，欲望是诱人沉沦的紫色沼泽。

　　他们必须避开这些能量流，因为接触会污染影子形态，导致“影子崩溃”。
　　第一层是产房区。
　　这里飘荡着无数婴儿形状的影子，它们没有面孔，只会重复呢喃：“妈妈…妈妈…”

　　这些是未出生或夭折婴儿的“存在渴望”，纯粹而贪婪。

　　一旦被它们缠上，会被吸走影子能量，变得稀薄透明。

　　孟伊禾的泪痣即使在影子形态也发光，她引导团队绕开婴儿影子最密集的区域。

　　但谢柏泽胸口的那团黑影突然活跃，发出与婴儿影子同频的波动，引来包围！
　　“是我的‘愧疚感’…它在共鸣！”谢柏泽的意识波动充满痛苦。

　　他曾有个早夭的妹妹，这是他从未说过的秘密。

　　婴儿影子们聚拢，开始撕扯他的影子躯体。

　　林禹帆的金沙之眼在影子形态下变成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他冲入婴儿群，金焰灼烧，婴儿影子惨叫着退散。

　　但林禹帆的影子躯体被咬出许多破洞，边缘开始溃散。

　　第二层是手术区。

　　这里游荡着医生与护士的影子，全都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姿态——他们是被暴动的影子病人杀死的。

　　这些医疗影子的攻击方式是“手术剥离”。用影子构成的手术刀，切割其他影子的“情感核心”。

　　团队必须保持绝对的“情绪平静”，任何波动都会被它们感知并定位。

　　络菲因紧张，恐惧能量稍微泄露，立刻有三把影子手术刀凌空射来！

　　江则控沙能力在影子形态弱化，但还能操控微量的“影子尘埃”，形成屏障挡住手术刀。
　　代价是他的影子手臂被削去一截。

　　第三层是病房区。
　　最危险的区域。
　　这里的影子全是长期住院、最终在镜中疯掉的病人。它们拥有最扭曲的欲望与最强烈的“置换执念”。

　　它们会伪装成队友的影子，用熟悉的声音呼唤，引诱落单者进入镜子陷阱。

　　陈星檀差点被一个伪装成沈嘉奎的影子骗走，幸而他注意到那个“沈嘉奎”的影子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裂痕——真实影子的边缘是光滑的。

　　他发出警报，团队改用只有十人知道的内部暗号确认身份。

　　但病房区的镜子开始主动捕捉他们——镜面伸出黑色的影子触手，一旦被缠住，会被拖进镜中世界，成为永恒囚徒。

　　姜之恒为掩护孟伊禾，被触手缠住脚踝，半个身体已被拉入镜中！

　　夏沐柠在影子形态下仍能使用仪器思维，她分析出镜子触手的弱点。连接点最脆弱。

　　她引导所有人集中“意念冲击”那个点，触手断裂，姜之恒被救出，但小腿以下的部分永远留在了镜中。

　　影子形态的小腿缺失，意味着回到身体后，那条腿可能会瘫痪。

　　第四层是院长室前。

　　一扇普通的木门，但门把手是一面小小的凸面镜，照出扭曲变形的影子面容。
　　门后就是“真实之镜”。

　　但门前守着最后的守卫：艾琳·沃克自己的原始影子。

　　那是她成为女王前，作为一个普通护士的“善良、同情、奉献”的影子——她成神时抛弃的部分。

　　这个原始影子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然守着门，用微弱意识重复：“不能进去…镜子后面是…真相…会疯的…”

　　沈嘉奎用意识交流：“真相是什么？”

　　原始影子颤抖：“医院不是‘影子垃圾桶’…是‘影子农场’…我们被制造出来…为了喂养某个更大的东西…”

　　“碎片…是鱼饵…收集碎片的人…会成为…新饲料…”原始影子说道。

　　信息碎片令人不寒而栗。

　　但时间只剩最后十分钟。

　　林书源逻辑推理：“如果真实之镜能照出本质，那它可能也是唯一能‘杀死’影子女王的东西。”

　　他们必须进去。

　　与原始影子的战斗短暂而悲凉。

　　它本就不想伤害他们，只是机械地执行被赋予的“守门”指令。

　　孟伊禾的泪痣光芒让它短暂恢复清醒，它喃喃道：“帮我…解脱…”

　　沈嘉奎用影子形态的手触碰它，将它“吸收”进自己体内——这是影子之间的吞噬，但沈嘉奎保留了它的核心意识，作为自己影子的一部分。

　　门开了。

　　院长室内没有镜子。

　　只有房间中央，矗立着一面两米高的水银幕布，微微荡漾，映不出任何倒影。

　　这就是“真实之镜”——它不是镜子，是液态记忆金属，能根据接触者的意识，显现“最真实的形态”。

　　沈嘉奎将三块碎片靠近水银幕布。

　　幕布表面开始浮现影像。
　　一座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环形装置，漂浮在虚空中。

　　装置有七个接口，对应七种能量：沙、水、蜡、影、锈、光、血。

　　装置的铭牌上写着：“人类情感能源收集器·第七代·代号‘七宗罪’”

　　旁白音响起，冰冷机械：“为应对23世纪能源危机，人类开发出情感转化能源技术。但过度采集导致‘情感荒漠化’，社会崩溃。

　　作为最后手段，七台情感收集器被改造成‘封印装置’，将七种被过度采集的情感（演变为饥渴）封印于不同时空节点。

　　守门人系统启动：每百年需有自愿者继承封印，防止饥渴泄露。

　　但系统出现错误——饥渴产生了自我意识（七母亲），守门人逐渐被同化。

　　当前状态：系统能量即将耗尽，七饥渴将在三年内全面爆发。

　　解决方案：　A. 新守门人接替（需七人永囚）。
　　B. 摧毁装置，释放饥渴，全球退回原始情感社会。
　　C. 未完成方案：情感再平衡——将七碎片重新插入装置，执行‘反向充能’，治愈饥渴意识，但需要七位高度适配者付出全部情感记忆作为代价（成为情感空白者）。”
　　影像结束。

　　真相大白。
　　他们不是意外卷入，是被系统筛选的“适配者”。

　　手腕上的七边形印记，是适配度检测器。

　　每个碎片收集过程，都在测试他们对应情感的“承载力”。

　　最终，他们将面临选择：当囚徒、当毁灭者、还是当…治愈者但失去自我。

　　影之碎片从水银幕布中浮出——女王的核心。

　　但同时，影子女王艾琳的本体出现在门口，她的下半身黑影疯狂翻涌：“把它给我！那是我的！”

　　她扑向碎片。

　　沈嘉奎却做了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将三块碎片同时按在自己胸口。

　　沙、水、影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皮肤下纹路暴起，他发出痛苦的闷哼，但眼神决绝。

　　“你要碎片？来拿。”他对女王说。

　　女王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抽取碎片能量，但反而被反向链接——沈嘉奎通过碎片，将她与整个医院的影子网络连接，然后，将自己体内那些孩童的情感残留、孤儿院的孤独记忆、图书馆的无声呐喊，全部灌注给她。

　　“你不是饿吗？吃啊，吃下这些‘多余的情感’！”沈嘉奎嘶吼。
　　女王被海量的、未经提炼的原始情感淹没。

　　她的影子躯体开始膨胀、扭曲、过载说道：“太多了…太乱了…我消化不了…”她哀嚎。

　　陈星檀看准时机，用控水能力将水银幕布的一部分泼向女王。

　　真实之镜的物质接触她的瞬间，照出了她的本质：一个渴望被需要、渴望被铭记的孤独女人，因为害怕被遗忘，而变成了吞噬影子的怪物。

　　女王怔住，看着镜中那个穿着护士服、微笑着照顾病人的年轻自己。

　　她哭了，影子泪水是透明的。
　　“我忘了…我只是想…被人记住…”她的声音变回人类女声。

　　影子躯体开始消散，化为光点。

　　影之碎片自动飞入沈嘉奎手中，与其他三块拼合——圆环完成四分之三。

　　女王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十人身体，轻声说：“你们的影子…还给你们…对不起…”

　　她彻底消散，医院所有镜子同时碎裂。

　　影子形态的十人回归身体。

　　在医院崩塌前，他们带着四块碎片逃出。
　　但回归带来代价；
　　姜之恒的右腿失去知觉（影子小腿缺失的后遗症）。
　　谢柏泽胸口的黑影与心脏部分融合，他的情绪变得极度不稳定，时而狂喜时而暴怒。
　　林禹帆的金沙之眼再也变不回正常颜色，且视力开始模糊——过度使用影子视觉损伤了视神经。
　　所有人的声音污染加重，说话时会伴随多重回音，像多人同时说话。
　　沈嘉奎胸口出现四色纹身般的印记，对应四块碎片，且会随他情绪波动发光。

　　更关键的是：他们知道了终极真相。
　　不是神秘事件，是未来人类的科技灾难遗祸。

　　他们是“被选中的修复工具”。

　　镜面医院化为普通废墟。

　　但十人刚喘息片刻，左手腕的印记就传来灼痛——第五格开始闪烁暗红色。

　　对应的地点坐标直接印入脑海：锈蚀游乐园。

　　同时，他们接收到一段来自“系统”的正式通知（直接出现在视觉界面，像AR投影）：“适配者团队，你们已通过四轮负荷测试。

　　第五测试：乐之饥渴（对愉悦、刺激、多巴胺的病态追求）。

　　警告：此轮测试情感污染性极强，可能导致成瘾性人格覆写。

　　你们有24小时决定是否继续。放弃者，已收集碎片将被回收，相关记忆清除，但身体变异不可逆。

　　继续者，请前往坐标点。

　　——情感封印系统AI·代行者‘墨菲斯’”
　　AI署名让一切更荒诞：他们一直在和一个管理AI的测试程序斗智斗勇。

　　沈嘉奎看向同伴说道：“投票吧。但这次，知道真相后的投票。”

　　江则摸着自己耳后沙纹道：“清除记忆变回普通人，但留着这副身体？我宁可带着记忆继续。”
　　孟伊禾的泪痣微闪地说：“那些‘母亲’…曾经也是守门人吧？她们是不是也曾经像我们一样，想找第三条路？”

　　陈星檀道：“情感再平衡…成为空白者…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络菲：“但如果我们成功，或许能真正‘治愈’那些饥渴意识，让它们变回正常的情感能量循环…这是前所未有的。”

　　林书源推了推眼镜：“概率上，成功率低于7%。但零尝试就是零成功率。”

　　夏沐柠检测自己的声音污染：“我的声带里检测到硅基结晶…我们已经在非人化的路上了。回头，也只是变成有超能力的怪物；前进，或许能变成…治愈怪物的人。”

　　姜之恒坐在轮椅上（林禹帆临时制作的）：“我腿废了，但脑子没废。算我一个。”

　　谢柏泽按着狂跳的透明心脏：“我这颗心…就当实验品吧。治好了，赚了；治不好，也不亏。”

　　林禹帆的金色眼睛看向远方说道：“继续。”
　　沈嘉奎点头道：“全员继续。但我们这次的目标变了——”

　　“不是收集碎片，是研究碎片。

　　“不是被动测试，是主动破解。

　　“我们要找到，不牺牲任何人也能重置系统的方法。”

　　江则突然说道：“这简直so easy！”

　　沈嘉奎握紧四块碎片，它们发出共鸣的微光，像在回应他的决心。

　　远处地平线，锈蚀游乐园的摩天轮轮廓在夕阳下显现。

　　过山车的轨道锈成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脉。

　　风中传来断续的、走调的八音盒音乐，夹杂着孩童的笑声与尖叫。

　　第五场试炼，等待着。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迷茫的求生者。
　　他们是知晓真相的反叛者，带着四块碎片的力量，主动走向下一个“母亲”。

　　也许治愈的第一步，是理解饥渴为何诞生。
　　而理解的开始，是走进它的游乐场。